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周越漫步在超市裏麵,目睹著貨架上的琳琅滿目的菜品,他給鄭雲舒打了幾通電話,想要問問她今晚吃什麽?
鄭雲舒沒有接到自己的電話,也許她大概把手機調成靜音了,周越索性放棄需求意見,隨便買了點菜回去。
穿行在小區裏麵的一條石子路,周越無意間瞄到在自己的左側方幾百米的那棵光禿禿的大樹,有道人影直接躺在那個長椅上, 黑色的靴子交互搭在長椅的扶手。
一身黑色使得周越忍不住地仔細地察看著,記得她今早出門的時候,是穿著黑色的衣服,越往前走,越發現那個躺下來的黑影還真的是鄭雲舒。
天色漸漸變暗,溫度也隨之降低,他擔心鄭雲舒會在那裏受凍,不知道為什麽要躺在這裏。
周越輕聲地叫喚,“雲舒。”
他叫了幾遍,聲音也提高了一倍,可長椅上的人始終無動於衷。
周越來到長椅的麵前,看到她戴著耳機,用手遮住了眼睛,手已經被寒冷的溫度凍得發紫了,他不由得猜測鄭雲舒今天是否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他俯下身子,輕輕地用手點了點鄭雲舒反過來的手掌心。
鄭雲舒感覺到自己的手掌心有點癢,拿開自己的手時,卻看到那張俊朗的麵容,深邃的墨眸裏染上一抹擔憂的味道。
驀地,鄭雲舒驚得坐直了起來,手慌腳亂地整理自己的頭發與摘下自己的耳機。她不過是想趁著夜色在這裏躺一會,思緒亂亂的,有點兒不太想回家,想不到在這裏也能被人撞到,心底湧現出一股尷尬之情。
鄭雲舒啞然失笑道:“你怎麽到這邊來了?平時不是往門口裏麵來的嗎?”
周越坐在鄭雲舒的身旁,他舉了舉手裏袋子的超市標誌。鄭雲舒這才心領神會,原來他去了一趟超市,那家超市在小區的後門,要經過這條石子路。
“我剛才給你打了幾通電話,你沒有接,還有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周越放下自己的菜與公文包,轉頭看著鄭雲舒,漆黑的夜色,依稀能看得見鄭雲舒臉上的表情。
鄭雲舒凝住了眉頭間的困惑,她完全沒有聽到自己的電話鈴聲,從包裏掏出手機一看,發現還真的是哎,她忘了手機調回正常的模式。
屏幕上有幾通未接電話,全是周越的。
鄭雲舒感到不好意思,“對不起,我工作忙的忘記調了,我隻是想要在這邊躺一會。”
“在這邊太冷了,你怎麽了?是不是今天上班不順利?”
周越的關心讓鄭雲舒有點無措,她當下的心情是既鬱悶又不痛快,小夏的事情猶如一根刺一樣紮在她的心裏,久久不能忘懷。
“也不是上班不順利,就是我的一個患者的事情,我還沒有捋順清楚,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去消化一下這些事。”鄭雲舒說完以後久久地歎息了一下。
周越雖不知鄭雲舒是遇到了什麽難以消化的事情,但這也不能成為鄭雲舒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就躺在這麽冰冷的地方的理由。
“雲舒,下次遇到想不清楚的事情,就回家去想好不好?不要躺在這裏,會感冒的。還有,想不懂的事情就把它留給明天吧,也許到了明天你就會豁然開朗。”
真的嗎?真的會到了明天,所有的一切就會想得通,鄭雲舒不由得喃喃地自語,“為什麽,我所期待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呢?而又為什麽?越是低處的人就越很難走出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小夏的事情無意暗戳戳地說明了,階層不同所在意的事情更是不同,她感覺自己的處境有點像小夏,但有的時候是不像的。小夏為了能讓自己與她媽媽能接受治療才會不得不妥協,而自己也會不會因為某種利於自己的東西而妥協。
周越不明白鄭雲舒是在說什麽,不由得疑惑道:“聽起來你今天遇到的患者是不是有點讓你為難?還是她做了什麽讓你沒有辦法接受的事情?要不然你不會說這麽喪氣的話。”
鄭雲舒眸光一沉,她剛剛說的話不是喪氣話,而是對小夏的事情有感而發。鄭雲舒轉眸,凝視著周越的眼睛,很是認真地問他,“周越,如果我們有一天因為兩個人的價值觀不同而會吵架,你會不會有可能意識到我們之間的不同,還會不會恨著我,把原本位於高處的你拉下來呢?”
