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後,安琴進入了“盲目”狀態。
病房外是純粹的,不帶雜質的漆黑,沒有半份光亮。接受不到光線的眼球暫時失去視力。
不僅看不見,也聽不到,摸不著。
安琴好像進入了一個無邊無際大的黑暗盒子裏。
縱然不願意承認,但安琴膽怯了,這一刻她想退縮,逃離漫無邊際的黑暗,回到明亮寬敞的病房。與黑盒子相比,那裏仿佛一個明亮的保護層。
安琴吞咽了一下,手指在半空中摸索著,旋轉了一圈,除了空氣什麽都沒摸到。
她的手臂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走出病房後,她站在外界的走廊上,此時伸出手,應該能摸到牆壁上的瓷磚才對。
摸不到……說明什麽……
說明她已經不在走廊了。
連金德利和護工都忌憚的規則“天黑後禁止走出病房”,果然另有玄機。
內心的不安愈發強烈,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小簇綠光。
安琴毫不猶豫地奔向綠光。
說不害怕、不緊張,肯定是假的。
但安琴一直是個堅定果斷的人。自己做出的決定,從不會後悔。
越往綠光的方向跑,綠光的數目越來越多。安琴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多遠,隻覺得雙腿猶如灌入冰冷的鉛水,隨著時間過去竟然感到緩緩的疼痛。
安琴的體質一直都很好,麵板也做出認可,她的力量高達88.
即將精疲力盡時,她終於到達綠光,而看到眼前的一幕,安琴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麵前是一條3米寬的過道,左側是封死的牆壁,右側是一排排鐵門房間,鐵製門牌上寫著“重症監護室”。
門牌下有一個拳頭大的洞口,可以從外看見裏麵的情況。洞口被半透明的玻璃封住,隻能瞧見模糊的綠色熒光。
每一個重症監護室後,都亮著一簇綠光,從門上半透明的玻璃口透出微弱的光芒。
一共13間病房,剛好對應安琴之前看到的13簇綠光。
一想到門後麵可能有什麽,安琴全身汗毛豎起,寒意從腳底竄到腦殼。
“吱呀”,安琴身側的一扇門自動打開了。
她險些嚇一大跳。定神一看才發現這扇門的門牌上寫著“值班室”。
安琴小心翼翼地踏入值班室。值班室擁擠雜亂,桌上地上堆滿各種紙質的資料,牆角處有一株清新綠植。
辦公桌上有光屏電腦,無法開機。桌櫃每一層都上鎖,無法打開。
值班室的員工都很謹慎,安琴心想。
辦公桌靠裏的牆上貼著“通勤表”與“工作日常”,彰顯著員工007的社畜生活。
“21點,上班時間到。”
“0點到3點,巡邏、查房。”
“3點到6點,xxxxxx”
“6點到9點,xxxxx”
“9點後,又是新的一天。”
安琴記得自己出門的時候是22:30,當時距離員工查房還有一個半小時。
她掃視一圈,值班室果然有電子表,紅光跳躍,顯示23:35.
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冷靜,必須要冷靜。安琴握緊雙手,努力排除心中的焦躁不安。
火上澆油的是,她聽見一陣哭聲,斷斷續續、如泣如訴,攪得人心緒亂如麻,肝火更旺。
安琴站在原地半晌,眉頭皺起,臉上陰晴不定,最終,她還是鬆開緊握的拳頭,走出值班室。
來都來了,去看看究竟是人是鬼。
她走到重症監護室3號鐵門前,也是哭泣聲傳來的地方。
門上有個拳頭大小的半玻璃洞口,不知道是單向還是雙向。考慮到這是精神病院,安琴覺得這是單向玻璃的可能性更大。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往裏看,玻璃洞霎時變化。
兩顆無機質藍瞳仁,從玻璃後那側,牢牢將她鎖定。
安琴被嚇得差點腿軟。
《治療》是恐怖電影,確實沒騙人。
藍眼睛眨了眨,往後移了幾寸,露出一張美麗精致的臉龐,金色發絲垂落兩邊,顯得分外動人。
“對不起小妹妹,嚇到你了。”門後女人溫柔的聲音響起。
安琴愣了幾秒,隨後也扯出一個甜美的笑容:“不怪你,漂亮的大姐姐。”
女人也有些驚訝,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接著又自顧自地說:“我是伊芙,我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你,天知道我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多久了。”
“關進這裏之前我過得多麽幸福,有愛我的媽媽姑姑嬸嬸,我愛的朋友妹妹小侄女……”
伊芙絮絮叨叨說了十幾個人名,並且毫無停下來的跡象。
“伊芙小姐,”安琴飽含同情地看著對方:“你是因為思念家人哭泣嗎?”
