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圈裏的鴨子由於聽到槍聲一陣騷亂，但很快又恢複平靜，圈外四散奔跑的大白鵝也很快聚攏在一起並停止了鳴叫。

陳清水放下土槍對老曹、老周頭說：“聽到了嗎？是人是鬼？我就說世上根本沒有什麽鬼怪，隻有裝神弄鬼的人。走，快出去看看那家夥咋樣了。”

陳清水說完幾個人快步走出窩棚來到“怪物”身旁，隻見“怪物”抱著腿不住地在地上打滾，嘴裏不停地“爹呀娘呀”叫喚著。

陳清水伸手扯掉“怪物”身上的白布，又扯下他的假臉，然後拿過馬燈照了照，這一照竟讓陳清水吃了一驚，原來這“怪物”不是自己村上的人，是西麵鄰村的潑皮，外號“狗不吃”。

陳清水一把拽起“狗不吃”說：“你整天不務正業，就不怕被人捉住嗎？也不怕丟了性命嗎？”

“狗不吃”結結巴巴地說：“我看著你們村的鴨子膘肥體壯，下的鴨蛋又大，很是眼饞，所以才出此下策嚇唬守夜人，然後趁機抓鴨子偷鴨蛋。不曾想你今天來了這一手，差點要了我的命。”

陳清水聽後冷笑了一聲說：“你也太損了吧，想起來裝神弄鬼嚇唬人。還有，你也太過貪得無厭，得手一回就行了，結果不知足，還要接二連三地行竊。你就不想想，時間長了人家能不想辦法收拾你嗎？常言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怎麽樣，栽了吧？”陳清水說到這裏招呼老曹，“老曹，回窩棚拿繩子來，把他捆上，明天我就把他交給派出所，拉他遊街示眾。”

“好的。”老曹答應一聲很快拿過來一根麻繩把“怪物”五花大綁起來，然後把他拴在一棵柳樹上，隻等天明以後把他送到派出所。

一場鬧劇就此結束，老曹與陳清水兩人粗略估計了一下，鴨圈三天來的損失在三百元左右。陳清水說：“這下好了，還鴨賬又得往後推辭幾天了。都回窩棚睡覺去吧。我今晚也不走了，跟你倆擠一擠湊合一晚上，等到天明我就把這家夥送到公社去。”

一夜很快過去，第二天鴨圈捉鬼的消息迅速傳遍泉窪村，人們早早起來圍在村頭等待目睹“怪物”尊榮。陳清水心想，這不是什麽好事，沒必要搞得滿城風雨，既影響了人們的情緒，也影響了幹活。想到這裏，他索性不上碼頭了，幹脆直接穿越壕溝走水路把人送到了派出所。

鴨圈鬧鬼的事還是傳得沸沸揚揚，臨近幾個村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了。後來聽說“狗不吃”因經常盜竊性質惡劣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入獄前還被執法人員押解著遊街示眾兩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陳清水夫婦抱著小兒子複查剛剛回到家裏，一個女人便哭哭啼啼走進家門。女人一見陳清水就抱怨起來，說：“他叔呀，你說你讓大隊養什麽鴨子鵝呀？不像我們小門小戶養個五六隻七八隻圖的是下幾個蛋換包鹽、換包洋火，這下可好，大隊裏一下養了千把隻鴨子，那鴨群從溝裏一過我家的幾隻鴨子全被裹走了，今天已經三天了也不見回家，窩裏一個鴨蛋也見不著了。”

陳清水一笑說：“我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呢，原來是為了幾隻鴨子。這好辦，到晚上你去鴨圈讓老曹給抓出來就是，少幾隻就抓幾隻。”

婦女說：“說得輕巧，哪有那麽省勁？我家鴨子沒記號，不像人家有心戶都給鴨子嘴上烙上印記，老遠就能認出自家鴨子，我家的卻不好認。”

“那就不好辦了。說說，你家一共幾隻鴨子？”

“五隻。”

“是實話嗎？你確定你家鴨子是跟了大群走的嗎？”陳清水問。

“這能有假？我從來不會賴誰家東西的。”婦女肯定地說。

“好好！你到下午太陽落山之前去鴨圈等著，等大群鴨子進圈你去抓五隻就行，最好是抓你家的，自己的東西自己會認識個差不多。還有，你家鴨子進圈不會像大群鴨子那麽大膽，它們打怯，很容易看出來。”

