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霄與他會合的時候,他正坐鎮京兆府,堂下綁著一眾京兆府的原來官吏。

“謝長史出手迅捷,果名不虛傳!”王霄向謝浚行禮道。

謝浚微笑:“皆北軍神勇之功,某不敢冒認。”

這自是他謙虛的話。秦王暗地裏經營最多得地方,就是雒陽。從上次他逼宮之事可見,他對雒陽各要害了如指掌,滲透得力。後來文皇帝等人也意識到了危險,將雒陽上上下捋了一遍,清除秦王得細作。但秦王顯然不會就此罷手,從此番看來,雒陽各處城門和京兆府這般要緊的咽喉重地,能夠被北軍輕描淡寫地拿下,說秦王的細作沒有暗自出力,我是不信的。

而經曆過這番戰事,王霄等人的忠心已然可鑒,我也不必再偽裝,沉他們寒暄,找了個無人的地方除去易容之物,再麵對眾人的時候,已是真容。

王霄和龔遠看到我,皆露出疑惑之色。

謝浚笑了笑,道:“二位將軍想來聽過元初當年侍婢雲霓生的名號,先前的阿生兄弟,便是雲霓生。她受聖上和元初所托,特地從揚州而來,助我等拿下雒陽。”

二人皆驚詫,我亦笑笑,行了個禮:“先前為便於行事,我恐被熟人認出,未敢以真容示人,連帶瞞過了二位將軍,還望勿怪喂幸。”

王霄率先反應過來,笑道:“在下久聞夫人之名,未得一見,常覺遺憾,不知此番竟是得了夫人相助,實乃大幸!”

他大約是知道了我和公子的關係,這聲夫人教我聽著頗是舒服。

我說:“王將軍客氣了。”

王霄又向謝浚道:“趙王及那一眾諸侯被我等羈押,不知秦王的兵馬何時可到。”

謝浚道:“此事,在下剛剛得了信,秦王兵馬後日可到。”

這比我先前說的提早了兩日,王霄和龔遠皆是一喜。

“此言當真?”王霄問。

謝浚道:“大王從無戲言。”

王霄和龔遠相覷一眼,神色各是放鬆了些。

我在一旁看著,知道謝浚是接到了我的信後,傳書給秦王,秦王那邊亦加快了腳程。他能遵守諾言,沒有誤事,讓我對他重拾了些敬意。

莫名的,我想到秦王乘著他那馬車疾馳在路上,被顛得七葷八素的樣子,頗是痛快。

眾人簡單商議一番之後,王霄往各處城門巡視城防,龔遠則帶著人衝到了廷尉署。因得廷尉也和趙王一起被關在了宮中,廷尉署群龍無首,拿得頗是輕鬆。眾人打開牢門,將趙王先前羈押在此的北軍將士,以及因為反對趙王等諸侯當政而被關押在此的人都放了出來。

廷尉獄與先前所見的宮獄相較,好不到哪裏去,這些人被放出來的時候,大多被被用過了刑,有的已經奄奄一息,就算能走能動,也是蓬頭垢麵的模樣,教人見之不忍。

終於得救,眾人相見,各是感慨。待聽說是公子聯合秦王策動了此番宮變,一些人痛哭起來。

龔遠沒有耽擱,就近找了一處宅子充作醫署,令軍士攙扶獄中的人出去;又令人找來物什,將不能行走的人抬走。太醫署的醫官們被軍士催著匆匆趕到,給受刑的人查看傷情。

“夫人果真就是雲霓生雲夫人?”待得旁邊無人的時候,龔遠忽而問我。

我看了看他,道:“怎麽?將軍不信?”

龔遠笑了笑,道:“自是相信,大將軍乃縝密之人,若非極其信任之人,不會將密信和密詔托付。不過百聞不如一見,在下多嘴問一問。”

我也笑笑:“如此。”

龔遠的神色卻變得認真,瞥了瞥四周,壓低聲音:“隻是有一事,在下想問清楚,我等與秦王奪下雒陽之後,大將軍有何打算?仍和聖上留在揚州,將雒陽讓給秦王麽?”

我聽得這話,頗有些興味,道:“將軍何出此言,大將軍與秦王如今是一家,讓秦王坐鎮雒陽,有甚不一樣麽?”

“自是不一樣,”龔遠神色不屑,“我等隻服聖上和大將軍,不服秦王。”

此人倒是有些骨氣和忠義,不過現在不是跟秦王作對的時候。

我說:“聖上和大將軍的意思,都在密旨和密信之中。當下之勢將軍也知曉,揚州遠在江南,若要迎聖上還都,必先打通中原。”說罷,我擺出正色,“聖上將秦王任為大司馬大將軍,大將軍也與其結盟,可見其深得聖上和大將軍信賴,將軍切不可因私廢公,耽誤了匡扶天下的大業。”

龔遠神色變了變,忙道:“夫人言重了,在下不敢。”

我笑笑,語氣緩下:“我自知將軍所慮,亦是出於大局。將軍放心,北軍乃王師,亦乃大將軍舊部,聖上和大將軍斷不會置北軍於不顧,秦王就算坐鎮雒陽,也必不敢似趙王等人那般折辱北軍弟兄。”

這話顯然說到了龔遠的心裏去,他笑起來,向我行禮:“如此,在下便放心了!”

我說:“還有兩件事,我要請將軍幫忙。”

“何事?”龔遠問。

“耿興可是將軍的人在看押?”

“正是。”

“請將軍多派兩個人手,最好是看押過犯人的,務必將耿興盯緊。”

龔遠訝然:“夫人是要防他逃走?”

我搖頭:“我要防他自盡。”

龔遠更是詫異,我無暇解釋,道:“此人我有大用,須留著性命。還有一件,便是右衛殿中將軍白慶之,他如今關在了宮獄中,請將軍將他放出來,料理幹淨,將他與耿興關到一處。”

“白慶之?”龔遠顯然不知昨日之事,道,“白慶之怎又到了宮獄之中?”

我說:“此事細由容後再議,將軍且照我說的去做便是。”

龔遠頷首:“夫人放心吧。”

我又與他說了一會話,外頭忽而有軍士來報,說城外有兵馬圍了過來。

龔遠目光一凜,隨即領著親隨,朝城牆上去。

雒陽雖城門緊閉,但裏麵發生的事自然瞞不過城外。

城外的這支兵馬,乃是趙王麾下。原本駐紮在雒陽西郊,是諸侯兵馬之中離雒陽最近的。他們得了消息之後,隨即趕來,從城牆上向外老去,隻見塵土滾滾,足有萬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