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艾記得這封信箋是剛才在淵王府裏,管家正忙活給玄衣衛收屍時,一名丹鷹派弟子急匆匆跑來遞給薑圖的。薑圖看了信,便態度強硬地把她帶上了馬車。現在想來,那是他等的風,終於吹到了。
她接過信箋,粗略地看了一回,驚愕地抬起頭看薑圖,隨即又低頭,仔仔細細把每一個字都看了一遍。天了嚕,不愧是妖尊,這些凡人想玩他,隻有被他玩死的份兒。
信箋上的消息簡單來說就八個字:皇後玩瘋,太子玩完。
最近幾日,皇後總是心情煩躁,每每半夜驚醒,說身邊有人要謀害她。每天晚上,皇後宮裏都會有幾個宮人被拖下去杖斃。皇帝寵著她,雖不喜她如此,但隻要她心情能好一些,便由著她了。
誰知昨夜皇後竟凶性大發,用發簪刺殺皇帝!皇帝驚怒之餘,擔心皇後是被人下了毒,才會有這等失常行為,於是下令搜查。不查不知道,一查紮心了。皇後宮中的暗格裏發現了好些與太子互通的信箋,裏頭盡是對淵王和先皇後的恨毒之語,還有對皇帝給淵王封地的不滿。
皇帝下令封鎖消息,以皇後需要養病為由,將其軟禁在宮裏。所以,宮裏發生了什麽,外頭一點消息也沒收到。
然而,太子殿下護母心切,跑到皇帝麵前求情,說母親是太愛皇帝了,才會如此嫉妒先皇後和淵王,又說母親是遭淵王毒害,才會有癲狂之舉。
皇帝本來沒想把事兒鬧大,可太子這麽一求情,皇帝疑心頓起。合著自個兒下令封鎖消息沒啥卵用,人家母子倆早就有了自己的信息渠道,宮裏啥消息都瞞不過太子的眼。太子監視宮裏想幹嘛?造反嗎?
嘿,這不查不知道,一查更紮心。太子沒有造反,勝似造反。他和皇後籠絡了一幫朝臣和軍官,甚至把手伸進了皇帝的親衛軍裏,收買了梁蒙和一大批玄衣衛,這等於是把皇帝的命掐在手裏。
可到底是自個兒最愛的女人和最疼的兒子,皇帝還是沒忍心幹掉他們,隻是把太子丟到皇後宮中,一塊兒關禁閉。直到,皇帝今晚收到消息,梁蒙受皇後和太子指使,將殺淵王,而宮中的玄衣衛也有異常調動……
“真是好本事。”薑小艾感歎,不知道宮裏那個妖怪是怎麽操作的,權謀效果拉滿。
“說了三日顛覆局勢,便能做到,確實是好本事。這樣的人,做君王,做合作者,堪稱完美。但是,做夫君……”薑圖擔憂地望著閨女,“你掌控不了他。”
薑小艾不服氣地撇了撇嘴,心道,那倒未必,畢竟,她掌握著他回家的鑰匙。
“筱兒,若你心儀於他,咱們輔佐一個足智多謀的男人上位,這是莫大的幸事。若你心中無他,他卻對你萬般鍾情,那這樁婚事,也是極好的。可……”薑圖道,“罷了,你若還是喜歡顧岩峰,那今晚咱們便與他聊聊婚約之事。我看這兩日顧岩峰對你的態度,與從前大不相同,似乎對你越發在意。或許,爹之前的想法錯了,他會是你的良人。”
“啥?”薑小艾有點懵。
薑圖苦笑,老狐狸這輩子頭一次覺得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三日之約已到,明天一旦皇後和太子之事曝光,季斐然必然要他履約嫁閨女。不如趁著今兒晚上把事兒辦了,還有裝傻的機會。
“對,你跟顧岩峰收拾收拾,明兒一早就去康州城參加武林大會。那裏是顧岩峰的老家,也是秋劍門的陣地,你們可以去秋劍門見見顧家主母,順便避過淵王。屆時,爹爹再同你們匯合,商議大婚之事。”
“等等等……等一下,你說今晚跟顧岩峰訂婚約,明天就去康州?”先跟顧岩峰訂了婚約,之後再毀約嫁給季斐然,這個劇情線是沒錯啦!可是去康州參加武林大會是半年後的事情,中間還有好多副本劇情沒有完成,不帶這麽跳級的啊!
“傻孩子,淵王是一隻獵鷹,盯準了獵物就絕不撒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同樣的月色之下,那隻鷹仍保持著人類的完美形體,躺在王府後院開辟的一處露天浴池中,享受月光浴。池水黑咕隆咚,水麵上泛著濃濃黑霧,翻騰著,湧動著,圍著他打轉,又漸漸滲入他慘白的皮膚。
季斐然雙眸緊閉,運功將黑霧中蘊含的力量吸收完畢,再從掌心緩緩逼出。一輪結束,他的臉色好了許多,不再似之前那般虛弱無力。
這處露天浴池是王府中一個隱形處,除了孟陸,任何人都看不到,更別提進入其中。然而此刻,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翩翩而來,走到季斐然身後,緩慢而優雅地坐下。那雙手細長嫩白,輕輕搭上季斐然光裸的肩:“尊主,讓奴家為您解解乏,可好?”
