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說著,像想起什麽,道,“是了,臣近日來收了些古本,正欲邀殿下品鑒,不知殿下之意如何?”
“哦?”平原王露出笑意,看了看龐玄,道:“我今日恰是無事,不若稍後就去太傅府中。”
龐玄亦頷首。
梁王道:“如此,敝舍榮幸之至。”
“殿下要去何處?”這時,平原王妃聞得話語,走過來。
平原王道:“我今日往梁王府上觀典籍,晚些回府。”
“哦?”王妃道,“殿下與何人去?”
平原王道:“自是與敬嚴一道。”
王妃看了龐玄一眼,冷笑,緩緩道:“是麽,甚好。”說罷,向平原王和梁王一禮,自顧而去。
龐玄臉上有些不悅之色。
平原王神情平和,對梁王道:“太後近來不適,我先到宮中探望一趟,而後再到府上。”
梁王微笑:“如此,臣且烹茶焚香,恭候殿下。”
平原王頷首,帶著龐玄等從人,轉身離開。
“聖上曾言,諸皇子之中,平原王最是溫厚孝順,如今看來,可是確實。”長公主上前,感歎道。
梁王轉身,見是她,頷首:“正是。”
長公主卻未接著說下去,卻莞爾:“還未恭喜三弟升任太子太傅。”
梁王笑而搖頭:“皇姊又來取笑。唯才疏學淺,唯恐德不配位,數次向中宮請辭,奈何不允。今人人賀喜,孤捫心自問,卻不知喜從何來。”
長公主掩袖而笑。
“三弟總這般謙遜。”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恰隻有近前的梁王能聽清,“皇太孫無怙恃,今後身邊尊長,便唯有太傅一人。如今太子薨逝,皇太孫便是儲君,將來繼位,人臣之極,便非太傅莫屬。”
梁王聞言,眉間動了動。
長公主看著他,嗔道:“你如今又是宗室之首,到了那時,何人可及你,還問喜從何來。”
梁王亦笑了笑,卻將目光往四周掃了掃。
賓客大多已經離去,此處不過他和長公主,還有一個我。
“弟實慚愧,皇姊便莫再打趣了。”梁王亦笑笑,一臉謙遜。
——
皇太孫回東宮之事,自是長公主暗中出的力。
太子死後,東宮形同虛設。其實皇太孫留在太後宮中,十分符合皇後心意,他最好一直待下去,讓眾人都忘了他是皇帝欽定的儲君。如今龐氏得勢,皇後與臨朝無異,她想做什麽,人人心裏都清楚。
早在太子暴亡的第二日,就有朝臣和宗室提出,讓皇太孫回東宮用事,行監國之責。
當然,這樣不長眼的提議,呈上之後便如石沉大海,被毫無懸念地無視了。
但皇後畢竟是中宮,她的頭上還有太後;而她的兒子也不是太子,皇太孫才是名正言順的儲君。所以,就算龐氏使出各種手段壓製言路,各種質疑之聲仍此起彼伏,在所難免。
龐氏行事再凶悍,也畢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抓起來,更不可能像扳倒荀氏和謝氏一樣,把各路豪族大家都惹個遍。
數日前,太後親自召見皇後,說東宮不可一日無主,如今太子既薨,皇太孫則理應為東宮之主。
皇後唯唯諾諾,答應了下來。
這乃是必然。太後雖無實權,但皇帝未亡,太後身為宮中至尊,自有聲威。前番扳倒荀尚,各路兵將亦是以奉太後詔命為號。皇後也參與其中,利害之處,她不會不知。
她應該很是後悔,宮變那夜沒有將太後解決掉。
龐氏畢竟後起,立足未穩,一不小心做過頭,就會像荀氏一樣倒掉。且皇後借清除荀黨的借口排除異己,行事凶悍,已經得罪了不少人。故而皇後即便視太後為威脅,現在也不敢操之過急,隻能將表麵功夫做足,再徐徐圖之。至於皇太孫,太子太傅梁王早已被皇後視為自己人,有梁王幫忙,無論是將皇太孫殺掉還是廢掉,皆易如反掌,不急於一時。
——
我回到淮陰侯府時,沈衝正在用膳。
惠風見我來,鬆口氣。
“你總算回來了,”她說,“公子問了你幾次。”
“問我什麽?”我問。
“還有什麽,自是問你何時回來。”惠風說罷,看著我,滿麵企盼,“霓生,你切不可忘了我的事。桓公子今日何時來?”
這是惠風的本事,無論說到什麽,最後都會回到公子身上。這也是我跟她合得來的原因,在賣自家公子的事情上,我和她總能做到小人坦****。
我笑笑,道:“這我可不知,公子今日到國子學去了,我亦不曾見到他。”
“國子學?”惠風訝然,“桓公子又回了國子學?”
我說:“那是自然。公子辭了官,在家亦無事,不讀書做甚?”
惠風捧心感慨:“桓公子如此勤奮好學,果然是謙謙君子。”
我有時覺得她實在眼瞎,若論勤奮好學,她院子裏明明有一個更厲害的。
寒暄一會,我走進沈衝的房中,他正在用膳,兩個仆人在榻旁伺候著。
見我回來,沈衝吩咐仆人將碗收走,讓他們退下。
“表公子今日覺得如何?”我問道。
“尚可,傷口似比昨日好了些。”沈衝道。
我上前,翻開褥子,看了看他腹部的傷口。這傷口幾日前已經不再滲血水,藥是早上我出門前,親手給他換的,上麵纏了布條,看上去完好如初。
“皇太孫今日行了弟子禮?”他問。
我說:“正是。”
“如此說來,皇太孫不日便要回東宮主事了?”
我說:“正是。太後已下詔,想來不會等許久。”
沈衝沉吟。
“表公子可是欣慰?”我問道。
沈衝淡笑,歎口氣:“非也,我是在為皇太孫性命憂慮。”
看著他眉間的蹙起,我心中亦歎氣。沈衝自降生起便養尊處優,萬事順遂。如今不僅重傷一場,還開始有了憂慮之事,真乃命運無常,天妒紅顏。
我安慰道:“聖上雖病重,可宮中還有太後。且皇太孫封立多年,朝野臣民皆尊為儲君,必可護皇太孫周全。”
沈衝聞言,隻淡淡一笑,沒有再多說。
少頃,他望了望外麵的天色,道,“霓生,我想去看看昨日的那些蘭花,你隨我去如何?”
我心中大悅。他如今去哪裏都會想著帶上我,想想就讓人**漾。
“好啊。”我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