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導演在另一場台裏的內部聚餐上提了一嘴跟黎念樂見麵的事。

三年前黎念樂婚禮當天的情景對參與拍攝的人都還曆曆在目,於是大家聽到黎念樂回到南城的消息也不免多問幾句。

這檔戀綜在黎念樂之後又錄了兩季,隻是最後那季的男嘉賓錄製了一半被牽扯進一場刑事案件中,再加上收視率遠不如友台的同類戀綜,這檔在前三季都如有神助的戀綜終於畫上了並不完美的句點。

總導演是抱著感慨、遺憾和心疼說起的黎念樂,可在座的某些有心人士立馬把這消息轉告給了周沫。

當年在節目錄製過程中周沫能朝著黎念樂扔水球,自然是因為周沫在台裏也有“自己人”。

這幾年周沫一直當黎念樂死了,可現在突然傳來她重返南城的消息,她一時也不免慌了神。

顧牧對她一直也不過是客氣,因為在顧氏困難的那段時間,她確實穿針引線幫了不少的忙。可除此之外要說顧牧對她有什麽別的情感,她就算再自作多情,也清楚那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隻是顧牧已經幾乎視鄭湫為敵人,周沫能從她那裏假借的東風早就停了。

周沫深吸一口氣,然後撥通了顧牧的電話,“顧牧,今天晚上UCLA的南城校友會你沒忘吧?”

“嗯,”顧牧簡單應一聲,“沒忘。”

“那我就不開車了,你順道來接我行嗎?”

顧牧也沒有多想,“可以。”

得到顧牧這頭肯定的回答,周沫總算平靜下來,她又打通鄭湫的電話,隻是態度跟剛才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

鄭湫正從錦湖別院的花園裏剪著要插進花瓶裏的鮮花,周沫這一通電話打得她心神不寧,連手上的剪刀掉到了草坪上也沒有注意。

她簡直難以置信,問道:“你確定黎念樂回來了?”

“她不僅回來了,還跟以前電視台的領導一起吃了飯。”

鄭湫捏著自己的手臂,“那又怎麽樣呢?事情都過去三年了,她跟小牧難不成還能走到一塊兒?”

“顧太太,可當年你撒謊了,對嗎?”

鄭湫氣急,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周沫!”

“顧太太,咱倆是在一條船上。隻是我隨時可以下船,但你不可以。當年的事隻要黎念樂不進顧家,那就不會有人找你算舊賬。”

“可我現在說什麽小牧也不會聽的。”

“他聽不聽不要緊,你說我們有沒有辦法讓他沒得選?”

觀山那頭,為周沫拍攝概念片的標書和方案都已經製定完成。

關山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袋,問站在他辦公室窗前的黎念樂:“你確定要給周沫主動送上門?”

黎念樂伸手將打開的玻璃窗關上,“當然,她現在可是我的情敵。不掌握主動權是不是有點可惜了?”

“那如果咱們的方案直接被否了呢?”

“否了就說明咱們觀山還是應該在短劇賽道深耕,不應該去拍什麽品牌的概念片。”

“嘿,我看你是不心疼編劇導演的精力,都忙成這樣了,還忍心讓大家做無用功!”

“放心吧,不會是無用功的。”黎念樂說著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關山跟在後麵追問:“話還沒說完呢,你去哪兒?”

黎念樂笑著拉了拉自己的臉皮,“美容院啊。”

關山兩條眉毛幾乎豎起,“哪兒?”

黎念樂眼皮一翻,“美容院,去找個熟人。”

鄭湫這人一周有五天都在光顧美容院,做身體、做臉、熏艾條或者汗蒸一下,黎念樂自以為隻要運氣不是足夠差,總還是能夠碰上一回。

就算真的點兒背沒有碰上鄭湫,那別的什麽熟人總還是能見上一兩個的。

黎念樂一進門便被人盯上了,也不是什麽別人,而是汪以蟄那個妹妹。

這家美容院很多富太太都持有股份,因此隻要南城這上層圈子沒有人撕破臉,那這美容院大概率還是會維持著以往的顧客構成。

汪以蟄這妹妹前幾年還是滿臉的嬰兒肥,胖乎乎的胳膊胖乎乎的腿兒。

說起來也不過是三年的光景,從前那個胖妹妹眼下已經把自己修煉成了一位窈窕佳人。

“樂樂姐。”她剛做完臉上的項目,正在休息區吃著美容院提供的甜點,黎念樂一出現她也顧不得細嚼,直接把滿嘴的慕斯蛋糕囫圇吞了下去。

黎念樂剛才隻覺得這姑娘眼熟,等到對方出了聲,她這才把人對上了號。

黎念樂走到這妹妹身旁,眼神溫柔地對著她上下一打量,然後眼角眉梢全是驚喜和讚歎,“不得了,這要我怎麽認得出來?”

妹妹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嘴角,“從前老是犯懶,後來找到健身樂趣才發現減肥也不會要我的命。”

美容院前台工作人員找到她倆談話的間隙終於插上了話,“黎小姐,不好意思,今天的預約確實滿了。明天下午兩點和四點都有檔期,您看哪一個更合適呢?”

黎念樂故作遺憾,“那就算了吧。”

“如果明天不方便,後天也可以,黎小姐可以說說看有空的時間,我們立刻為您安排。”

黎念樂麵露難色,汪以蟄妹妹看到眼裏,問道:“樂樂姐,你怎麽了?”

她拉著妹妹往一旁撤了兩步,“我是怕遇到顧太太……”

“沒事兒,”汪以蟄妹妹大義淩然,“我幫你問問顧太太最近的預約,你錯開時間來就行。”

“可以嗎?”

“你等著啊。”

十分鍾後,黎念樂手裏捏著鄭湫後麵兩周的預約記錄走出了美容院。

三年時間,一千多天,時光衝刷,很多事情已經改變,但有一個人、有一件事依然堅如磐石,未曾被時間改變。

汪以蟄一聽自己妹妹說起偶遇了黎念樂,那大喇叭立刻開始廣播。

“顧牧,你趕緊轉一百萬給我。”

顧牧將手機從耳畔拿了下來,在確定來電信息無誤後,問道:“怎麽?慘遭仙人跳了?”

“仙你個鬼,你現在坐著的嗎?”

“嗯,在車上。”

“不是你親自開的車吧?”

“不是,杜豪在開。”

“行,那我說了,你拉好扶手。”

顧牧就快是去耐心,“拉好了。”

“我妹說剛才看到你老婆了。黎念樂回南城了,你知道嗎?”

顧牧不緊不慢,“知道。”

汪以蟄幾乎吼起來,“你知道?”

“嗯。”

“這麽大事兒你好歹也跟哥們兒說一聲啊。”

“為什麽?”

“還問為什麽?人丟了滿世界找的時候就知道使喚我們,現在人回來了難不成不該給我們說一聲。”

“是,”顧牧輕笑,“該。”

“行了,人回來了就好,有什麽誤會趕緊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