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加利福尼亞州,NSAR賽事現場。

檀盞第一次出國,興奮異常,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比賽開始前,俱樂部的獨立休息區,她看著不遠處即將上場的那個男孩子,忍不住拍了拍身旁邊越的手臂。

“怎麽辦,他好像看起來很緊張的樣子。”

“都到這裏了,難道還能打退堂鼓?”邊越不以為意,語氣裏有平日一貫的冷淡。

聞言,檀盞不免唏噓一聲,勸道:“你幹嘛這麽凶呀,這個時候作為他的老大,你應該去好好鼓勵他,給他加油才對。”

邊越似乎輕歎了一口氣,他牽著她的手一起走過去。

俱樂部的所有人,包括運營聞鬆霖,都看向邊越和檀盞,分別叫了“越哥”、“嫂子”。邊越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即對著那個馬上要上場的男孩子低聲道:“都已經來這裏了,就好好跑。比賽不隻有輸贏而已,你盡情享受其中的過程。”

男孩子明顯身形一晃。說實話,太多人在他的耳邊念叨著,說他一定可以進入錦標賽,可以拿到最終的冠軍,這給了他太多壓力。但是邊越一來,說的卻隻是讓他享受比賽。

他正感動著,下一秒,邊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掌力很重,低聲威脅道:“安全第一,敢為了贏冒險不進維修區換輪胎……你盡管試試看好了。”

男孩子吸了吸鼻子,立刻回答:“我會注意的。”

檀盞也從邊越身後探出腦袋來,笑著鼓勵道:“加油呀,你一定可以的,你老大昨天晚上都和我說了,他很看好你的,說你很有信念,是一匹勢不可擋的黑馬!”

男生點點頭,朝她說“謝謝”。

邊越要帶著檀盞先去觀眾席,臨走前,檀盞走到男孩子麵前,在他的耳朵旁邊悄悄說道:“和你分享一句,邊越高中時和我說的話,他說‘不自為大,故能成其大'。”

休息區門口,邊越轉身叫她,嗓音溫柔:“走了,我們先過去。”

檀盞回應了一聲“好”,又看了一眼麵前這位滿懷**與夢想的男孩子,才邁起小碎步跑向邊越。

NSAR賽事的場地非常大,呈現封閉式的橢圓形,外圈賽道的傾斜度看著有點陡,四周的觀眾席數量更是誇張,聽說最多能坐下十萬人。

檀盞第一次來現場親眼觀看這種賽車比賽,她拒絕坐到上麵的位置,指著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的護欄邊說道:“我們就在那兒看吧!”

邊越自然答應,走過去後,低聲為她介紹:“這個賽事其實有好幾十年了,最早的時候你知道是什麽嗎?”

檀盞搖搖腦袋,好奇地盯著他。邊越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腦袋,繼續說道:“一開始其實就是一群酒販子在路上躲避聯邦政府的追捕,後來他們切磋起了車技,慢慢就衍生出來了這項賽事。”

“那怎樣才算贏?”檀盞又問。

邊越詳細地為她解釋:“今天隻是seedingperiod,一場比賽跑200圈,通過積分賽製從43個人裏麵選16位種子選手,接下來就是16進8,再8進4,最後決賽。”

檀盞很會捕捉重點,轉頭看向偌大的賽場,有些感歎:“跑200圈,那是不是需要很久很久呀?”

周遭不乏聽得懂中文的人,聞言都偷偷地笑了一聲。

邊越唇角也勾起,他把一副俱樂部專屬定製的耳罩戴在了檀盞的腦袋上,像看吉祥物一樣看著她,忍不住在她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然而,比賽正式開始之前,還是出了意外。

聞鬆霖慌慌張張地找到邊越,他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驚嚇。從聞鬆霖斷斷續續的描述中,檀盞差不多聽明白了,俱樂部參加比賽的那個男孩子聽到隔壁隊伍辱罵黃種人,和對方扭打起來,受了傷。

主辦方的處置結果很快出來,挑事的一方倒扣分數,而受傷的一方則破例允許更換首發賽車手。

畢竟,種族歧視者在哪裏都不受待見。

對於俱樂部來說,更換首發賽車手影響還是很大的。其他隊員沒有特訓過,第一場比賽肯定是參加不了的,可如果第一場都不能晉級的話,後麵的比賽也就不用談了。這樣一來,那個男孩子即使養好了傷也不能重返賽車場,他所有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

邊越還算鎮定。三十秒鍾的短暫思考之後,他決定親自上場。

臨走之前,邊越還故作輕鬆地在檀盞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笑著說道:“借我一點我們盞盞的幸運光環吧,乖乖等我回來。”

他離去的背影,凜然無畏。

第一場比賽正式拉開了序幕。熱身圈結束之後,賽車一輛一輛停在發車區的指定位置,五盞信號燈依次點亮了,而比賽正式開始的信號,就是這五盞紅燈同時熄滅。

開始前還有一輛車沒有遵守規則,移動了位置,它被罰從維修站發車。

然後,就在檀盞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真的還沒反應過來,幾十輛賽車同時啟動,轟鳴的引擎聲響徹天際,檀盞貼著護欄邊,感受到了龍卷風從麵前刮過,不少頭發絲都吃進了嘴巴裏,耳罩的作用在此刻顯得微乎其微。

她抬眼望去,賽車群已經過了第一個彎,大概是比賽才剛開始的原因,每一輛車之間都挨得很緊,高速左彎時,每輛賽車都處於極限狀態,有幾輛互相碰撞,甚至擦出刺眼的火花。這種情況下,當場喪命都不是玩笑話,然而整個賽場**四射,在這裏荷爾蒙永遠占得上風,觀眾都忘我地驚呼著。

