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品牌每個月會主動找到黎念樂匯報婚紗製作進度,黎念樂其實不甚關心。隻是這婚紗主體已經完成初步剪裁,黎念樂就算不想麻煩,也必須去試一試。

高價錢背後對應著極度體貼的服務,在得知黎念樂本人沒有專程飛一趟的意願後,品牌方派出專人提著婚紗飛到了南城。

兩位初級設計師帶著婚紗敲響了南溪苑那套房子的大門,顧牧在開著視頻會議,而黎念樂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改劇本。

杜豪幫忙打開了門,然後把兩位設計師往屋子裏麵引。

黎念樂聽到動靜,保存好文檔後合上了電腦,捏著發麻的小腿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雖說是初次見麵,但兩位設計師一眼便認出了顧牧跟黎念樂。

打過招呼後,她們把手裏的大箱子放倒在地上。

黎念樂抱著手站在一旁,看著箱子打開後,一條簡單的襯裙被軟紙、絲綢層層包裹,那架勢不戴個手套都不敢去觸碰了。

黎念樂很難想象這麽條柔軟的小裙子在幾個月後會綴上鑽石,裝上羽毛,然後招搖到讓人過目不忘。黎念樂應該不會忘掉,而顧牧,肯定想忘也忘不了。

設計師正在標記需調整的尺寸時,顧牧敲門走進了衣帽間。

顧牧隻知道品牌說今天要來試婚紗,他還納悶這才多久已經拿出了初稿,說什麽製作要八個月純屬扯淡。

可當他看到在試的不過是一件薄薄底衫的時候,滿臉都寫著無語,“這也太透了吧?”

設計師解釋道:“顧總,現在隻是確定尺寸的階段。”

“以後每一個環節你們都得飛過來試一次?”

“一般隻需要試兩次,這是第一次,在成品完成之前還會試一下。”

顧牧點點頭,怎麽進來又怎麽出去了。

黎念樂隻覺得好笑,回頭問設計師能不能換下來了。

顧牧雖然不喜歡這份繁瑣,但在他心裏,他以為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幸福的結果,便也欣然接受了。

黎念樂同樣不喜歡這份繁瑣,她也知道這一切指向的不過是一場報複,但她仍然樂在其中,仿佛並不在乎那個結果。

等到下午黎念樂走進觀山開會,關山趁著沒人看見翻著眼皮罵道:“我看你純屬有病。”

黎念樂吐吐舌頭,“我這是有信念感。”

關山無語。

黎念樂又說:“關導,你平常在片場吼著鬧著要演員具有信念感,我跟你一起工作了這麽長時間,總得學點好的吧!”

“為了你試個破婚紗,全公司還得把開會時間調整到下午下班之前。”

黎念樂知道關山這句氣話中的水分,隻是她不好在他起頭上還反駁他,她隻能順著毛,“對不起對不起,今天晚上去吃壽司吃燒鳥,我請!”

這場會議是關山第一次在公司內部正式通報收購事宜的相關進度,大家雖然都知道這場收購並不影響公司的經營和業務,但總歸是在賣公司,心裏不免還是有些疙瘩。直到黎念樂提出散會後一起去吃飯喝酒,大家的情緒才總算高漲了一點。

到了餐廳,關山照例還是跟黎念樂並肩坐著。

他見黎念樂不喝酒反而喝著蘇打水,笑著問道:“什麽意思?”

關山撞了撞黎念樂的茶杯,黎念樂瞬間明白關山指的是酒的事兒。

她端起茶杯晃了晃,“我開了車,待會兒還得送你回去。”

關山嘁一聲,“我們觀山雖然小打小鬧,但駕駛員還是有的。所以啊,我犯不著你操這份心,該喝就喝,待會兒有人送你回去。”

黎念樂今天本來確實沒有喝酒的興致,她還有劇本要磨,試婚紗已經耽誤了幾個小時,開會又耽誤了半個下午。她還指望這頓飯吃完她回去再寫一會兒,但關山明顯心情不佳,她也隻能配合著抓了個幹淨酒杯過來。

關山會心情不好黎念樂並不奇怪,觀山員工都能因為公司易主而感到遺憾,關山本人心中的波瀾自不必說。

雖然這件事從頭到尾是由他主導,但說白了都是因黎念樂而起,這其中的掙紮是該她黎念樂來負責的。

黎念樂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後自顧自喝了下去,再然後又倒上了一杯。

關山睨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勾了勾。

“改主意了嗎?”他問。

黎念樂沒好氣地回答:“沒有。”

“他哪裏不好?”

黎念樂幹掉杯裏的酒,“他哪裏都好,隻怪我沒有失憶。”

黎念樂喝得晚,她還清醒著的時候,對麵坐著的幾個同事已經上了頭並且開始試圖炒熱氣氛。

玩笑配合著一個接一個的小遊戲,黎念樂卻在關山臉上看到越來越明顯的失落。

黎念樂想說幾句寬慰他,卻實在開了這個口。

她心裏清楚等到婚禮結束,她回不到從前,也很可能會跟所有人斷了交往。

從前籌劃的時候,關山雖然開著玩笑說等完成報複讓她換個名字,然後重新當她的幕後寫手,可現在的情況看來,關山在短期內不能徹底退出,那她最好跟他能保持距離。

再加上……

再加上,她發現了關山喜歡她。還不是那種簡單的偶然的喜歡,而是長久的深情的喜歡。

想到這裏,黎念樂決定不讓關山送她回家。

她拿出手機給顧牧發了消息:

“下班了嗎?”

顧牧回道:“剛到家。”

“啊……”

“喝酒了?不是說今天不喝嗎?”

“盛情難卻。”

“定位發過來吧。”

“謝謝謝謝,肯定給你五星好評。”

“五星好評就不必了,日後別拋棄我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觀山的飯局還沒完全結束的時候顧牧已經到了,有喝醉的小姑娘大呼一聲姐夫,嚇得其他同事噤若寒蟬。

黎念樂衝他招招手,旁邊有人主動騰挪出了個空座位。

黎念樂看了看時間,問道:“師傅提前到了。”

顧牧輕聲答著:“路況挺好。”

黎念樂遞了串燒鳥到顧牧手上,“那再坐幾分鍾。”

顧牧笑笑,“我沒問題啊。”

關山心裏有點怨黎念樂明明說好卻還是把顧牧給叫來了,隻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他也不好發作,隻能無視著顧牧,然後繼續喝自己杯裏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