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為我主禮,曹叔為擯者。

公子走到他們麵前,行禮謁見。而後,一名女官將我引到皇帝麵前。

他看著我,目光深遠,少頃,道:“戒之敬之,夙夜毋違命。勉之敬之,夙夜無違宮事。”

我瞥了瞥他,恭恭敬敬地行禮應下。

一番答禮之後,曹叔宣布禮成。公子在歡快的迎親樂聲中看向我,牽過我的手。

“怎這般涼?”他低聲問。

我有些訕訕,道:“不過有些緊張罷了。”

公子露出訝色,仿佛聽到了一件十分神奇的事。

“哦?”他問,“緊張何事?”

我張張口,卻說不出所以然,望著他,忽而道:“元初,你我今後,便再不會分開了是麽?”

公子怔了怔,忍俊不禁。

“我此生隻與一人永不分開。”他說,“她叫雲霓生,你是麽?”

我看著他,心中一陣得意,也笑了起來。

——

這場婚禮,直到我們離開雒陽的時候,仍然被人們津津樂道。

我坐在高高的鸞車上,周圍圍著數百宮人和禁衛,自然潑不到一丁點狗血。而市井中對於我的風評,也變了個樣,除了些死硬派,我在眾人口中儼然成了一個美貌多才的奇女子。

這功勞,有公子的一份。畢竟他騎著青雲驄,引著盛大的迎親隊伍出現在眾人之前的時候,全無一點失心瘋的樣子。而我看上去端莊賢良,也不是那麵有大痣的醜婦。

而最主要的功勞,則是這婚禮以後,市麵上流傳來的另一種小書。在這小書以精美的圖畫敘事,說的是一個落難的名門女子,憑借一身本事,上鬥皇帝下鬥小鬼,最終與門當戶對的心上人相知相戀,美滿一生。

這小書不曾指名道姓,但其中樁樁故事皆有原型可對照,十分貼合雒陽人捕風捉影、附會聯想的喜好。加上書中的故事環環相扣,精彩絕倫,男女皆可,老少鹹宜,一時間在雒陽風靡。短短數日之內,畫本已一本難求。因得畫本難以傳抄,市麵上接著又出了字本,雖無圖畫,卻更加內容翔實,豐富多彩。這波風潮過後,雒陽但凡識字的人,幾乎無人不曾看過,而坊間傳言,市井中一個叫陳枚的書商和一名龍陽畫的畫工,突然雙雙發了家,從此成了市井中的巨富。

這些,我都是在青玄的來信中得知的。

成婚之後,公子辭去了官職,和我一道回到了淮南。

青玄對紅俏念念不忘,公子索性就把宅邸交給他看守,讓他留在了雒陽。

清晨,我在鳥雀嘰嘰喳喳的叫聲中被吵醒。

頰邊癢癢的,似乎有什麽人在動。未幾,轉到了頭發上,再過一會,有人把手伸到被子裏,環在了我的腰上。

我知道那是誰,睜開眼,正對上公子近在咫尺的臉。

“醒了?”他嗓音低低的,唇邊帶笑,透著幾分慵懶。

我揉了揉眼睛,“嗯”一聲,往外麵望了望。

厚實的幔帳低垂著,室中光照黯淡,唯有外麵的鳥鳴聲聽得分明。

被子裏甚是溫暖,我伸個懶腰,問:“什麽時辰了?”

“我也不知。”公子繼續摟著我,道,“大約辰正過了。”

他說著話,手卻在我的背上遊走,頗是不老實,未幾,他湊過來,在我的頸窩上親吻。

二人皆未著寸縷,溫熱的肌膚相貼,呼吸愈發粗重。

我被他撩得癢癢的,笑起來,將他推了推:“別鬧了,該起身了。”

“起這麽早做甚,田莊中又無事。”他懶懶道,吻吻我的唇,“再多睡一會。”

這嗓音低低的繞在耳畔,迷人的很。我心頭一**,與他繼續親吻,把手勾在他的脖頸上。

正溫存之間,忽然,外麵傳來些動靜,似乎來了人。

“……姑姑在何處?小公子要尋姑姑是麽?”陶氏的聲音驀地傳來,溫柔至極,“姑姑,姑姑,你還在睡覺麽?”

回答她的是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音。

我和公子俱是一驚,皆僵住。

隻聽陶氏又道:“姑姑還未起身,老婦帶小公子去園中看鳥兒如何?可好看了,嘰嘰喳喳……”

未幾,她的說話聲遠了些,卻忽而聽聞一陣啼哭聲傳來,頗是響亮。

我無奈,忙一邊擁著被子坐起身來一邊往外麵大聲道:“嘉兒莫哭,姑姑來了!”

昨夜的衣衫扔得到處都是,我費勁地尋了好一會才終於找全。

公子已經率先將衣服穿好,看著我手忙腳亂的樣子,將一件厚袍子披在我身上,道:“誰讓你每日帶著他玩,他不找你找誰?放心好了,他哭一哭便累了。”

我瞪他一眼,道:“他也喜歡你,你先去哄他。”

公子頗是自信,道:“這有何難。”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未幾,隻聽他的聲音在外麵響起:“是何人啼哭這般要緊?來,讓姑父抱抱……”

那哭聲終於停了下來,又恢複咿咿呀呀的說話聲。

我好不容易收拾好了,走出門去。

公子正抱著嘉兒在廊下走著,嘴裏哄著他看小鳥。見到我,嘉兒即刻又咿咿呀呀地叫起來,張開胖乎乎的雙手。

我笑了笑,上前去,將他接過來。

“女君把小公子慣壞了,”陶氏在一旁嗔道,“吃了奶就要找女君玩,伏夫人和曹公子怎麽哄也哄不好,老婦便隻好將他帶來。”

我應了聲,心中卻得意,他的臉蛋上親一下,點點他的鼻子:“陶阿媼說得對麽?是哪隻小花貓找姑姑?是不是你?”

嘉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我,“咯咯”笑了起來。

——

嘉兒是曹麟的兒子,如今快滿七個月了。

他的名字是曹叔親自取的,而他出生的地方,是在宮裏出生的。

董貴嬪得知了曹麟的身世之後,欣喜萬分,與曹麟相認,得知伏姬即將臨盆,還將伏姬接入了宮中待產。

大約是因為董貴嬪的麵子,皇帝對曹麟這個平白得來的表弟頗是不錯。姑侄相認的當日,曹麟就得封了宜春侯,並在雒陽賜了府邸。

嘉兒的降生,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件喜事。

尤其是曹叔。在嘉兒出生的時候,他抱著嬰兒,仿佛在端詳著一件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