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錯了,我們不是人,”薑小艾垂下眼睛,看著腳邊網格狀的鐵製下水道口,裏麵黑乎乎的,像一個黑洞,卻不知這個黑洞通往何處,“原來我們都隻是別人編造出的幾行文字,虧得我整天咋咋呼呼的,拿自己當救世主一樣。嗬,真是蠢透了!”

啪!

“你幹嘛!”薑小艾捂著被他打疼的腦袋。

“疼嗎?”

“廢話!”

“此麵可好吃?是否填飽了你的肚子?”

“好吃,我……吃飽了。”

“被打會疼,餓了需食,知冷暖,知喜樂,有目標便奔,有仇敵便鬥。此不為人,何者為人?!”

“可是,在別人眼裏,我們並不是。”薑小艾搖搖頭,“就像以前,我從未將你當做真實的人。”

一直以來,薑小艾都以現實空間人自居,從來沒把這些紙片人看在眼裏過。紙片人隻需要按照作者規定的去做,延著設定好的故事線,完成規定情景即可。作者讓你喜歡你就喜歡,讓你討厭你就去討厭,讓你去複仇那就去複仇,讓你生便生、死便死……

即便最後結局糟糕透頂,那也是應該的,千萬別妄想修改自己的結局,破壞原有的軌道,不然就是給作者和空間維修員找麻煩,屬實是罪大惡極!

萬萬沒想到,這世界給她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原來她自己也不過是個卑微的紙片人。她的喜怒哀樂,她跟爺爺的深厚情誼,跟爸爸媽媽的冷漠疏離,跟同事的友情,對工作的追求,還有她心心念念的獎金,全都是一個個泡沫。

就像那首詩裏寫的: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她穿著體麵的在橋上看風景,最終卻不過是點綴了別人的窗子!

虧得她還在別人麵前趾高氣昂,看不起這個,瞧不上那個,真是小醜一隻,可笑至極!

季斐然握住她的手,堅定地道:“你隻需要記得,無論如今我們在何種境地,你都不是孤身一人。”

季斐然的眼神像灼灼星火,一點一點,照進薑小艾黑洞洞的心。他懂她所承受的打擊和錯愕,懂她此時的憤怒與無力,懂她麵對未來的茫然與無措。這些,他很久以前就經曆過,半分不多,半分不少。

薑小艾一陣惶然,她竟從未關心過,他的心情。她的人設是空間維修員,懂得空間穿越的原理,知道書中空間的事例,還帶著任務穿越過很多空間。饒是如此,她在麵對真相的時候,都大受打擊。那他呢?

生活在仙俠時空,沒有任何相關知識儲備的他,是如何知道這可怕的真相的?麵對慘淡的現實,他經曆了多少摧心剜肺的折磨,如今才能這般坦然地接受這一切?!

“你最開始知道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季斐然莞爾:“小艾這是在關心我?”

季斐然莞爾:“小艾這是在關心我?”

“是的,”薑小艾深吸一口氣,想試著學習他的模樣,盡可能坦然一些,“我在關心你。”

季斐然眸中帶笑:“小艾關心的,我必坦誠相告。”

他最初發現自己不對勁,是在擄走秦桑雪的那天。彼時九鱗拿來一幅秦桑雪的畫卷,說此女乃是天君商刻最愛的女人。

他對畫中之人一見鍾情,便帶著九鱗下山,不管不顧地擄走了她,甚至發誓要娶她為妻。

他將秦桑雪丟在**,對方那弱美人的可憐模樣最能激起男人的雄性荷爾蒙,於是他壓在她身上,意圖侵犯。

下手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活了幾百年,從未對女人心動的他,為什麽偏偏對這個女人動了心?還動心動到,要來強的?他何曾這般饑不擇食過?這會不會是天君商刻的陰謀?

那時的他還想不到那麽深入,隻覺得自己的轉變太過突兀,擔心是商刻在秦桑雪身上下了什麽咒,想用美人計害他和妖族。有了這層顧慮,他便冷淡了秦桑雪,一邊派人去打探天君那邊的動靜,一邊暗地裏觀察秦桑雪。

觀察著,觀察著,季斐然非但沒有繼續心動,反而像是猴妖附身一般,煩得抓耳撓腮。

這個秦桑雪,美則美矣,但也就是美了個皮囊,內裏簡直草包一個,無趣得緊。

譬如,讓她去河邊打水,她提著水桶磨磨唧唧地蹭到河邊,一不留神把桶落進了河裏。她不想法子把桶找回來,就縮成一團哭唧唧。瞧見有人過去,她便拽著人家袖子,哭得梨花帶雨,直哭到人家願意幫忙為止。