檀盞也被這份情緒感染到,熱血澎湃,卻又飽含擔憂。她時刻緊盯電子大屏幕上的實時排名,俱樂部目前的成績一直都處於中下遊,尤其是當進入了維修區換輪胎後,排名更是往下。

身旁,聞鬆霖緊張地念叨著:“越哥一定可以的,雖然他成立俱樂部以來就隻專注培養手底下的人,但是他的實力永遠都是最強的!沒事沒事,進不了第二輪比賽也沒事,這個賽場真是天殺的,有命安全的活到結束就已經很不錯了……”

聽他說著這些話,檀盞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她看著眼前一輛又一輛疾馳而過的賽車,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她不求晉級,隻要邊越平平安安的。

賽事進行到三分之二時,邊越突然發力,他開的車是紅色,那輛紅色賽車很快擠到了中上的位置,但此時距離比賽結束已經不剩幾圈了,而前麵至少還有十幾輛車,需要超越。

忽然,賽車群再次過起點彎道時,邊越的紅車徑直貼著牆而走,車身與圍牆擦出了比夏夜煙花還要絢爛的火光,大量白煙冒起。

緊接著,車子輕巧落地,穿越了擋在它前麵的十幾輛賽車,直逼當下第一名的位置。

全場幾乎都因為這個瘋狂且致命的舉動而狂呼,連解說都震撼到閉麥。誰也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會把遊戲賽車裏玩的那一套運用到現實之中。

他是真的敢!

最後一圈,邊越與目前的第一名齊平,對方恰好是剛才在隔壁俱樂部搞種族歧視的一員。

邊越一隻手鬆開方向盤,朝右邊豎起了一根手指,意思是,這場的第一名他奪定了。

這一幕,恰好被實時監控投屏放映到了最大的電子屏幕上,全場都因這個痞拽英俊的中國男人而沸騰。

邊越駕駛著紅車一躍而起,已然成為全場第一,過最後一個彎道時,他甚至還囂張地打了一個左轉向燈。

“嘀嗒”、“嘀嗒”,車燈一閃一閃,無盡的尾氣留給吃癟的第二名。

解說懵了,從剛才彎道貼牆這個操作開始,就仿佛是被人摁下了靜音鍵,直到賽車道兩旁煙花噴射起來,電子大屏上宣布邊越是第一名,歡呼聲響徹全場。

解說終於激昂地開口說話了:“Thefirstplaceinthiscompetition.”

——“comesfromChina!”

全場起身致以最熱烈的掌聲,尖叫與呐喊恨不得掀翻了整個賽場。

檀盞是如此地激動,雙腿連站都站不穩了,還得靠聞鬆霖攙扶,她才能一步一步走到終點區去找邊越。

比賽結束後,全場賽車還需要減速繼續繞場行駛一圈冷卻胎壓。檀盞等在賽車選手出來的通道口,百來米的距離,她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邊越。

明明拿下第一名是應該開心的事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看見邊越的第一眼,她真的好想哭。

所以她和他分開的那幾年,他也是這樣過來的嗎?

榮耀與危險,共存。

邊越走來,直接抱起檀盞轉了好幾圈,他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與驕傲感。而檀盞忽然騰空,則是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她唇邊也蔓延起燦爛的笑意。

像是心照不宣,檀盞低下頭,親吻起邊越的嘴唇。

在整個喧囂的世界裏,他們安靜接吻,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傍晚時分,邊越開著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繞山而行,他們一路追逐日落,來到了檀盞心心念念的海灘上。

自由生長的棕櫚樹是夏天的代名詞,在蔚藍色的海邊,葉片遮擋天際,拚湊出了一顆愛心,灰色的礁石上長滿了肆意的熱帶植物,色彩繽紛。

沙灘上,人不算多。

檀盞沿著海岸線瘋跑了好一會兒才累到停下來,她走到車輛停放的位置,見後備箱打開著,便繞了過去,然後就被驚喜到了!

也不知道邊越是什麽時候準備的,寬闊的後備箱裏係了幾串帶著小燈泡的長繩,有食物,有鮮花,還有紅酒。

靠著海邊,這裏像是露營一樣,浪漫的氛圍都拉滿了。

“哇噻!”檀盞忍不住捂住嘴感歎道。

邊越坐在後備箱裏,隨手撈起那把放在角落裏的吉他,慵懶地彈唱了起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撥弄琴弦,融合著橘粉色的日落,迎麵海風吹拂而來,他的嗓音繾綣沙啞。

唱的是首英文歌,《BestPart》。

You”rethecoffeethatIneedinthemorning.

You”remysunshineintherainwhenit”spouring.

Won”tyougiveyourselftome.

Giveitalloh.

時間好像凝固住了。柔和的暮光之中,眼前所見的一切都美不勝收。

這首歌的韻律與海灘非常適配,檀盞跟隨著節奏,輕輕扭起了腰肢,黑發,紅唇,纖細的腰,最後一抹日落的餘暉落在她的頭頂,鬆弛感溢滿了整個海灘,隨性且迷人。

邊越呼吸一怔,而下一秒,檀盞坐到了後備箱裏,白色的針織吊帶,複古偏淺的牛仔褲,她自信張揚,明媚地開懷大笑著。

邊越手中的吉他不由自主地就停了下來。

檀盞喝了一口葡萄酒,臉頰泛起微醺的醉意,她笑得把眼睛都眯了起來,湊到邊越的耳旁,很小聲很小聲地說道:“世界上不隻有四個季節,你勝春朝。”

邊越側過頭,正好擦過她的唇角。

她說:“我愛你。”

她還說:“我相信你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