伊芙美麗的臉上浮現哀戚之色,她說:“我可愛的妹妹妮妮生病了,她很虛弱,卻沒有藥物治療。”
她看著安琴,懇求道:“我希望你能替我拿藥送給妮妮,作為回報,我可以幫助你。”
“幫助?”安琴疑惑地問。
伊芙看著安琴,因為比安琴高出一個頭,目光顯得居高臨下,但並不瘮人,還帶著些許溫柔。
她說:“你是一不小心誤闖進來的吧,這裏很危險,你必須盡早離開才行。走廊有一條可以出去的通道,我能告訴你怎麽打開它。”
安琴沉思片刻,問伊芙:“藥在哪裏,怎麽拿?”
伊芙的藍色眼睛波光閃動,她說:“藥在我身上。”
安琴看了一眼“重症監護室”的門牌,不動聲色退後一步。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這樣可真不好辦啊。”
伊芙的聲音似乎帶了些急切:“你可以打開它。”
安琴聽到立馬離門更遠了。
“不用這麽警惕,這隻是個交易。我把藥給你,還會告訴你離開的方法。否則一會兒值班員來了,真正恐怖的事才會發生。”伊芙紅唇翻動,勸說安琴。
安琴沉默了片刻後,有些猶豫地說:“先告訴我離開的方法。”
伊芙眸光閃爍,消失在玻璃口前。再出現時,她嘴裏銜了一張銘牌,上麵寫著“03”。
伊芙口齒不清地含糊道:“我的銘牌可以打開走廊盡頭的那扇門,0點之前,穿過那扇門你就能離開這裏。”
安琴盯著銘牌,眼睛亮起又暗下。
她湊近鐵門,看清楚銘牌後眼睛放光,手幾乎搭在了門把上。
但又很快縮了回去。
她抬頭看伊芙,良久,她搖搖頭:“抱歉女士,我無能為力。”
少女滿懷歉意地笑了,嘴邊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可愛又真誠。
一邊說,她一邊後退。
明擺著是坑,傻子才跳。
門後,伊芙也笑了。她的笑容堪稱美豔。
“沒關係,從一開始,我就沒指望你為我打開病房。之所以跟你說這麽多,是因為……”
咚——沉重的鍾聲響起。
安琴突然湧起一股極為不好的預感,第六感正在瘋狂地叫囂著……快逃,有什麽極為可怕的東西,要出來了!
“今天23:50到24:00這十分鍾,剛好是我的放風時間。”
寫著“03重症監護室”的鐵門緩緩向外推動。
“先前跟你說那麽多話,隻是為了拖住你,不讓你跑了。”
門,開了。
頭頂開的。
安琴瞳孔倏然放大,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麵的伊芙。
最上方是美豔的頭顱,金色的長發垂落脖頸,而下方沒有四肢與軀幹,填補伊芙身軀的,是十來個與她長相相似,金發碧眼的美豔頭顱。
“艾麗,今天又有食物了。”
“好新鮮的血肉,蘭雅待會兒要嚐第一口。”
“從她那個地方開始吃呢?秋,待會兒我們分別吃她的兩條腿吧。”
“嘻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