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不是一個人來的，賀嬤嬤也來了，看得出寧遠臉上的不情願。
看樣子是非要補上這個“新婚夜”。
看見宋芙還穿著常服，賀嬤嬤臉上的笑容微滯，又很快笑著說：“少夫人，老夫人說三年前事發突然，是委屈了您。”
“從今往後卻不會了，今日便是為世子和您補上新婚夜，望您夫妻二人同心協力，恩愛和美。”
……
屋內有瞬間的沉默。
宋芙麵上看不出絲毫喜色，聲音淡漠道：“謝老夫人。”
內室龍鳳燭燃燒著，賀嬤嬤給一邊的春柳幾人使了眼色，幾人退了出去。
寧遠眉頭緊皺，下意識的抬眸看向宋芙。
燭光跳躍，她冷一張臉，愈發襯的她五官立體，眉眼如畫。
是與宋芷完全不同的風格與長相。
倏地——
宋芙的視線看了過來。
她眼神明亮，帶著看穿一切的通透，下意識的，寧遠選擇了回避眼神。
“世子。”
宋芙開口，“大婚之夜你曾與我說過，一生唯愛長姐，這話我記得，你也應當記得才是。”
“所以你不用勉強自己，你並非真心想娶我，我也不是真想嫁你。”
她眼神清明，看著寧遠的眼神冷靜到可怕。
可來是還氣勢洶洶的寧遠此刻非但沒有覺得輕鬆，反而更生氣了。
她不想嫁他？！
她都已經嫁給他了，竟然還說這樣的話？！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眼神十分危險，“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她心裏還有旁人不成？！
宋芙微微蹙眉，眼神落在被他攥緊的手腕上，聲音依舊平靜，“世子，你抓痛我了。”
寧遠咬緊牙關，心中更氣了。
“宋芙！”他眼中帶著暴戾之色，“說，是誰？！”
宋芙沒反應過來，微微擰眉，眼中帶著疑惑，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我不懂世子在說什麽。”宋芙掙紮了下，沒掙脫，隻得直視寧遠的眼睛，說：“還是說，需要我提醒你——”
“姐夫？”
寧遠眼神恍惚，身形微顫。
是了。
三年前的那些年裏，宋芙一直都是這樣叫他的，聲音甜軟，笑容乖巧。
雖然他覺得宋芙過於刁蠻，但不得不承認這個妻妹的確惹人疼。
可後來，一切都變了……
“夫君！夫君！”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淒厲嘶啞的喊聲，聽得人心裏直打顫。
寧遠就跟觸電似的，放開了宋芙的手。
呼——
宋芙如釋重負。
宋芷來的還是很及時嘛。
要是宋芷不來，那她隻能把人迷昏了，迷藥還是她回家看到福園的裝扮才臨時讓夏榕去尋江叔叔取的。
“月姨娘！”外麵傳來春柳的聲音，“你不能進去！這是世子和夫人的房間！”
“月姨娘……”
聲音逐漸近了。
宋芙眼裏閃過一抹笑意，春柳的演技還真不錯嘛。
嘎吱——
寧遠打開房門。
宋芷已經衝到了庭院前，早春的夜裏，她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衣裳。
墨色長發披散著，被風一吹，身形羸弱單薄，紅彤彤的眼裏含著淚，輕咬著下唇就那麽直勾勾的看著寧遠。
一個字沒說，卻道盡了所有委屈。
宋芙自然知道，宋芷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隻是宋芷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寧遠身上了而已。
“月娘！”
寧遠上前一步，將人擁入懷中。
宋芷眼簾低垂，掙紮了下，沒掙脫，反被抱的更緊了些。
她也不說話，就在寧遠懷裏無聲的哭。
寧遠心裏的歉意達到了頂峰，他今日才與阿芷說了此生唯愛她一人。
“怎穿的這樣少？”寧遠柔聲關切一句，將人打橫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宋芙就站在廊簷下，看著這一幕。
宋芷轉頭朝她看來，眼裏帶著得意，唇角上翹，像在炫耀！
宋芙卻隻無聲看著她，眼神平靜的叫宋芷心裏莫名慌亂打鼓。
“夫人。”
春柳與夏榕等人都趕到宋芙身邊，“您的手！”
春柳的眼睛又要紅了，“您手都青了。”
“無妨。”宋芙笑著說：“這不正好給你機會幫我上藥嗎？”
老夫人是第二天才知道這消息的。
近日侯夫人管理庶務，總有些疏漏之處，因此也有不少事鬧到她跟前，她的身子也愈發不好，便早早喝了安神藥歇下了。
賀嬤嬤等人沒敢叫醒她。
一大早，便有侍女來通稟，讓宋芙去鬆鶴堂。
宋芙剛進院，就看到宋芷跪在鬆鶴堂院子裏，看見她來，抬眸的眼裏恨意凜然。
似是怕她看出來，又飛速的低下了頭。
宋芙進門，春柳等人被攔下。
寧遠正低著頭跪在內室的地上，滿屋隻有賀嬤嬤一個下人。
“阿芙，快，快過來。”老夫人連忙招手，拉著她的手道：“委屈你了，阿芙。”
“這件事是阿遠做的不對！祖母會教訓他！隻他到底年輕，被月娘那與你長姐相似的容貌迷了心。阿芙，我隻盼著你與阿遠之間不要生什麽嫌隙才好。”
老夫人眼神慈愛，倒像是真有多疼愛宋芙一般。
可宋芙早已看清。
昨日寧遠的行為稱得上對她的羞辱，而且這是第二次羞辱。
可寧遠跪在內室卻也屏退了所有下人，為的便是保全他的麵子。
這是將她的臉麵放在地上踩。
連訓斥他幾句為她撐腰都做不到，又如何能信老夫人這些話？
“老夫人說的是。”宋芙聲音平靜，“阿芙並不生氣。”
老夫人原還以為要說許多話，沒想到宋芙居然這麽平靜就接受了，她一時噎住。
旋即又擰眉。
宋芙這是不在意遠兒？
若是在意，怎會如此雲淡風輕？
宋芙繼續道：“三年前世子便與我說過，他心中摯愛唯長姐一人。我心中亦是敬愛長姐，並不會同世子生氣。”
老夫人放下了心。
是啊。
就算宋芙對阿遠沒感情又怎樣？
宋芙怎麽也得看著寧景瑞和寧綰綰一雙孩兒的份兒上！
隻要宋芙永遠不知道真相，那她便會永遠將這一雙孩兒視如己出！
她不得不承認，宋芷雖然沒什麽大格局，但在算計宋芙這一點上——
做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