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薑老爹怎麽樣了,會不會因薑筱的死而悲痛欲絕;杜若若怎麽樣了,是不是回到了爹娘的身邊,做驕傲的毒小姐;顧岩峰怎麽樣了,有沒有重新振作起來……短短幾天,卻好像離開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覺間,那些本來與她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已經在她心裏生根發芽,讓她心生牽掛。
重新打開空間通道,或許以後還有見麵的機會……
薑小艾低下頭,雙掌壓住時空錨,狠狠地按下!
錨定的位置破開一個口子,一股氣流直竄上來,沿著時空錨旋轉而上。下方出現了一點光亮,漸漸地,光亮越來越大,範圍越來越廣。時空錨微微顫抖,薑小艾用力按住,防止它被氣流裹挾崩開導致功虧一簣。
“宋部長,現在數據怎麽樣?”她問道。
滋滋……滋滋……
信號受到幹擾,宋俊凱好像說了句什麽,但她聽不清楚。
“顧岩峰,你瘋了!你不是這樣人,你忘了你的誌向了嗎?你給我清醒一點!”
代替宋俊凱回答的,是來自時空錨下方光亮中的一聲厲喝。這聲音清甜,它的主人不是旁人,正是嬌俏可愛的黃衣少女杜若若。然而,她對顧岩峰的稱呼不似從前那般親昵而尊敬,這是怎麽回事?
“若若,你讓開!”顧岩峰聲音低沉得有些恐怖,“我不想傷你,但你若執意阻我,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有那麽重要嗎?”杜若若嗬斥道,“變強真的有那麽重要嗎?如果薑姐姐還在,看到你這個鬼樣子,一定會罵死你!”
“如果我當初擁有如今這般毀天滅地的力量,她便不會離我而去。”
“錯!”杜若若道,“她會直接把你揍趴下,才不會像我這樣苦心勸你!峰哥哥,我最後喊你一次‘峰哥哥’,收手吧,不要被金絮利用了!”
顧岩峰的吼聲如妖似鬼:“這世上無人可利用我,更無人可阻我!”
薑小艾聽得膽戰心驚,《人在江湖飄》的時空究竟發生了什麽?
金絮已經失去了弦月教和法力,連武功也被季斐然廢掉了,孤身帶著孩子能掀起什麽風浪?
顧岩峰一個正派男主角,又怎麽可能被金絮利用而黑化,甚至跟女主角反目成仇?
杜若若不是看開一切,回煞血堂找爹娘去了嗎?難不成送顧岩峰回了趟秋劍門,又死灰複燃了?
而顧岩峰究竟是要做什麽可怕的事情,才會讓那麽愛他的杜若若如此氣怒?
薑小艾集中精神,雙掌狠狠向下用力,讓時空錨嵌入漩渦更深層。果然,那光亮處更亮了,刺得她眼睛發痛。她眯起眼睛,終於從光亮中看到一點模糊的影子。
那裏好像是一座宮殿,四周盡是紅磚金瓦的房子,房子頂上站著一排又一排黑衣人,他們手持弓箭,箭尖直指地麵。地上密密麻麻地趴著一些東西,紫不拉幾的,緩緩地蠕動著。
薑小艾忍著刺痛睜大眼睛,終於看清了,那蠕動著不是東西,而是一個個匍匐跪地的人!那麽多的人,沒有幾萬也有數千!他們都穿著弦月教的紫袍子,從他們的分布位置來看,形狀像是妖族的某種陣法。
陣法中有一個鵝黃色的身影十分突兀,杜若若被兩名弦月教弟子向後鎖住手臂,緊緊壓製在地上。杜若若的手上、臉上、衣裙上盡是鮮血,她寧死也不屈服,就算被壓製在地上,也不肯雙膝跪地。她的右腳始終踏地,頭也高高地昂起來,目光如炬,直視宮殿頂上那個一襲紫袍的男人。
顧岩峰褪去了標誌性的俠客白衣,丟掉了引以為傲的秋意劍,手裏執著一根孩童小臂粗細的木杖,木杖頂端鏤刻著許多月牙。月牙與月牙之間互相扣鎖,糾纏難解。
如果不是那張棱角分明的英俊臉龐,薑小艾恍惚間竟以為看到了九鱗!
“岩峰,還等什麽呢?”
一雙柔嫩細白的手從顧岩峰腰後探出來,緊接著,金絮那張美豔的臉對著顧岩峰婉媚一笑,紅唇朝他的耳朵吐出一口氣。
顧岩峰居然當真聽她的話,高高舉起了木杖:“放箭!”
