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又下了一場大雪，車輪壓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響個不停，小毛驢打著響鼻兒，晃著腦袋，走的更慢了。

莫有德坐在車頭，凍得直哆嗦，紅著臉，鼻孔裏呼出兩道白氣，也直晃腦袋，自己怎麽就這麽命苦？好好的神醫不當，非跑出來在冰天雪地裏給人當車把式？

總結起來就倆字兒，犯賤！

小毛驢晃著腦袋，莫有德晃著腦袋，兩者晃得那叫一個整齊劃一。莫有德看了來氣，又冷的不行，幹脆將鞭子往腰上一別，一轉身掀開車簾，鑽進去了。

誰愛幹誰幹，反正老子不幹了！

小毛驢回頭瞅了瞅，見沒人看著了，裝模作樣的原地踏步了一會兒，鼻孔噴出兩道熱浪，又撒了泡尿，直接停下不走了。

外麵冷的要命，車棚裏卻是一點兒都不冷，這種長年行走北方的驢車都用厚厚的氈子裹得嚴嚴實實，裏麵又生著火盆，所以溫暖的緊，朱五老爺子脫了大氅，穿著一身麻衣，弓著腰，拽著那一蓬亂亂糟糟的胡子，正說得吐沫橫飛搖頭晃腦。

“我都一大把歲數了，賺再多的銀子又有什麽用？還不是為了這小兔崽子能娶一房媳婦，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嘛！這次本不想跟過來的，年紀大了，黃土都快埋半截了，實在是這小崽子讓我不放心那！”

東方雨霏看禦將的眼神中充滿了敬重，在他心中這個一把年紀滿臉忠厚的老者實在是太偉大了。這麽大歲數了，還為了子女操心，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莫有德鑽進車裏，看著東方雨霏在禦將麵前連連點頭如小雞啄米一般氣就不打一處來，真想衝上去在禦將那張臭臉上扇一耳刮子。

他媽的，裝爹還裝上癮了！

“呦，腦子進來了！”朱五老爺子慈眉善目的叫道。

莫有德黑著臉，重重的嗯了一身，坐在東方雨霏旁邊。

東方雨霏想笑還隻能強忍著，這位老爺子也真極品，給兒子起了個名字叫朱腦子，天天腦子腦子的叫著，也不覺得別扭，真不知道心裏是怎麽想的。

其實莫有德更別扭，他都恨不得把禦將劈了，指著他鼻子罵：你他媽才豬腦子呢！

禦將指著莫有德眉開眼笑的對東方雨霏誇讚道：“你看看我家腦子，長得人模人樣的，就是腦袋笨了點兒，準能找個好媳婦！”

東方雨霏腦門兒直冒冷汗，還有這麽誇人的，什麽叫長得人模人樣的？不過……

朱大哥雖然魁梧，長相也實在是不敢恭維，人模人樣用的倒也合適。

東方雨霏連連點頭，隻把坐在一旁的莫有德氣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是看出來了，禦將就是變著法兒的罵他。

莫有德的臉更黑了！

三個人正在說笑，外麵的下毛驢確是發出了一聲驢叫，用蹄子直刨地。

緊接著一個粗狂的聲音響起：“車上的都下來！大爺我來打劫了！”

禦將和莫有德聽了都覺得新鮮，哎呦喂還真有打劫的！這條路還真是熱鬧！兩個人縮著脖子，往一塊兒一擠，戰戰兢兢的看向東方雨霏，看上去可憐兮兮的，那意思很明顯。

嚇死老子了！你不是押車麽？你上啊！上啊！

東方雨霏連著吃了人家好幾天東西，一直沒找到機會表現一番，再加上俗話不是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麽，隻能丟給兩人一個大大的白眼兒，一掀簾子跳下了車。

禦將二人不約而同的打了一個寒噤，東方兄弟那也叫白眼？那就是一個千嬌百媚的飛眼兒！看得兩個人骨頭都酥了！

兩個人湊到車前，也拉開了簾子向外看，寒風一灌進來，禦將就打了個哆嗦，趕忙拿過大氅披在身上，嘴裏嘟嘟囔囔：“還是當爹好啊！能在車裏麵呆著，這外麵都冷的不像話了！”

莫有德鄙視的看了他一眼，懶得與他計較，低低的問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讓她跟我們一起走？”

禦將白了他一眼：“你就沒看出來那是個女的麽？”

“廢話！我又不是傻子！看她那羞答答的模樣，誰看不出來是個女的！”莫有德調侃道，“總不能看她是女的你就想占人家姑娘便宜吧？”

“放屁！還真沒給你起錯名字，”禦將壓低了聲音，“你也不用你那豬腦子好好想想，這女人的氣質，功夫，打扮都不俗，能是一般人麽？八成是哪個大家族的小姐偷偷跑出來了，我們到了景州，或許能借上力溜過去。”

莫有德點了點頭，又道：“有沒有可能是裝成這樣來找我們麻煩的？”

禦將沉吟一下，道：“也不是沒有可能，所以還是小心點兒好，不過即便如此，把她放在身邊也總比在暗處強。”

“這女人是哪個勢力的呢？”

禦將看著東方雨霏的背影，沉吟了一下道：“現在還不好說，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真是找麻煩的，也可以利用一下，反其道而行之，給他們挖個大坑。”

莫有德用一種我輩中人的目光曖昧的看著禦將，鬧得禦將胃裏一陣翻騰。

兩個人在那裏偷偷摸摸的嘀嘀咕咕議論個不停，根本沒把劫道的山賊當一回事兒，幾個山賊看著車上就下來了一個人，另兩個人掀著簾子熱火朝天的聊開了，臉麵頓時就掛不住了。

一個長得比莫有德還粗獷的大漢手裏提著一把大刀，站在幾個弟兄前麵，大吼一聲：“嘿！那兩個說什麽呢？大爺打劫來了！”

車上的兩個人聽到聲音抬起頭來，一個壯年小子戴著一頂氈帽，長著一副朝天鼻，瞅了瞅大漢，鄙夷的看了幾個山賊一眼：“打劫就打劫唄！嚷什麽嚷啊！煩不煩？快點兒劫，老子還要走呢！”

旁邊的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也跟著幫腔：“就是，你看看這幾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兔崽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就知道嚷嚷。”說著，也丟過來一個鄙視的眼神。

大漢臉都綠了，他媽的，老子是打劫的！打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