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索之下,也覺得有理,於是教幾個衛士備好馬匹,盯緊田莊外,如察覺異動,即刻告知。
七日之後的傍晚,陸笈才終於重新現身,且隻有他一人。
“元初的計議,我等皆無異議。”他將錦盒還給公子,道,“父親已著手準備,不知元初還有何吩咐?”
公子道:“動手當日如何安排?”
“陳王壽宴就在後日。黃昏之時,城中守軍即關閉城門。陳王府中守衛不過百餘人,我調一千軍士圍住陳王府,再派五百人入府捉拿陳王及一眾黨羽。而後,元初親自宣讀詔書,便可將陳王正法。”陸笈道,“陳王的家眷親信大多都在府中,其餘人等皆在軍營之中,我已派人監視,到時他們得了號令,亦即刻拿下。”
公子頷首。
“隻有一事,我欲向夫人求教。”陸笈忽而轉向我,神色嚴肅。
我不明其意,道:“何事?”
“久聞夫人有通天奇術,可算得未來之事。不知此番凶吉,夫人可曾卜問?”
原來是要問這事。
我淡然一笑,道:“若我不曾卜問,自不敢教諸位押上身家性命,陸公子放心便是。”
公子問道:“伯載何來此問?”
陸笈道:“我之所以遲了數日才來,乃是因為就在上回我等議事之後,次日,陳王突然將伏波營水師調往淮南,對付明光道。”
我愣了愣。
“明光道?”公子亦皺眉,與我相視一眼,對陸笈道,“明光道正進攻揚州麽?”
“這倒不成聽聞。”陸笈道,“明光道近來聲勢頗大,占據壽春鍾離等地之後,又北上侵入徐州,連下臨淮國、下邳國、彭城國,如今已打到了兗州境內。”
公子頷首:“此事我知曉。如此可見,明光道意在北方,對揚州暫無大患。”
“陳王先前也曾派兵收複,但那明光道頗為凶悍,占據多處險要,且長於偷襲。幾番交戰下來,陳王損兵折將,暫且退了兵。”陸笈道,“不過此番又興兵,來得頗為突然,我等竟不曾得半點風聲。”
這確實有些詭異。
揚州水師有兩個大營,一為潯陽營,一為伏波營。
潯陽營,設在揚州與豫章國交界處的潯陽,用意甚為明顯,就是用來防範豫章王的。陳王與豫章王麵上雖還算和氣,但放眼南方,可與揚州水師一戰的便是豫章水師。尤其是不久前,兩軍在追捕江洋大盜常昆的亂戰中相遇,豫章水師兩千人竟打敗了揚州水師的四千人,被陳王視為奇恥大辱,遂將潯陽營增兵至一萬人,以防豫章王侵犯揚州。
伏波營,設在揚州城外,是揚州水師最大的兵營。營中有三萬人,無論艦船兵器還是軍士操練皆精良,受陳王直接統轄,可戍衛揚州城,亦可對外用武。
按照陸笈父子所言,伏波營已經被他們的人所掌控,也是此番事變最有力的保障。如今陳王突然將伏波營調開,的確變數大增。
公子沉吟,道:“莫非是陳王有所察覺?”
“我等亦疑慮,故此事之後,我和父親即刻離開了揚州城,到秣陵暫避。觀望數日,卻見陳王除了將伏波營調往淮南,並無異動。無論各處官署還是軍營之中,一應人事仍如原狀,陳王還曾出城行獵,夜宿村舍,並無防備。”
我聽得這話,也覺得陳王此舉莫名其妙。
若他有所察覺,那麽他將伏波營調離,目的便是切斷陸氏與兵權的呼應,接下來,就算因忌憚陸氏而不殺陸融父子,也要使些敲山震虎的手段,將陸氏的爪牙清理一番。但數日過去,一切風平浪靜。如果陳王不是傻子,那麽隻能說明他對陸氏的動作一無所知。
不過陳王歸陳王,陸氏這賬我還須得算上一算。
我冷笑:“府上果真敏捷。隻是我等在這田莊之中枯等數日,全然不知此事,公子莫是不怕陳王當真起了歹意,派人來此處將桓都督搜出來,行跡暴露,罪加一等?”
陸笈顯然有些赧色,尷尬地笑了笑,道:“我今日來此,也是為了賠罪。不過元初和夫人可放心,這田莊方圓數十裏都是我家的人,一旦有異狀,必有人往田莊裏報信,斷不會讓二位落入陳王之手。”
我還想再說,公子用眼神將我止住。
“陳王隻動了伏波營麽?”公子問道,“潯陽營與其他陸上兵馬可有調動?”
“並無調動。”
公子思索片刻,忽而又問:“這幾日,東安鄉侯也避險去了麽?”
陸笈道:“倒是不曾。我和父親離開揚州城時,曾派人告知族叔。他回話說陳王必不敢貿然動武,且他若一道離去,必引陳王猜忌。故他自願留在揚州,為我等斡旋。”
“豫章王呢?”
“至於豫章王,他應當還在安成郡。”陸笈道,“昨日我得了消息,說長沙王在安成郡敗了一場,豫章王乘勝追擊,已將安成郡占了大半。”
這話教我頗有些意外。豫章王這進展頗是神速,也不知長沙王能抵擋多久。
“不過元初可放心。”陸笈道,“這戰事還要糾纏些時日,在我等動手之前,豫章王必泥足其中,不得轉圜。且豫章國到揚州雖有水道相連,但有潯陽營把守,若有風吹草動,我等必會得到消息。”
公子頷首:“如此說來,府上是打算仍按原來計議動手?”
“正是。”陸笈道,“揚州城守備仍在我等手中,就算陳王要動手也無勝算。隻要將陳王黨羽翦除,揚州各地兵馬自盡皆歸服。”
“陳王既然操辦壽宴,想來豫章國也須得有所表示?”我在一旁聽著,忽而問道。
陸笈道:“正是。每年陳王辦壽宴,豫章王皆遣使來祝壽。今年想來是因長沙王戰事之故,豫章王欲與陳王相安,賀禮格外豐厚,還派寧壽縣主親自過來。”
“寧壽縣主?”我心中一動,道,“她在揚州?”
“正是。前日剛剛來到。”
“帶了多少隨從?住在何處?”
“約有數十,陳王將城南一處別院騰出來,專門安置縣主一行。”陸笈說罷,似察覺我神色不對,道,“夫人有何見解?”
我笑了笑:“無甚見解,不過隨便問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