黑衣人們聽令放箭,霎時間,天空被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在地上投映出一道道黑線。那弧度很完美,那場麵很宏大,那畫麵很壯麗,可那結局可怕至極。地上匍匐的人們中箭倒下,血流遍地,他們卻一聲不吭,像一群沉默的羔羊。
薑小艾看到了他們的臉,有的很陌生,但瞧妝容很像宮中妃嬪;有的稍稍麵熟,比如各大門派的掌門、曾援助過季斐然的山匪、淵王府的管家;有的極為熟悉,比如極侗門門主黃立鬆以及丹鷹派掌門——薑圖。
原書當中,薑老爹得知薑筱被季斐然賜死,急火攻心之下意圖闖宮救女,卻遭亂箭穿心而死。薑小艾原以為替他擋下了那夜的箭,便可保他未來平安。畢竟梁雨要殺的是她,跟薑老爹並無仇怨。卻不料,擋不下今日的箭。
赤紅的鮮血蜿蜒流淌,將地麵染紅,顯現出更耀眼的陣法圖樣。
那個陣法是……妖魂祭!
薑小艾終於明白金絮要利用顧岩峰做什麽了。
“住手!住手!!”薑小艾大喊。
然而那裏的人們根本聽不到她的喊聲,妖魂祭陣法開啟,陣法中央的地麵劇烈震動。不多時,地麵裂開了一道常常的裂縫,從裏頭升起兩個木製十字架,每個架子上牢牢地綁縛著一個人。
不,那不是人,是蜂妖和火鴉的人類宿體。蜂妖為了他的餛飩娘子留在了這裏。至於火鴉,那夜事發突然,沒來得及帶火鴉離開,她便也留在了這裏。他們法力不弱,怎會被金絮和顧岩峰捉住?對了,錦魚不是也沒走嗎?
薑小艾四處搜尋錦魚的影子,隻見金絮吩咐完顧岩峰,便斜躺在房頂上,纖纖細手把玩著自己的長發。在她的手腕上,赫然戴著金色鱗片所製的手串。這世上能有那般光華的鱗片,隻有魚妖錦魚身上才有。
“SK-0687,0687?請回答!呼叫0687!”宋俊凱反複呼叫,才終於把薑小艾的思緒從《人在江湖飄》的世界喚回。
“我在。”薑小艾穩了穩情緒,“空間通道已打開53%,可見嬰時空場景,能見度76%,請指示。”
宋俊凱稍稍鬆了口氣,很快又繃緊情緒,指示道:“1號時空錨任務達成,速速返回!”
“《人在江湖飄》的時空很不對勁。”薑小艾道,“SK-0687申請進入嬰時空查看!”
“不對勁?”
“是的,目測男主角黑化,引起一係列連鎖反應,這個時空瀕臨崩壞。”
宋俊凱命係統檢索《人在江湖飄》時空的數據,卻什麽也查不到。自從發生時空通道閉鎖事件之後,集團的係統就開始失靈,以前是顯示數據一切正常,現在是一點嬰時空數據都看不到了。
“0687,你現在的任務是時空錨,先回來,其他事情從長計議。”
“可是……”薑小艾看著下麵的景象,心被狠狠揪起。
此刻,他們已經完成了黑霧入魂,妖魂和人類宿體完美融合,雙目皆呈現出癲狂的異色,軀體也已暴漲數倍,正是力量最強盛之時。
所有的鮮血流入他們腳下,慢慢浸透他們的腳踝,又緩緩攀登而上。他們嚐到了血腥味,狂性更甚,不停地扭動著,試圖衝破束縛。奇怪的是,這些綁縛他們的繩索看著很普通,韌性卻出奇的好,任他們如何掙紮,都掙脫不開。
血氣與黑霧交纏在一起,暴漲到極致的力量令妖怪們昂起頭來瘋狂嘶吼。突然,他們像是被大刀砍斷了脖頸,頭顱以一種奇詭的姿勢垂了下去。天靈蓋上冒出紫色的霧氣,緩緩向上升騰,飄到宮殿頂上,匯入顧岩峰的胸膛。
在他的胸膛正中央,一團黑霧蒸騰,裏頭傳出嬰兒“咯咯”的笑聲。
那是……九鱗的孩子?!
不對啊,季斐然把那孩子體內的妖氣吸完之後,還施法封住了孩子的妖丹。那孩子已變成了普通嬰兒,怎麽可能再幻化成黑霧,施法入魂?金絮是人類,沒有九鱗的指導,她應該沒有解除妖尊封印的本事。就算她真的讓孩子重新妖化了,一個這麽小的嬰兒,又怎麽可能打敗兩個有數百年道行的大妖?
再這樣下去,蜂妖和火鴉都會被吸幹妖力,化皮而亡。而顧岩峰,將會徹底黑霧入魂,變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到時候,《人在江湖飄》將成為金絮的屠宰場,想殺誰,便殺誰。
“0687!0687!薑小艾!”宋俊凱的聲音變得有些焦躁,“時空錨數據出現異常,空間通道正在收縮,不管你看到了什麽,現在立刻回來!”
薑小艾一驚,空間通道出現收縮,就意味著時空錨失效了。很快,這個本就狹窄的通道就會合攏,將她永遠地困在這裏,更可怕的是,她會變成第二個鄭子興。但如果現在就走,通往《人在江湖飄》的路就會永遠封閉,她將再也無法進入那裏,再也幫不了杜若若、薑老爹他們……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