婦女一聽陳清水允許她去大群抓鴨子立刻破涕為笑，說：“他叔呀，你可真是行家，說的有道理。就這樣說好了，我晚上去抓鴨子。我也認倒黴了，前幾天的鴨蛋也不要了。”

陳清水聽後笑起來，說：“還想著要鴨蛋呢，你能得到鴨蛋的娘就很不錯了，可別得寸進尺。快走吧，準備晚上去抓鴨子。我還有正事要幹，不給你囉嗦了。”

陳清水心想，農村工作真麻煩，事無巨細，大事小情都得管，鄰居吵架找你，誰家沒飯吃了找你，蓋房子找你，就連不見了小雞小鴨都找你，真不少操心。可轉念一想，那有什麽辦法？做農村工作就是管著老百姓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的，老百姓沒有什麽大事，就是些生活瑣事，既然負責就不能怕操心。話說回來，老百姓有事找你就是對你的信任，他們覺得你能給他們辦實事，所以有事找你。既然明白這個理了，那就不能怕麻煩，更不能推三阻四，應該盡力給老百姓把事辦好。”

陳清水一邊想著一邊往外走，剛走到大街上突然想起一件事來，那就是去坡裏看看稻子長勢情況。最近一段時間由於隻顧忙別的事務多天沒去稻田地裏看看了，眼下已是晚秋時節，水稻即將成熟，成色是否好於往年心裏沒底。陳清水打算先去北坡大地走走看看。

要去北坡必須路過機房，機房裏機聲轟鳴，正在給水稻澆灌漿水。水渠裏水流“嘩嘩”，漩渦一個接著一個迅速流向前方。陳清水一邊走一邊盯著水流看，突然一條綠花蛇不知從何處鑽出水麵，它努力昂著頭順著流水飛快遊向遠處。

陳清水緊追著綠花蛇來到一座平麵石板橋旁，一眨眼綠花蛇不見了蹤影。陳清水一愣神，接著走到小橋的另一側尋找綠蛇。這一看可不得了了，綠蛇沒找到，卻看到了漩渦裏漂動著一團長頭發。陳清水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好，有人落水了，這應該是小女孩的頭發。他毫不猶豫彎下腰一把抓起漂動的頭皮迅速往上提，一點不假，提上來的就是一個小女孩。陳清水一見小女孩心裏一陣狂跳，這不正是後街楊家大嫂的女兒嘛，她的媽媽正在大街上尋找他們兄妹倆呢。

小女孩喝足了水，肚子脹得鼓鼓的。陳清水迅速把小女孩抱起，把她的頭朝下，接著拍打她的後背讓她吐水。再後來陳清水又蹲下把小姑娘肚子壓在自己膝蓋上，用雙手使勁推揉孩子的背部。就這樣陳清水不停地對小女孩進行施救，十幾分鍾過去，小女孩有了反應，肚子裏開始發出“咕嚕嚕”的響聲，接著便大口大口向外吐水。陳清水雙手托起小女孩，讓她小臉朝下，身體稍微傾斜，這樣便於控水。又是幾分鍾過去，小女孩“嘩啦啦”吐出一大灘清水，然後“哇啦”一聲大哭起來。此時的陳清水已經滿身汗水，臉上汗珠也不停地“啪啦啪啦”滴落地麵。小女孩得救了，陳清水長長吐出一口氣。

小女孩哭了一會兒睜開了眼，她看看陳清水哭著說：“大伯，我哥呢？他也掉到水裏了。我是去拉他才被他拽下水去的。”

陳清水一聽心裏“咯噔”一聲，他急切地問小女孩：“你哥在哪裏落水的？”

小女孩手指著前麵的一顆柳樹說：“就在那裏，小樹旁。”

陳清水明白了，女孩是在前麵水渠邊落水的，是哥哥先滑到水裏，妹妹去拉哥哥結果被拉下了水，接著兄妹倆一塊被激流衝到石橋旁，然後被橋擋住了身體悶在了橋下。女孩得救了，下麵一定還有哥哥被悶在水裏，必須抓緊時間去營救，否則男孩有生命之憂。想到這裏，陳清水連衣服也沒來得及脫一下跳到水裏伸手去摸索男孩。（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