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對我這般心思顯然全無所覺,仍沿著我的脖子一路向下親吻,當他吻到鎖骨的時候,我忽而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抵住。
“怎麽了……”他訝然,喘著氣,低低問道。
我支支吾吾道:“元初,我們……我們熄燈好麽?”
“為何?”他問。
“我……”我隻覺臉上都要燒了起來,好一會,道:“我從未做過此事……”
公子看著我,潮紅的臉上目光灼灼。
“我也不曾做過。”
我囁嚅著:“那……”
“既你我都不曾做過,豈非正好?”公子的手指在我的耳畔摩挲,認真道,“霓生,你我出身各異,唯有此事,你我皆一無所知。”
我的臉熱辣辣的,啼笑皆非。
他這話,說得好像在邀我做什麽學問……
不過我仍有一絲清明在,不至於會被他的詭辯迷惑,抓住他遊走的手:“你先將那燈熄滅。”
“你不許我看?”公子問。
“不許。”我說。
“為何?”他神色不滿,“你早將我身上看遍了,豈有不許我看你之理?”
我的臉上又是一熱,瞪起眼:“我何時將你看遍了?”
“多了。”他振振有詞,“我當年生病的時候,還有你為我更衣擦身的時候,不僅早看遍,還摸遍了。”
我:“……”
我就知道給人當奴婢不是什麽好活計,辛苦勞累不說,連清白都沒有了。
“那……那又不是我要看的,”我反駁,卻覺得語氣強硬不起來,“且我隻看過你上身。”
公子唇角一勾:“如此說來,你讓我看上身也無妨了。”
我:“……”
公子笑起來,少頃,吻吻我的唇。
“你不願,我熄燈便是。”說罷,他便要起身。
我將他拉住。
“不必滅……”我忍著臉上的燒灼,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看著他,“你……你先來……”
公子訝然,目光深深。
“哦?”他低低道,“而後呢?”
“你不願,那就滅燈。”我強橫道。
公子笑了起來,少頃,扯開了衣帶。
雖然從前看過許多次,但此時此刻,仍十分的不一樣。
他的動作甚是好看,長臂伸開,行雲流水,輕薄的寢衣便從身上滑落。
燈光下,他的身體頎長,卻早已不單薄,肌肉結實地附著在年輕的身軀上,卻一點也不粗莽,白皙如玉,賞心悅目。
我的目光定定的,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流連,忍不住伸出手,覆在上麵。
“霓生,”公子將我的手攥住,聲音沙啞,“到你了。”
我應一聲,卻不敢與他對視,用力閉上眼睛。
公子低低地笑著,未幾,重新俯下來,親吻我的嘴唇和脖頸。
——
我十分想念海鹽。
想念我那海邊的屋子。
作為萬安館這海鹽最大客舍的主人,我每日迎來送往,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見慣了來投宿的各種各樣的夫婦。
店裏的女夥計們,最大的愛好,就是閑時端著一盤瓜子,圍坐在後院裏,點評夜裏客房外頭聽到的動靜。
阿香早已經嫁人,育有一子一女,經驗最是老道。她總擺出一副無所不知的架勢,向阿鶯等一幹未經人事的少女傳道受業解惑。
她會用客舍裏的客人來舉例,教她們怎麽看男人。從鼻梁高代表什麽、手指長代表什麽之類的麵相之術;到什麽樣的男子適合過日子、什麽樣的男子會把日子攪得雞飛狗跳、什麽樣的男子能保你夜夜笙歌之類的識人之術,應有盡有。
小鶯她們每每聽到興起之處,總是雙眼發光,似乎恨不得馬上去街上找一個來驗證一番。
我一般不參與這等討論。
在我看來,我已經見過了世上最好的人。在他麵前,所有的條條框框不過是擺設,不值一提。
公子沒有找到我的那段日子裏,每到天氣好的時候,我總會躺在厚厚的沙灘上,吹著海風,時而回憶起他,假設我們如果在一起會如何,想入非非。
比如,像那本香閨十八術裏說的那樣。
那書裏,將一切都描述得很是美好。以至於我總覺得,閨中雲雨就是這人間的一等美事,如登仙極樂。我不知道何謂登仙極樂,故而心心念念,總想著與公子開禁,嚐試嚐試……
真是不知者無畏。
事實證明,想入非非,永遠是最舒服最有意思的。在我的想象之中,我會如同品嚐到世間最美好的食物那樣,快樂而滿足。
我躺在榻上,望著幔帳,臉上仍燒灼著,心中恨恨。
什麽狗刨的破書,誤人子弟,我回去就把它燒了。
屋子外麵傳來雀鳥嘰嘰喳喳的叫聲,偶爾有零碎的人語聲,大約是宅中的仆人,而後,又歸於寂靜。
天已經大亮了,一點陽光從半開的窗戶透入室中,落在垂下的帷帳上,留下一片暖融融的顏色。
我盯著那裏,想換個姿勢,但不敢動。
因為公子在後麵抱著我,手臂圈在我的身上,沉沉的。
與我相比,公子似乎累多了,睡得一動不動,長而平穩的呼吸拂在我的耳後,溫熱而癢。
自從重逢,我們這樣躺在一起,早已經不是什麽稀罕事。
許多個這樣的早晨,我在他的擁抱中醒來。
不過,總是隔著被子。
我們相依相伴,各懷心思,蠢蠢欲動,卻又恪守承諾。
在別人眼裏,我們或許早已經成事。若將實情說出來,隻怕連青玄那樣純情的人也不會相信。
而現在,我能感受到他的胸膛的起伏,心跳的聲音貼著傳來,一下,一下,是我認得他以來所聽到最清晰的。
自從我醒來,想起昨夜發生的事,我的臉就一直在發燙,並且深恨自己為什麽醒得這樣早。
人說熟讀兵書百卷,終不如一戰見真章。
果然如此。
我覺得我昨夜的表現,著實狼狽至極。
公子也好不到哪裏去,紅暈從臉上一直漫到胸口,卻讓他的模樣顯得愈加迷人。
如他所言,他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兩人竟似初習水性的小兒一般,羞澀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