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若非長公主的讒言,我父王也不會步步走錯落入趙王圈套!濟北王口稱大義,卻兩麵三刀置我於死地!”司馬斂恨恨道,“此仇不報,我司馬斂誓不為人!”
說罷,他下令軍士將王世子捆起來,隨後,卻看了看地上跪著的二十幾個男女侍從,下令通通拉到城頭吊死。
此言一出,堂上哭喊聲一片,到處是哀嚎求饒之聲。
我實在看不下去,即刻阻止道:“大王不可!這些人不過是些侍從,何罪之有?且當下勝負未定,大王要服眾,當以仁善為先,若落下濫殺之名,於大事不利!”
司馬斂看向我,少頃,冷笑。
“孤差點忘了,”他說,“你是桓氏的人。”
我也看著他,冷冷道:“我和桓侍中,與大王一樣,皆效忠聖上,大王也莫忘了才是。”
“你莫非失聰了。”司馬斂譏諷道,“濟北王世子方才說桓皙已反叛,囚禁了秦王。”
我說:“此事,我等在範縣已經商討。桓侍中為人剛正,此舉焉知不是誘敵之計。待我去雒陽一趟,自有分曉。”
司馬斂冷哼一聲,不緊不慢:“你去雒陽,莫不是為了投敵?”
這話出來,老張在一旁肅然道:“大王此言差矣,雲女君若投敵,當初為何救大王出獄,又怎會助大王重奪王位?”
司馬斂看了看他,沒再反駁,少頃,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那些人,下令將他們收押起來。
“孤可暫且信你。”他高傲地卡我一眼,“桓皙若真的投了敵,被孤捉到,莫怪孤不認情麵。”
說罷,他將寶劍收入鞘中,轉身揚長而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不由皺眉。
司馬斂此人,無術而驕橫,喜怒無常且心胸狹隘,著實讓人放心不下。他對濟北王不滿,怨恨張彌之,這自是合我心意,否則,我當初也不能借他的手策反東平國。但此人當下一心想著複仇,意氣用事,隻怕當真要誤了大事。
當然,與這個比起來,更重要的是公子那邊……
這事著實教我心頭慌亂,我深吸一口氣,甩了甩腦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都丟出去。當下並非胡思亂想的時候,我須得趁著這一陣亂,混入潰兵往西趕路,待得見到公子,一切好說。
“女君放心,”準備離開的時候,老張對我說,“那些宮人,老叟自會派人看著,必不讓司馬斂胡來。”
我頷首,道:“司馬斂行事乖張,萬一他做出危及大局之事,明光道這邊便要當機立斷,不可被他拖累。”
老張會意,頷首:“我等知曉。”
我此去雒陽,要穿過豫兗諸侯把控之地,越是輕便越好。老張早已挑選了兩個機靈強幹的手下跟著我,從俘虜那裏取了通行令牌,隨我扮作諸侯軍士的模樣。
正待出發之計,一個侍從忽而來找到我,說有人要見我。
“何人?”我問。
“小人不知。”軍士道,“他隻說有雒陽的消息。”
我心頭一動,忙讓他帶過來。
隻見那是個陌生中年人,一副鄉人打扮,近前後,向我一禮:“拜見雲女史。”
我還了禮,道:“足下何人?”
他沒答話,卻將一張紙條拿出來,交給我:“小人是給女史送信來的。”
看到那紙條,我心頭已是震動,待得接過,打開,隻見果然是鴿信,不過卻是白紙。
我忙找來燈火,湊近烤了烤,未幾,字跡顯現,我看著,心中一蹦。
那紙上的筆跡是公子的,寫著不過寥寥數語:程亮已至,雒陽安好,勿慮。依計行事,保重為上。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又看了好幾遍,確定這真是公子的字無疑,方才終於喜上心頭。
“這是怎麽回事?”我忙將那送信人拉到偏僻之處,按捺著激動的心情問道,“你是何人?何時得到的信?怎知要來見我?”
那人道:“小人王通,在鄉間經營客舍,一向為秦王傳遞消息。這鴿信是昨日送到了,另附了密信,上麵說,若附近有了兵變,便來打探雲女史消息,將這空白的枝條交給女史。”說著,他又將一張字條拿出來讓我看。
隻見那上麵的字混亂無序,且字形奇怪,確是我在秦王那裏見過的密信寫法。辨認了一會,我看明白,上麵說的與王通方才所言無異。
我那顆仿佛被鐵箍捆得緊緊的心,此刻終於鬆了下來。
一切,果然如我所料。公子沒受長公主脅迫,而雒陽的變故,是秦王和公子將計就計,給諸侯們設下的一個局。
而這鴿信,恰恰印證了秦王耳目散布之深廣,就算我的消息沒有傳到雒陽,諸侯這邊的一舉一動,他也已經看在了眼裏並有所安排。
我早覺得奇怪,這狐狸怎會這般愚蠢,被長公主和一幹諸侯玩得團團轉。原來又玩了一出計中計,為了演得夠像,還把我和公子也套了進去。
看著那字條,我捏在手裏,氣極反笑。
爺爺個狗刨的秦王,竟是又坑了我一回。
此番回去,若不教他連本帶利還個幹淨,我雲霓生三個字從此倒過來寫。
王通看著我的神色,愕然:“女史,這信……”
“這信我閱過了。”我恢複平靜,看著他,“秦王那邊可還有別的消息?可曾告知你何時攻打諸侯?”
“不曾,”王通道,“小人隻管通報滎陽的消息,那邊極少來信,這兩月唯有當下這信而已,知道雲女史就在城中,小人便匆匆趕來了。”
我沉吟。公子必是從程亮那裏得知了我的計劃,知道我要策動東平國和明光道造諸侯的反,必定經過此地,故而將這消息傳給王通,讓他在這裏等著轉交與我。既然雒陽已經做好了局,諸侯也已經動了起來,那麽動手的時機就在眼前。
這消息送來頗是及時,眼下看來,去雒陽便沒有了必要。
我心潮澎湃,忙讓兩個隨從停下待命,帶著王通去找老張。
不料,還未走出幾步,我忽而聽到鼓角之聲,頗是浩大,似乎是從城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