男人的皮相,女人的氣質,可不就是天下第一女裝大佬......哦不,天下第一神醫,西門珞。
“宮中諸事,處理完畢?”季斐然仍緊閉雙目,輕緩地問道。
“尊主的吩咐,那些小崽子們可不敢怠慢,您盡管放心。明兒一早便會有聖旨下來,讓您進京受封太子。”西門珞柔柔應答,“待殺了那皇帝,您便是這世界的主子。到時候,咱們妖族又可似從前那般呼風喚雨,為所欲為。”
西門珞見他沒有回應,媚眼生波,一雙嫩手悄悄向下滑動,撫向他的前胸。
忽然,西門珞“哎呦”一聲,被一股氣流震**開來,撞到池後假山上。隻見他往地上一趴,昏了過去。自他頭頂溢出一團黑霧,飄飄****,匯流入池,凝成一個赤身**的女身。
“尊主,您打疼奴家了。”她嗔怪道。
“火鴉,有事說事,無事出去。”季斐然道。
火鴉在池水中站起身來,渾身的皮膚在月光的照耀下柔白無比,勾勒出的火辣曲線更是誘人。她一頭黑發濕答答地垂下來,水滴沿著發絲低落在胸前部位,更是引人遐思。她朝季斐然伸出手來,手臂上鐫刻的紅色彼岸花,綻放如火。
如斯美麗的胴體,尋常男子見了早流鼻血了,隻可惜對麵的男人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尊主,多日不見,奴家都想你了……”
“本尊不想你。”季斐然略動了動指尖,池中黑霧便組成一道牆,擋住了火鴉那不安分的手。
火鴉半是憤恨半是玩笑地道:“哼,尊主偏心!都許那凡人女子鑽進您的被褥,卻不許奴家靠近您些許!尊主,奴家可跟了您八百年,難道還不比不得那個黃毛丫頭?!”
“嗯……”季斐然認真思考了一下,答道,“確實比不得。”
“……”火鴉氣得胸口起起伏伏,“最近我族中人皆有傳言,說您之所以誅殺三眼蛤蟆,就是為了那個女子。尊主,您難道不記得五百年前咱們妖族為何會被天族所滅嗎?還不是因為那個秦桑雪?!事到如今,您又要為個薑筱不顧妖族死活,您這般做,會讓大家對您失望……啊!!!”
黑霧凝成一雙手,牢牢扼住了火鴉的咽喉。
季斐然緩緩睜開眼,暗銅色的光芒在眼底流竄:“三眼蛤蟆連個凡人都掌控不了。本尊已下令不許傷及薑筱性命,可緊要關頭,它居然被黃侗掌控!沒用的廢物,本尊留它做甚!”
“妖……妖邪入魂卻……卻反被宿體掌控……如此辱沒……”火鴉的臉漲的發紫,斷斷續續地道,“確……確實該殺……尊主饒……命……”
火鴉終於得到釋放,跌坐在池水中,十分狼狽,沒了方才的嫵媚勾人。她喘了口氣,小心試探:“尊主,不知那薑筱是何關鍵人物?為何您命蜂妖用‘酸溴’激她醒來,引她來此?又為何不準任何妖族傷她性命?”
火鴉確實不懂,妖尊引那薑家小姐過來,看起來是為了引丹鷹派出手,好在這個世界上多一撥支持勢力。從這一點看來,妖尊隻是把薑家小姐當成進階的工具。但如果隻是工具,又為何那般在乎她?
妖尊可不是一個隨隨便便跟女子親密接觸的男人,想當年在泠鳶山上,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妖往他懷裏撲,都被他丟了出去。五百多年來,入他眼、近他身的,隻一個秦桑雪。這薑家小姐,既沒有秦桑雪的美貌,也沒有她火鴉的身材,憑什麽讓妖尊另眼相待?
眼見季斐然臉色越發陰沉,火鴉連忙跪下,解釋道:“不是奴家懷疑您,是……是九鱗到處散播流言,說您又被凡人所迷,忘了咱們妖族的目標!奴……奴家若能了解真相,才好同族人解釋,免得大家聽信了九鱗的讒言……”
季斐然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問道:“那你說說看,我妖族的目標是什麽?”
火鴉仰起頭來,眸中野心熊熊燃燒:“從前的世界回不去,我妖族便要掌控這個世界,讓這裏的凡人做我族的奴仆。”
季斐然卻冷哼一聲,不屑地道:“這麽一個小小的世界,也值得你們這般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