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樂假裝忘了第二天要去掃墓的事情,等到一覺醒來,她看到顧牧穿著黑色毛衣、黑色西褲、黑色襪子站在床邊,不自覺扯了扯嘴角。

她知道這件事糊弄不過去,於是也趕緊起床,換了同樣肅穆的衣著。

顧牧問:“阿姨喜歡什麽花?”

黎念樂想了想,“什麽花都喜歡。”

顧牧不解,“總該有個偏好。”

黎念樂笑笑,“老黎就是個花匠,我們家常年擺著各種花,我實在不記得我媽有沒有喜惡了。”

顧牧頓了頓,又問:“黎叔叔現在還記得阿姨嗎?”

黎念樂去抽屜裏找襪子,“記得,但他停留在我媽剛走那會兒。前兩年有時候我能看出他很想她,但他又總是忍著不提她。他還怕我接受不了,還當我是小孩兒。”

顧牧又問:“那阿姨喜歡吃什麽嗎?”

黎念樂不假思索,“綠豆糕,也不知道她喜歡的那家店春節放不放假。”

黎念樂提到的那家店果然放假了。

卷簾門關得緊緊的,紅色彩紙上用黑色墨汁潦草地寫著“十五營業”。

“這假放得夠久的……”顧牧牽著黎念樂站在卷簾門外,搖著頭感慨。

黎念樂笑一聲,“這老板挺佛係的,比有些資本家強。”

顧牧還在操心這頭的事情,沒空理會黎念樂話語裏帶著的暗諷,他問:“現在怎麽辦?”

黎念樂寬慰他,“心意到了就成,我媽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黎念樂的媽媽安葬在南城西郊的公墓裏,具體在哪排哪號黎念樂記得清清楚楚,毫不費力就把顧牧帶到了墓前。

墓碑上有照片,顧牧見那照片上的女人比之前在黎念樂家相框裏看到的要更成熟一些。

“阿姨,”顧牧蹲下來清理墓前的台麵,“對不起啊,一直也沒來看您。”

黎念樂咬著嘴唇往後退了半步。

顧牧接著說:“我之前欺負樂樂了,她肯定怕您擔心也沒告訴您,對不起。但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我肯定好好對她,她想要的我都會給她。”

黎念樂努力驅走心中的酸楚,試著打趣道:“想要星星也行嗎?”

顧牧回頭看她一眼,說:“真的天上的那種不行,但純金鑲鑽的問題不大。”

顧牧回過頭去,繼續說:“但樂樂好像也沒什麽想要的,她很能幹又有才華,以後她肯定比我厲害,我得想想今年生日問她要什麽貴重禮物。”

等到他倆已經上了車,黎念樂又推門重新走到了媽媽的墓碑前。

她下車前要求顧牧別跟著,顧牧答應了。

黎念樂堆疊者放在墓碑前的綠豆糕,說:“媽媽,那家店沒開,所以這綠豆糕是三小對麵那家做的。您要一嚐肯定一下子就能嚐出來。我在做什麽我想不必細說您應該也知道,我沒有在做錯事,對嗎?”

黎念樂也沒在墓碑前待太久,等到擦幹眼淚重新回到車裏的時候,顧牧正準備下車找人。

“說什麽秘密呢?”顧牧抬手扶著黎念樂冰涼的臉,問道。

黎念樂勉強笑笑,“都是秘密了還能告訴你?”

顧牧故作一臉受傷的表情,但並沒有再追問下去。

顧牧大年初七已經開始上班,他作為公司的老總,一大早起床,脖子上繞著一條鮮紅的羊絨圍巾就出發去了公司。

杜豪偷看了顧牧一路,看得顧牧火冒三丈。

他嘖一聲,“你有話就說!”

杜豪抿著嘴,說:“從前顧董事長他們這麽幹的時候,你還笑他老人家土來著……”

顧牧對著車窗玻璃理了理圍巾的邊緣,笑道:“樂樂說我戴著挺好看……”

杜豪快要幹嘔,“沒有人說你戴著不好看,從前是你自己嫌土。”

杜豪想起昨天到貨的那兩箱便宜紅酒,便問顧牧:“那酒是放辦公室還是南溪苑?”

顧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反而問著杜豪:“什麽酒?”

杜豪沒好氣地答著:“大年初二,你發給我的圖片,不是讓我給你買兩箱嗎?”

顧牧總算想起來這件事來,“搬家裏吧。”

杜豪不死心地再次確認,“你真是買來自己喝的?”

顧牧不耐煩,“不然呢?買來衝廁所嗎?”

杜豪在心裏淺淺罵了一句,也不再說什麽了。

等到下午他得空,便把兩箱紅酒往南溪苑裏搬。

觀山大年初十才開工,黎念樂這兩天忙著準備接黎宗回西城的事,把趕劇本的事兒也往後推了推。

她正坐在書房看著西城發來的交接信息,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動靜。

很快她又聽到杜豪的聲音,他問著:“黎小姐,你在家吧?”

顧牧說黎念樂下午要去汪以蟄的療養院不在家,沒想到他進了門,發現黎念樂的拖鞋沒在。

黎念樂本來還以為是顧牧回來了,她聽到杜豪的聲音趕緊出來,“我在家呢。”

杜豪問:“顧總說您不在我才過來的……”

黎念樂笑笑,“沒事兒,我一個人在家又不幹嘛,沒什麽不方便的。”

杜豪問:“已經去過汪總療養院了?”

黎念樂點頭,“跟老板當朋友好處還是明顯的,所有的流程都開綠燈,很快就辦好了。”

黎念樂這才看到被杜豪搬進門的兩箱酒,她感到奇怪,問:“這就是顧牧讓搬回來的?”

杜豪點頭,“是。”

黎念樂問:“這酒是別人送的?”

杜豪答:“不是,是顧總自己買的。”

“他買酒?”黎念樂完全不能理解,“他基本上算是戒酒了還買酒做什麽?”

杜豪老實說:“黎小姐我也不知道啊。”

黎念樂往酒櫃的方向走去,“酒櫃已經滿滿當當,塞兩瓶進去問題不大,但兩箱有點困難……”

她回過頭來問杜豪:“這酒很好嗎?必須放酒櫃裏保存嗎?”

好?跟好應該沾不上邊……

杜豪決定還是得含蓄一點,“我看這酒直接放陰涼些的地方就成。”

黎念樂鬆口氣,“那行,麻煩搬儲物間裏吧!”

杜豪依言把酒放到了儲物間的地上,然後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就往外走。

黎念樂叫住他,“杜助理,真的感謝你。”

黎念樂雖然平常也客氣,但專門叫住道謝還是有點突然了。

杜豪有點不知所措,他憨憨地笑了笑然後趕緊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