周越微怔,他不知道鄭雲舒今兒是受了什麽刺激,才會問出這麽無厘頭的問題,她心裏十分地不安,直到現在還依然為她與自己的身份不對等而煩惱。
他眼裏閃爍著堅決的光芒,“雲舒,雖然我們互相熟悉是兩年前,但要認真地算起的話,我們相遇差不多應該有十年以上了。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度過餘生,你口中所說的什麽階層,什麽背景、關係不對等之類的話,都不能證明我們接下來的餘生會是是一塌糊塗,而你又有什麽證據可以證明若是將來發生你現在模擬的情況,我就會因為是你拖累著我的原因而和你吵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隻是會假設著這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你要是說你的底層來的,那我何嚐不是,我從一個小小的書記員做到今天的檢察官。我們之間除去家庭背景,就沒什麽不同,我這幾個月住在你家裏,就不能足以證明我對你的真心嗎?”
周越的話讓鄭雲舒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問的是什麽愚蠢的問題,她不是不相信周越,而是自己實在太害怕將來要是決定和他走下去,萬一吵架的話,周越則會拿這個理由去和她吵架,到那時,她一定會受不了愛人會因為不匹配的理由而和她吵,將過錯歸咎於鄭雲舒身上。
也許小夏的事情令鄭雲舒一時慌了神,她不停地複盤關於和周越即麵臨的種種問題,腦子還沒有想清楚,周越這就找上自己來了。
鄭雲舒咬了自己的下唇,呼出一口氣,“可能是因為我太害怕了。”
她不想對周越隱瞞著自己的心情,而是選擇將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周越心頭一驚,他驚訝鄭雲舒竟會這麽一說,鄭雲舒在自己的麵前從來都不會告訴自己心裏在想些什麽。可剛才她說她很害怕,是在害怕和自己要度過餘生,遇到那樣的矛盾,周越想要聽聽鄭雲舒接下來說些什麽話,最好能在今天解決兩人之間的問題。
“今天小夏的事情,讓我意識著不能不忽略關於未來的事情,我覺得我的家境如你所見,什麽都沒有,我既要供著房貸,還要養著婷婷生活。而你呢,你的家境非常富有,也不需要去養什麽人,一身毫無累贅,你的前程也很光明。”鄭雲舒看了一會,隨後視線移向了遠處,她不想看著周越的眼眸,也不想知道他做些什麽反應。因為擔憂,猜想著周越會生氣。
“我們之間都不一樣,我擔心以後要是我們兩個能在一起的話,未來的阻礙也會越來越多,你的父母、肖奕、甚至我的家人。我都不知道將來會出現什麽人會再次出招式繼續對付我們,一方麵是擔心我們會因為某種原因吵架,另一方麵我害怕會經受不住**而離開你。你知道我這個人實在是沒什麽出息,失去了你,我是可以活得下去,失去了婷婷,可能……可能也活得下去吧。但要是失去了工作,我就沒有辦法活下去。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麽說我會害怕。”
周越聽到鄭雲舒衷心的話語,以及後半段可以沒有自己的話,不由得讓他笑了笑起來,鄭雲舒竟會如此的坦誠相待,她還真的是不在乎自己的話會不會太直白。
周越不會因為她的話而受到傷害,反而覺得這樣很好,沒有誰會因為離開誰而活不下去,他也能放心鄭雲舒,她的心態很強硬,也不會很軟弱。
“雲舒,我還是再說一遍,不管你將來遇到像今天這樣的事情,心裏還是不安,我始終還是一樣的回答。我不會因為找這樣的理由而去針對你,即使將來有一天我們不得不分開,比如你對我沒有感覺了,我也不會恨你的,反而謝謝你帶給我曾經的美好,還有這個東西。”周越從自己的西裝褲兜裏掏出手繩,還是鄭雲舒給的,也是哥哥臨死前拿著的遺物。
