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珠已經有一分鍾沒有移動過位置了,全身緊繃地盯著眼前的人。
用來掀開頭紗的手還停留在我的耳側,男人上一秒還溫柔似水的眼神在對上我惶恐的眼睛的那一刻,狠狠一窒。大概他也沒有反應過來吧,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的腰微微彎著,接下來他的動作,本應該是吻新娘的。
可前提是,如果我是真正的新娘的話。
一滴冷汗從額頭滑落,我這才發覺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腿也顫抖了起來。
麻木的感官開始一寸一寸地恢複,恐懼感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
渾渾噩噩做了一個早上的心理防線頃刻崩塌,我恨不得給自己來上一巴掌提醒自己到底是在做什麽——這可是頂嫁啊。
台上陷入了沉默之中。
我聽見站在我們旁邊的司儀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顯然他也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況不知所措。
“啊,啊——老人常說一眼萬年,顯然我們的新人也在這喜慶的時刻不知道說什麽了。來,讓我們給點掌聲,鼓勵一下他們!”
男人依然沒有動作,驚愕的表情已經恢複到看不出喜怒。
司儀快哭了,捏著話筒,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我怕,他也怕,當然要怕,這可是主持程氏總裁程源的婚禮啊。
台下的觀眾開始發出竊竊私語的聲音。
我感覺到腦子裏“嗡”地響個不停。
怎麽辦?
這樣冷場下去該怎麽辦?
我沒敢側頭看一眼觀眾席上的兩方父母,我能想象到我的母親此時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更怕程源會直接甩袖而走。
豪門婚禮頂嫁,新郎氣憤走人,假新娘淪為笑柄…
這些關鍵詞,我幾乎都能想象到能在這場婚禮後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完了。
我認命地閉了閉眼。
就在此時,臉頰似乎有溫熱的東西覆上。
我瞬間睜大眼睛,是程源的雙手捧住了我的臉頰,他正低頭向我的臉落下。
我渾身一顫。
陰影隨後離開了我的臉,台下的來賓也一齊發出了歡呼的聲音。
我聽見司儀如釋重負地呼了一口氣,他忙不迭念著台詞繼續主持婚禮。
我呆若木雞地看著台下,婚禮正常進行了。
婚禮結束後,我被程源的家人帶到了新房別墅,他們笑著安頓好我,並說程源會晚點過來,嗔怪他不憐香惜玉。
我僵硬地應付著他們,看來他們還沒發現我不是白禕念。
送走了程源的家人後,我脫力一般地摔在了**。
後怕,悔意,不知所措這些情緒一股腦地湧了上來,壓得我胸口喘不過氣來。
想來真是荒謬,我在幹什麽啊?
閉上眼,白禕念懇求的表情浮上眼前。
那是今天這場鬧劇的起源。
在婚禮的前夕,禕念突然找到我。
“姐姐,明天的婚禮,你替我去,好不好?”
“什…!”
彼時我正在看書,因為對聽到的話過於吃驚,手指一鬆力,書頁猛然散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
我正過身子看她,心髒劇烈地跳動著。她的臉上似乎沒有嬉皮笑臉的神情。
“太荒唐了!”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關上的臥室門,壓低聲音問,“你不喜歡程源嗎?”
“喜歡,可不是那種喜歡…怎麽說呢,就是缺點味道。”
禕念有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眼睛裏卻總是泛著我沒有的靈光。
這是周圍人從小說的。
她說這話時,眼睛裏同樣泛著這種光,這種一意孤行的自信的光,“我突然醒悟了,我不能將自己的後半生如此草率地葬送掉。我對程源哥哥的感情也是如此,我不確定我們之間是不是真的愛情。”
我沉默了。
禕念對程源的感情是不是愛情我不敢妄下定論,可程源對禕念絕對是愛情。
“你太胡來了,那你將程源置之何地?”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這句話的意思豈不是我默認了禕念逃婚的態度嗎?
“程源哥哥可以有姐姐啊。”禕念笑著看我,“我知道的,姐姐你喜歡程源哥哥吧。”
我麵目表情,“你想多了。”
“好吧,那就當我想多了。”禕念歎了一口氣,重新整理了語調,“可我遇見了我想托付終身的人。”
我扭過身不看她。
她似乎站了起來,對著我的後背說,“遇見了那種見了第一麵就明白我此生注定栽在他那的人,哪怕放下凡塵隨他去闖**四海的人,姐姐,你懂嗎?”
後來,禕念就走了,我沒有阻攔。
直到父母發現她離家出走,暴跳如雷的時候,我才意識到,禕念和我真的不一樣。
她可以為了愛勇敢拋棄一切,而我隻會在麵對事實時懦弱放棄逃跑。
就像我喜歡程源,而得知程源喜歡禕念時,我立馬將一切情緒都藏好。
或許喜歡是藏不住的吧,居然被禕念那種大大咧咧性子的孩子發現了。
可是,這並不是我最終答應她的原因。
思及此,我將手伸進包裏,掏出一張疊起的紙。這個才是。
不等我將紙重新展開,開門的聲音就忽然傳來。
立馬將紙扔回包裏,我迅速從**站起身。
是程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