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豪轉身走進單元樓,黎念樂也不敢回頭確認杜豪是不是還關注著自己,隻能邁開腿跑出了小區。
可能是太久沒跑,更可能是因為帶著怨氣在跑,總之晨跑之後神清氣爽的好處黎念樂是沒感覺到,反而隻覺得大腿疼。
昨天晚上的八卦組成員,今天不需要進組的都到了觀山坐班。
黎念樂從一進停車場已經有人通風報信,七八個人已經等著看戲,仿佛黎念樂那張臉上就寫著劇情一樣。
黎念樂晨跑結束回去洗了頭,因為趕時間一頭長發被吹得亂蓬蓬的。出門前她隨手拿了頂鴨舌帽扣頭上,還別說,今天這架勢真有點女明星了。
黎念樂一進觀山便知道大家都在看戲,她扯扯嘴角,見怪不怪地繼續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黎念樂一邊走一邊問:“璐璐來了沒?”
璐璐抬頭又舉手,“來了……”
黎念樂衝她笑笑,“九點前交大綱,現在十點了。”
黎念樂的笑容並不怪異,但璐璐看得毛骨悚然的,她結結巴巴,“還,還在改……”
“你先發給我,然後一起改。”
不光是璐璐,其他幾個編劇也很驚訝。
從前黎念樂手裏的工作堆積如山,她從來不會大發慈悲幫大家改大綱,最多也就是開個編劇會,說說想法提提建議。
璐璐受寵若驚,又是驚喜又是驚嚇,她繼續結結巴巴,“行,好,那,那我馬上發到郵箱。”
此情此景,一幫活體彈幕又開始了:
“什麽情況?”
“璐璐,你給Melody什麽好處了?”
“別瞎說啊,你們先換個群聊,我再改一段然後給Melody發過去,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黎念樂當然沒有收受什麽好處,雖然關山沒同意她逐漸淡出觀山影視的做法,但她覺得還是有必要改改自己單打獨鬥的編劇方式。這璐璐雖然資曆淺,但說到底,她黎念樂的資曆也淺。
璐璐還在做交卷前的最後掙紮,而另外的群裏,摸魚人士繼續探討著:
“姐妹們,剛才的情況我真沒看懂。”
“Melody一向重效率,雖然身為觀山影視首席編劇,她從來也不怎麽費心力帶我們啊。”
“以前她都不怎麽來公司……”
“搞不好就是想培養培養我們?”
“闊太太搞慈善?”
“這話有點陰陽怪氣了吧……”
“不是那意思,我們還靠她的作品發工資呢……”
“但開編劇會的時候Melody也從不敷衍,提的意見和建議也挺中肯的。”
“突然來這一下子,有點嚇人……”
黎念樂有她的目的,但都是些好目的,沒曾想這還把在觀山做編劇的小姑娘們嚇得夠嗆。
她起身敲了敲自己辦公室的玻璃牆,然後指了指璐璐的工位。
注意到她的人提醒璐璐去找黎念樂,璐璐拔掉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立刻捧著筆記本敲開了黎念樂辦公室的門。
“坐,”黎念樂說,“發來的大綱我看了。”
璐璐笑得難看。
黎念樂被對方的表情逗笑,“別緊張,不是毫無可取之處。”
璐璐笑得更難看。
黎念樂滾動手邊的鼠標,繼續說:“虎頭蛇尾,前麵給我巨大的期待,但後麵那幾集大綱有點像開學前趕的作業。”
可不就是趕出來的嗎?人還抽空八卦了她黎念樂半天呢!
璐璐試探道:“那我今天再修改一下,明天上午九點之前重新發過來。”
“明天我要去劇組,這大綱今天我跟你一起改,從現在開始,我們有四個小時時間。”
璐璐:“???”
黎念樂看著她:“不樂意?”
璐璐趕忙擺手,“沒有沒有。”
“那開始吧。”
其他編劇見璐璐進去了就沒有出來,驚覺黎念樂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手把手帶著開始改大綱。
大家驚訝之餘也不免羨慕,跟著黎念樂改短劇大綱,幾乎可以和跟著魯班做木工媲美了。
黎念樂想的是悄悄開展過渡工作,她根本不會料到不過是小小的變動,已經引起觀山這幫編劇心中巨大的波瀾。
蝴蝶效應可能最終沒有引起颶風,但至少已經能引起猜疑甚至恐慌。
“是不是……”有人在小群裏猜測著……
“是什麽?話能不能說完整?”
“觀山越做越大,以前層級的設計簡單,現在是不是要在首席編劇下麵設立高中低級了?”
“你的意思是璐璐要升職了?”
“我猜的。”
“但璐璐才來不到一年,要升也不該是她吧……”
“誰知道呢?等她出來問問她吧……”
“她剛才已經點外賣了,估計連飯都跟Melody一起吃了。”
“我有點看不懂了……”
“璐璐手裏的不是今年的重點項目吧?”
“不是,要是重點項目也不會隻安排她一個人弄劇本。”
“那這小姑娘有點東西哈。”
“嫉妒吧你就。”
黎念樂這時突然又從自己的工位上起身,她再度敲了敲自己的玻璃牆,抬手指了指另外一位編劇。
那位編劇驚得手心震動,手機直接摔到了腳邊。
她猛地起身,然後也抱著筆記本電腦走進了黎念樂的辦公室。
“坐,”黎念樂笑著勾了勾下巴,“別緊張,不罵人。”
兩位編劇對視一眼。
黎念樂接著說:“我在跟璐璐聊大綱的問題,因為大綱經常是要給甲方看的,你要讓他們輕易看到故事的亮點和重點。這些問題在上次的劇本會上我跟你也說過,但我剛才看了看你上周傳的那個共享文檔,如果我是甲方,立馬打回來讓你再繼續改。”
玻璃牆這邊,黎念樂在耳提麵命傾囊相授,而在玻璃牆的外麵,大家眼睛和耳朵都沒有辦法再專注在自己手頭的工作上。
大家既希望又害怕突然被黎念樂點了名,於是隻能在群裏繼續嘀咕:
“這下真的看不懂了……”
“從前首席編劇負責給公司出爆款,也沒說負責指導教學呀!”
“好像知道她們仨現在在說些什麽……”
“我也想,但又害怕……”
“害怕什麽?”
“從前被要求改劇本我還可以大呼甲方傻杯,但如果被本公司的首席編劇勒令刪完重寫,我隻能徹頭徹尾地自我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