鄭雲舒微眯著眼睛,才看清周越手裏的東西,他還是隨身攜帶著,給了周越這個手繩,意味著周越繼承著他哥哥的想法,對這個手繩給予著很多的寄托。
他的回答並不能讓鄭雲舒感到心安,但也算是減輕了心裏的鬱悶,“接下來我打算再把這個問題想的透透的,要是問題想的清楚那便再好不過,我還有個問題沒有解決完,我的肚子有點餓了,我們回去吧。”鄭雲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是真的餓了。
周越立馬提著菜與公文包,“走,今天我來負責做飯。”
鄭雲舒這才舒展笑容,也站了起來,“那今天晚上我想吃個湯麵條。”
“好。”
他們倆肩並肩地走回家去,婷婷早早地被送了回來,當自己與周越的事情就很忙的時候,鄭雲舒就會拜托保姆阿姨送一下。
明明有給保姆阿姨說過,今天不需要幫忙做飯了,結果她還是做了晚餐。
餐桌上的罩布取開,鄭雲舒就看到了滿桌四菜一湯,倒是婷婷的碗裏被動用了。
鄭雲舒看向客廳裏的婷婷,她臉上十分心虛,嘴巴上的米粒都暴露出剛剛肯定吃了飯。
自己有給保姆阿姨說過不做飯,整個屋子裏沒有阿姨的身影,她應該已經回去了。自己想吃的湯麵條,今天可能是做不了,鄭雲舒望了眼周越,他也可能有點愣住。
鄭雲舒一看此情形就已經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婷婷,你可不可以過來一下呀?姐姐,有話要問一下你。”
婷婷的脊背被嚇得一個挺得僵硬起來,周越好像知道怎麽回事,於是默默地去廚房放下自己的菜。
婷婷不情不願地走到鄭雲舒的麵前,她低著頭,就是不抬眼看著自己。
鄭雲舒對她這躲避的態度有點不滿,聲音冷了幾分,“婷婷,你抬起頭來看看我,這桌飯菜是你最喜歡吃的菜,是不是你向阿姨請求讓她給你做飯的?你忘了姐姐怎麽說的嗎?阿姨是負責送你回家的,你看啊,她給你做了這桌飯菜,阿姨回家還要給她的家人再做一桌飯菜,你替阿姨想一想,這累不累呀?”
如果要是給阿姨說麻煩她做飯,那保姆阿姨有可能帶著婷婷去她家裏吃飯,可鄭雲舒不知道婷婷為什麽會這麽做,會讓保姆阿姨做這麽多的菜。鄭雲舒不希望把婷婷培養成蠻橫的人,隻希望婷婷要學會對待身邊的人尊重,即使對方是底層的人,也要學會索求適時,不去做對他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婷婷自知理虧,但她真的是餓了,“對不起,姐姐,我不應該這麽做,隻是我太餓了,我今天中午沒有吃飯。”
鄭雲舒瞪圓了眼睛,連周越聽到此話,也坐了下來,小孩子怎麽可以午飯不吃。
“是小飯桌不給你飯吃嗎?”鄭雲舒明明有按時交錢,對她的吃穿用度上,凡是需要交錢,鄭雲舒都會給交齊,生怕老師為難,同學看不起。可一聽到婷婷說沒有吃午飯,令鄭雲舒心滋生了心疼。
麵對鄭雲舒的質問,婷婷這才抬頭,鄭雲舒這才看到婷婷的眼尾略微猩紅,這一看就知道肯定哭過。
可是會因為什麽事情而哭呢?
等了一會,鄭雲舒這才知道婷婷不吃小飯桌的實情,想不到這件事還是讓婷婷受牽連了。
婷婷今天上學的時候,就已經聽到班裏有好幾個小孩說她姐姐的壞話,起因是網上與周越的緋聞,還有與小夏的事情。
有的家長說她喜歡出風頭引人注意,有的家長說她的妹妹也一樣,有其姐必有其妹,還讓她們與婷婷別來往,免得學壞。
那裏麵的幾個小孩都是在小飯桌裏麵的人,在小飯桌裏,婷婷實在沒心情吃飯,才敷衍地吃了兩口就不吃了。當托管老師強迫她吃飯的時候,婷婷隻吃了一兩口就吐了,這舉動遭到周邊人嘲笑,托管老師也隻能放棄,想等到婷婷什麽時候餓了再吃,結果快要到下午上學了,婷婷愣是沒有說過餓的話。所以給婷婷的家長打電話無人接聽,於是打算等到下午放學見到接婷婷回家的人,告訴這孩子飯沒有吃。
保姆阿姨是心疼這孩子沒有吃午飯,就帶她回家做了一大桌子菜,然後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