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踟躇十分,腮幫子由於難為情微鼓起來,眉頭緊蹙,一副費了好大力氣才說出來的樣子。
看來,昨天發生了什麽,他應該都知道了。
我的心驀然一痛,一股血氣直湧腦門,看了他一眼,我本想說“你又何必再提一遍”,可話到嘴邊卻又被我咽了下去。
“我沒在意,當時你喝多了,情有可原。”
我對自己說的話感到滿意,和程源在一起,我總是害怕自己多餘的感情給他帶來情感綁架。
因此,懂事,理解,就是我盡自己最大的可能給他帶來的最後一點東西了。
反正我的想法,從來都不重要。
倒是程源反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裏有說不清的複雜。
“怎麽了?”
我對他的反應感到奇怪,難道他不是應該如釋重負慶幸他不必為了照顧我的情緒而委屈自己嗎。
“沒事。”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一時間,誰都沒有再說話,早餐的後半段陷入了令人尷尬的沉默。
清洗完碗筷,我一轉頭,就看見了程源斜靠在身後的牆壁上。
我嚇了一跳,我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又看了多久。
想到這,我全身不禁緊繃起來。
“累嗎?”
“怎麽會,尋常家務而已。”
他淺淺地笑著,“我要出去跑步,有興趣一起嗎?”
對於這個邀請我自然是歡喜的,可仍然故作沉吟了幾秒,然後才點頭,“好啊。”
我們一路跑到了小區外圍的商業街道,不得不說程源的身體素質真的好,跑了這麽久呼吸一點紊亂也沒有,而且我能感覺到他為了我已經在刻意壓低速度了。
程源聽到了我有些混亂的呼吸,看了我一眼,“我們歇歇吧,反正也跑了這麽遠了。”
我的內心的確很想一口答應下來,可是我知道這又是程源在遷就我了。
腦子裏一閃而過的是陽光下禕念揮汗噴跑的青春蓬勃的樣子,我立馬一口拒絕,“不!我還可以。”
程源有些無奈地笑著,“不,是我累了,我想買瓶水,可以嗎?”
我卻依舊認為這隻是程源為了照顧我找的借口,我不想做他的累贅,我想和他並肩奔跑,如果是禕念的話,就會很容易做到吧。
於是我再度搖頭。
可是我還沒邁開另一條腿,整個人就忽然猛地向前一撲,慘烈倒地。
我下意識以為是自己體力不知才會這樣,但下一瞬我就看見擦著我身體而過的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頓了一下看向倒地的我,但下一秒又匆匆轉過頭向前跑走。
膝蓋被撞得生疼,我覺得應該已經擦破了一層皮。
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後,程源也跑到了我的身邊。他雙手扶著我的肩膀,皺著眉問,“沒有大礙吧?”
我搖搖頭,想起剛剛那個跑過去的人影,有點眼熟。
身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個都是身形彪悍的漢子,頗有些凶神惡煞的味道。
“臭小子,惹了事居然還想跑,給我抓住他!”
周圍的人頓時皺著眉讓開了三分遠,這個小區裏住的都是身價較高的人,這些人最大的特點就是不會輕易給自己招惹麻煩。
“來,我們去酒吧要醫藥費。”
程源輕扶著我,眼睛看向那幾個人出來的方向,那正是這條商業街裏最大的酒吧之一。
確實,眼下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這個。
可是我卻突然想起來了剛剛撞倒我的那個熟悉的身影是誰。
程源對我突然停下的腳步很是不解,“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我頓了頓看向他,“你還記得那個座談上的黃毛男孩嗎?”
程源略微思考了一會,點頭。
“剛剛撞倒我的那個人,就是他。”
程源的鎮定出乎我的意料,他微微頷首,“確實很巧。”
“我們,不救他嗎?”
我扭捏了半天,終於擠出這麽一句話。
程源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可那笑卻不同於平常的溫煦,“我們和他非親非故,救他也不能給我帶來實質性的利益,為什麽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