再譬如,蜂妖臨時有事,托她幫忙給熊媽送一罐蜂蜜。她見熊媽身材魁梧,長得凶了些,嚇得一哆嗦,蜜蜂罐子摔碎了。熊媽沒法子,拿掃帚去掃。她還以為熊媽要殺她,嚇得昏了過去。醒來時見到妖尊,抱著他的脖子哭得昏天黑地,把他的衣袍都哭濕了。

再再譬如……

“等等等,等一下!”薑小艾滿臉寫著“我不理解”,湊到季斐然跟前,“人家一個人類小姑娘不就是性格柔了點,膽子小了點。到一個陌生的環境,麵對你們這些妖魔鬼怪,害怕不是很正常嘛?你堂堂一妖尊唉,不知道憐香惜玉嗎?就算不憐香惜玉吧,你至於這麽煩人家嗎?”

“妖族素來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誰有這閑功夫天天看她哭?”

“好吧……”薑小艾撇撇嘴,“所以你沒有遵循作者的設定,也就有了我後來的介入。”這也確實符合薑小艾當時的任務分析,側麵證明了她采取的勾引策略是正確的。

“妖尊殿下不喜歡清純柔弱白蓮花,偏愛麻辣女漢子。我的策劃相當切中要害!”薑小艾對自己的工作能力相當有自信,雖然……唉,那隻是設定而已。

“錯。”季斐然敲了敲她的腦殼,“你的演技確乎不錯,但本尊也不是傻的。”

“我從不敢將你當做傻的,所以我轉變性格之前特地安排秦桑雪墜崖摔壞了腦子。這樣我醒來以後性格轉變就比較自然了呀!”

“這隻會令我更加懷疑,秦桑雪是換了種招式來引誘我。”

天呐,他真是比她想象的還要敏銳。

“所以你那時候裝作被我勾……啊呸,被我吸引,都是假的?都是將計就計?”

“又錯!”季斐然又敲了敲她的腦殼,“你好好想想,我是那麽容易上鉤的人嗎?”

“是啊,”薑小艾把他的手拍掉,“小說裏麵你一碰見秦桑雪就變成那啥蟲上腦的白癡,鉤子都不需要,直接就上了。”

“……”季斐然一陣無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其實嚴格說起來,我確實有這樣的時刻。”

“唉?什麽時候?我怎麽沒發現?”薑小艾勾引他可費勁了,從沒發現有這麽好的時機。

季斐然伸出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尖兒:“你第一次在我麵前吃至尊辣鍋時……”

薑小艾剛開始宿在秦桑雪的軀體中,讓宿體女主角轉變成女漢子性格時,季斐然根本不相信人摔壞腦子,連性格都會變。他隻覺得這是秦桑雪換一個招數套路他。他沒有立刻揭穿,而是跟之前一樣,不動聲色,暗中觀察,看這女子什麽時候會跟商刻聯係,露出馬腳。

這女子整天纏著他,嬉皮笑臉的,力氣大,膽子大,能幹活。時不時的進攻,拉著他下山去人間品嚐凡間百味;在他跟手下商議重要的事情時,她也不會舔著臉硬跟著,反而很有規矩,該退則退;在他煩惱的時候,她又會蹦出一些挺有道理的話來,開解他……

時而毛毛躁躁女漢子,時而活潑開朗小可愛,時而善解人意解語花。他迷惑了,到底哪個才是真的她?這樣的迷惑,在看到她吃辣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重要了。

那天,她又興衝衝地拽他下山吃飯,說是山下新開了一家川菜館,要去試一試至尊辣鍋。

他很少吃辣,她卻是個辣妹子。她滿嘴辣油,小嘴巴紅彤彤的有些腫,小手不停地扇風,一邊吸溜一邊說:“辣得太爽啦!真的,你試試唄!”

“我想吻你,從那一刻起。”季斐然輕輕撫上薑小艾紅通通的嘴唇,拇指在她唇角細細摩挲。

薑小艾被他眼中的欲望唬住了,感覺被他摩挲著的嘴角越來越辣、越來越麻,一路麻到了舌頭根兒。她禁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哀嚎:聊天兒就聊天兒,不,不用這麽撩人吧……

季斐然見她的臉紅得厲害、燙得駭人,發出一聲滿意地喟歎:“那天,我忍住了。”但至尊辣鍋敲開了一扇門,放出了他心底裏的野獸。

他的心像發了瘋一樣,看到她朝他笑,就想瘋狂地啃上去;看到她朝他揮手,就想撲過去,把她牢牢的抱在懷裏甩個三圈;看到風吹亂她的發絲,他就想靠過去咬住她的耳垂;甚至於看到她喝口水,他的心都能躁動半晌……

“你想得到她,瘋狂地想得到她。”有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是的,我想。但是……”

“沒有但是,你想就去做。她是你的女人,你可以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