我沉吟,道:“她可提到了營救今上和謝太後之事?”
“不曾。”謝浚道。
“那她說了什麽?”
“隻說秦王但有吩咐,桓氏必全力輔佐。”謝浚說著,臉上有些疑惑,“長公主竟這般敏銳,知道秦王要對東平王下手?”
我冷笑,道:“並非敏銳,而是得到了風聲。”
“風聲?”謝浚麵色一變,“你是說,消息走漏了?”
我說:“長史不必擔心,桓瓖是桓府的人,我既然與他商議了此事,長公主和桓府那邊會知道亦在常理。”
謝浚皺了皺眉,卻道:“可長公主並未提及參與營救今上與太後之事。”
“那麽興許桓瓖隻不過提起了秦王意圖。”我說。
心裏想,長公主沒有提到營救今上與太後,這才是有鬼了。
如今東平王掌握皇帝和謝太後的情形,與當年龐氏軟禁皇太孫和太子妃何其相似,長公主是那番宮變的參與之人,豈會想不到這招。她沒有提及,要麽是得了癡呆,要麽是桓瓖終究還是將我營救皇帝和謝太後的計劃告訴了她,她故意裝作不知道罷了。
桓瓖這心懷鬼胎的,果然還是沒有按我說的去做。
當然,我也沒有幻想過桓瓖的節操能跟公子或沈衝一樣高潔,要是想讓桓瓖對長公主保密,我會鬼扯些利害威脅威脅他。而那日我既然沒有把話說死,原因有二。
一來,我重新露麵的事既然不曾保密,那麽長公主說不定已經知道了。二來,桓瓖別院中侍奉沈衝的那個老仆,大約會將別院裏的事都報知主人,除非把他殺了,否則就算桓瓖不說,此事也很難保密。第三,在我的計議之中,就算營救今上的太後的事被長公主知曉,也並非是全然的壞事。
“長史與長公主說了什麽?”我沒有細說,岔開話問道。
“你先前與我商議之時,並未提及要借長公主之力營救今上和太後,故而我亦不曾提起宮中那些計議。”謝浚道,“我告知長公主,東平王不久之後就會對今上和太後下手,此乃良機,一旦有人出麵以弑君之名討伐東平王,天下必群起響應。”
我說:“長公主如何說?”
“長公主說諸侯與宗室早有人對東平王深懷怨忿,不過最有實力舉事之人,當屬秦王。”
“長史又如何回答?”
“我說殿下正在病重之中,有心無力,此事須得別人牽頭。”
“長公主信麽?”
“我以為不信,不過她並未反駁。”謝浚道,“我提起了趙王,請長公主出麵聯絡。長公主似有些為難,隻說盡力而為。”
長公主這戲倒是演得不錯。我心想。
秦王隻在張彌之麵前扮過病重之態,沒有親眼見過那副模樣的人,自是不大會相信他真的病重了。當然,除了東平王,秦王也並沒有想讓別人篤信。
在長公主眼裏,秦王那隔岸觀火坐收漁利的意圖乃是了然,故而她也不會那般不識好歹,戳破秦王裝病的事。
“長史放心,既然長公主答應了,那麽趙王那邊必是無虞。”我說。
謝浚頷首:“我亦是此想。”
正說著話,外麵門上有人叩了三下。。
“長史。”何達的聲音傳來,“東平王府長史張彌之來了,欲求見長史。”
我訝然,看向謝浚,他亦露出詫色。
“張長史有何事?”謝浚問道。
“他不曾說。”何達道,“隻說是有要事。”
謝浚應下,神色有些微不定,問我:“以你所見,他來做甚?”
我說:“東平王若有要事見長史,必會請長史過去麵議。這張彌之自行前來,大約是私事。”
謝浚想了想,大約覺得有理,微微頷首。
因得好奇,也為保險起見,我隨謝浚一道去了堂上。
張彌之已經坐在下首,正在用茶,見謝浚來到,起身行禮。
謝浚麵含笑意,對張彌之頗是禮數周道,寒暄一番之後,兩相落座。
“伯文兄今日蒞臨此地,可有吩咐?”謝浚問道。
我聽得這稱呼,心想謝浚已經與張彌之熟到以字稱兄道弟,這兩日確實做得不錯。
張彌之微笑:“確有一事,來與子懷相商。”說罷,卻將目光瞥了瞥周遭。
謝浚露出了然之色,摒退堂上服侍的人。
我跟著別的仆從一道退下,卻不離開,轉身藏到屏風後的角落之中,繼續偷聽。
“堂上已無旁人,伯文兄但說無妨。”謝浚道。
張彌之道:“在下此番前來,乃是想向子懷打聽一人。”
“哦?”謝浚道,“何人?”
“便是昨日我家大王與子懷說到的那雲霓生。”張彌之道,“不知子懷對此人知曉多少?”
偷聽壁角,卻不料被點了名。
我聽得張彌之的話,愣了愣。
謝浚的聲音也有幾分詫異:“雲霓生?伯文兄欲打聽何事?”
“這雲霓生在雒陽名聲甚大,聽說當年秦王從雒陽退兵,亦是雲霓生從中作梗之故。”張彌之道。
“正是。”謝浚語氣稍緩,道,“如大王昨日所言,雲霓生身懷妖術,不可不防。秦王亦是當年親身所感,對其能耐深信不疑,此番病重,執意要將她找來醫治。”
張彌之卻道:“子懷亦相信,這雲霓生會妖術?”
謝浚訝然:“哦?伯文兄何意?”
“子懷可知武陵侯雲晁?”
聽得這話,我回過味來。
這張彌之倒不愧是個謀士。作為一個對我了解不多的人,別人看我多著眼於我那滿天神佛的名聲,而他想到的卻是我身後的雲氏。
“武陵侯雲晁?”謝浚道,“聽說過些許,伯文兄莫非是說,這雲霓生與雲氏有瓜葛?”
張彌之笑一聲,不緊不慢道:“子懷不必瞞我,你知道的必不止這些。秦王帳下有一國中大夫雲琦,正是雲氏後人。他父親雲宏,原追隨袁氏,為潁川太守,後因袁氏倒台坐死,雲琦亦在牽連之列。秦王得知之後,出力將雲琦保了下來,留在秦國做國中大夫,亦充任帳下幕僚。這麽一個年輕不曾出仕之人,為何秦王如此重視?實乃秦王看中了雲氏輔佐之才。至於那雲霓生,當初她詐死蒙過了天下人,如今又忽而現身,想來與這雲琦頗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