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典在副駕駛的位子上乖巧地坐著,那聲嫂子就跟發語詞似的,一張嘴就來。
坐下後排的蕭恒有些聽不下去,他衝顧典說道:“誒,我說你腦袋兩邊長的東西不管用是吧?姐都說了別喊嫂子了,拜托你改改口行嗎?”
“嘿蕭恒,礙你事兒了嗎?難不成你也有一哥,跟我哥還是情敵?”
“顧典你腦子有病吧,你哥當年幹的那檔子事分明還是你跟我說的,怎麽現在還非得喊那聲嫂子呢?”
這話讓顧典回過了神,他對著自己的嘴巴用力打了兩下。
這種效果黎念樂是喜聞樂見,但對顧典她也下不去什麽狠手,於是她伸手在顧典肩膀上按了一下,“行了,都知道是過去的事情,就別死咬著不放了。你倆還有二場嗎?”
兩個人同時搖頭,顧典說他困了得回去倒時差,蕭恒說明天還有一上午的會要開。
黎念樂又問:“車是蕭恒的,那我先送顧典回去?”
蕭恒又搖頭,“姐,我家就在下麵那條街,你先送我再送顧牧,車你明天幫我開到公司就行。”
黎念樂挑挑眉,“不怕我把車給你賣了?”
蕭恒七扭八扭地在後排勉強伸了個懶腰,“姐,你上一部劇給公司掙的分成收入超過三千萬了吧,我知道你看不上這點兒東西。”
“誰說的?”黎念樂翻了翻眼皮,“我不缺錢,可正好我缺一輛好車啊。”
蕭恒當然不會把這句話當真,他幫黎念樂指著路,然後在自己小區門口下了車。
門口保安還奇怪呢,開著玩笑問道:“這代駕把你車開跑了?”
蕭恒借著醉意也開著玩笑回答:“送她了。”
蕭恒家距離錦湖別院的路程算不上近,時差再加上酒精作用,顧典在蕭恒下車的二十分鍾後睡著了。
黎念樂麵帶微笑想著自己現在手裏握著的兩個選擇,一,把車停到錦湖別院門口,打電話讓鄭湫來領人,第二,告訴顧牧自己不想靠近錦湖別院,讓他來把自己的弟弟扛回家。
這兩個都是不錯的選擇,黎念樂幾根手指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點著,腦袋裏仔細考慮著接下來的步驟。
隻是上帝的天平在這次難得地偏向了黎念樂,誰說萬事難以兩全,這種情況雖然少,但還是有的。
就比如此時此刻,顧典放在腿邊的手機響了起來。
黎念樂見顧典毫無動靜,直接按下了接聽鍵,“鄭老師,我是樂樂啊。”
鄭湫腦袋裏是五雷轟頂,但喉嚨卻像是被水泥堵住,一時之間發不出任何聲音。
鄭湫的反應在黎念樂意料之內,她語帶笑意,把話說下去:“鄭老師,顧典在車上睡著了,我現在送他回錦湖別院。您待會兒能出來扶他進去嗎?”
顧牧、顧耀東跟鄭湫同坐在一個客廳裏,他倆見鄭湫這反應不免覺得奇怪。
“怎麽了?”顧耀東問,“你不是在給小典打電話嗎?”
顧牧還以為顧典喝醉了惹了什麽不得了的麻煩,立刻從沙發上起身。
他也不顧鄭湫的反應,直接把她手裏的電話搶了過去。
“顧典,”顧牧說,“告訴我你現在的地址。”
黎念樂先是一愣,然後笑出了聲,“顧牧,你不會以為我欺負顧典了吧?”
“樂樂?你怎麽跟小典在一起?”
“那你呢?你跟鄭老師在一起?”
“哦,顧典剛才給我發消息說想我了,我也好久沒見他,明天又得出差,所以順路過來看他一眼。”
“嗯,挺感人。”
“你們現在在哪兒?”
“吃飯的時候碰上了,蕭恒讓我開車送顧典回來,誰知道半路上這小子就睡著了。早知道你們兄弟情深,我應該直接通知你把人從火鍋店接走,或者該讓汪以蟄把人送到你麵前。”
“你快到了嗎?”顧牧問。
“二十分鍾,”黎念樂頓一頓,“我剛才是不是嚇著鄭老師了?”
這通電話掛斷,鄭湫那顆心還維持著剛才的七上八下。
她生怕黎念樂對顧典說了不該說的,她生怕這個寶貝兒子會記恨她。
顧耀東見鄭湫幾乎是繞著茶幾在踱步,放下手機隨口抱怨了兩句,“我說你能不能別晃來晃去,小典也就是喝醉了,現在還有人專程給你送回來,瞎擔心什麽?”
“顧耀東,我能不擔心嗎?那是黎念樂啊,當年出那麽一檔子事兒,她難道就不記恨我們,你怎麽能夠保證她不會對小典做些什麽呢?”
顧耀東隻覺得莫名其妙,“她要是不滿意要找我們算賬,當年就找上門來了,還犯得著等上三年從顧典下手?本來也不是多大個事兒,她會搞臥薪嚐膽那一套?”
鄭湫嚷著:“總之我就是不想她接觸小典!”
“好了好了,顧典沒成年的時候也沒見你限製他的交友,現在大學都畢業了,你還管得住他?”
“顧耀東,你這兒子聽話著呢,他要是不聽我的話,他能好好去申請牛津的研究生?”
顧牧坐在一旁靜靜聽著這一家子甜蜜的煩惱,摸出口袋裏的煙起身去門外站著等待。
他開始反省自己的自大,他也感到奇怪,當年自己怎麽就一口咬定黎念樂跟鄭湫之間的關係友好且不簡單的呢?
顧牧一支煙抽完,蕭恒那輛法拉利也平穩地停在了顧牧眼前。
黎念樂遠遠便看見顧牧雙手插袋站在門口的台階上,身姿挺拔,臉上的輪廓冷峻,比一幅畫還好看。
真是可惜了。
黎念樂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她繞過車頭從外麵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她彎著腰,半個身子探進車內,一隻手在顧典臉上溫柔地拍了拍,“顧典,醒醒,到家了。”
顧牧也從台階上走了下來,他將黎念樂從車旁拉開,可不像黎念樂剛才那般有耐心。
“喂,”顧牧扯著顧典的一條胳膊,“到家了小子。”
黎念樂往後退了兩步,抱著手站在一旁,很快聽到身後的門內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過頭,正好看到鄭湫小跑著出來,而顧耀東也徐步跟在後麵。
黎念樂捋了捋被風吹起的長發,扯出一個再自然和禮貌不過的笑臉。
她將身子朝門口的方向扭了扭,說道:“鄭老師,顧董事長,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