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有德眼神冷漠,嘴角噙著一絲戲謔的笑意,一步步走向小男孩。
“站住!”禦將叫道。
莫有德卻並不停,手中寶劍劃過,一道劍氣掃向小男孩咽喉。
“混蛋!”禦將大吼一聲,一閃身來到小男孩身前,一拳將劍氣打碎。
滴滴血液從拳頭上滴下來,禦將臉色陰沉:“將劍放下!”
“這裏有問題,這個孩子也有問題,殺了他隻會有好處!”
“我讓你放下!”禦將怒道。
兩人對峙了片刻,四目相對,眼中皆是寒光閃爍,最後還是莫有德敗下陣來,歎道:“你就是太心慈手軟了!”說著向小男孩深深的望了一眼,手中長劍插進被血水浸過的泥土裏,轉身恨恨的離開了。
禦將長歎一聲,拔出長劍,凝視著劍上的血痕。
他又何嚐不知這裏有古怪,但若是因此就殺一個孩子,他實在是於心不忍,更何況,這一切很有可能是因他而起。
莫有德站在村子外,淡淡的掃過這一座小小的村子,不知道在想著什麽。等了許久,才見到禦將從村子裏出來,手裏牽著一個孩子,小男孩目光呆滯,渾身衣服破破爛爛。
“剛才…對不住了,”禦將聲音有些沙啞,“我下不了手。”
莫有德晃了晃頭,並沒有說什麽,就好像什麽也沒發生一樣:“我們趕緊走吧!”
禦將點了點頭,手中緩緩升起一絲淡藍色的火焰,一抖手飛向這座村莊。
火焰籠罩下,村子迅速的燃燒了起來,熾熱的溫度讓周圍的皚皚白雪都融化了。
“就這樣吧,一路走好。”禦將喃喃道,看著這座村莊在火光中化為飛灰。
“麒麟火?”莫有德驚道,“你怎麽會有這東西?”
“以前我用它修複過經脈,”禦將淡淡的道,他現在真的沒心情談論這些。
莫有德點點頭:“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為什麽要到北疆去了,原來是這樣。”
禦將沒有回答,背起小男孩,一閃身離開了這裏。
莫有德望著禦將的背影自語道:“這條路可不好走啊!”隨即便也閃身跟上了兩人。
自此以後,原本兩個人的隊伍就變成了三個人,幾天之後小男孩才開口說話,不過話很少,隻知道他叫軍兒,當禦將想要問問他村子裏發生的事時,他便一言不發了。
莫有德對軍兒還是懷著很大的敵意,在他看來這個軍兒來曆不明,問題很大,所以平日裏也見不到好臉色,一路上話也少了很多。
這讓禦將也是很無奈,他雖然也知道那座村子有古怪,但若是說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有什麽問題,他是斷然不信的。
三人一路上也遭到了許許多多的追殺和偷襲,都是些江湖武者,在禦將和莫有德聯手之下,從來沒留下過活口,也算是一樁奇跡了。這些江湖武者大多功夫粗淺,妄想著抓到禦將,拿到血賞閣八千萬兩白銀的賞金,也有一些人有著更深的打算,不過至於是來自哪一方勢力就不得而知了。
十幾天後,三人終於漸漸的接近了北疆,到了這裏,禦將莫有德更不敢大意,因為這裏駐紮著司徒厲的八萬騎兵,就是為了阻攔禦將出境!
同時到了這裏就不再是暢通無阻了,血賞閣的追兵也會趕上來,在這裏,處境才是危險至極!
然而還不僅如此,莫有德知道,在禦將的身邊可還有著一顆定時炸彈!他可以肯定,這個所謂的軍兒,一定有問題!
北疆的一年四季都是一片蕭瑟,這裏沒有京都的紅花綠樹,高歌宴舞,有的隻是悲涼的雁鳴,寒冷刺骨的北風,塞上的胭脂紅土,還有戍卒低低的哀歎。
北疆秋氣,應難斷狼煙萬裏。憑誰念居胥山下,月明折戟。
自古將軍思封侯,鐵馬金戈到白頭。寂寥夜漫天瀟瀟雨,邊聲起。
悲高歌,飲胡血。江山改,朝夕替。遙想故園夜,玉闌誰倚。羌管悠悠霜染地,一曲新詞舊天氣。千帳燈踏馬尋夜鳥,人難寐。
離家十三載,紅顏成青骨!
這是千古以來邊關軍士的無奈,為了一將功成,葬送掉千萬人的幸福。
出了北疆,便是一片無人區,那裏被稱作黑暗平原,是一處禁地。
據說進入黑暗平原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來過。
黑暗平原方圓千裏,相比於其他地方的險峻地勢,高山丘陵,這裏極其適合騎兵作戰,很早之前,蘭陵帝國與北方羅伊帝國的決戰大多數都發生在這裏,不過在三百八十五年前,這一切都改變了,從那之後,黑暗平原就變成了一處禁地,一旦闖進,有死無生!
大曆五十八年,蘭陵帝國大軍六百萬大舉入侵羅伊帝國,雙方軍隊共計一千一百萬決戰於黑魔平原。
然而這一戰,並沒有想象中的血流成河,遍地屍骨,一千一百萬人無論放到哪裏都足夠駭人,可以橫掃天下,但在黑魔平原卻連一個浪花都沒有翻騰起來,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湮沒在曆史的長河裏。
從此之後,黑暗平原就成為了兩國誰也不願觸及的地域,偶爾有兵馬走失在裏麵也沒有再出來過。
幾百年來,總是有一些不怕死的武者,來到黑暗平原碰運氣,結果也同樣是有去無回,但是每年來此的武者卻是依舊不減。
黑暗平原對於武者來說是天大的**!
因為它涉及到了一門武學,武榜第三,燃魂術!
一千一百萬人的無聲消散,出自燃魂術!
燃魂術的強大再一次得到了極端的體現!在某一個特定的時間,某一個特定的地點,它就會讓你知道,它並沒有消失!永遠讓你出乎意料之外!
有些事情就是這麽的不可思議,沒有人知道是誰施展了燃魂術,也沒有人知道是誰透露了燃魂術的出現,當初的一千一百萬人沒有一個活口,都化成了飛灰,不會有人將消息帶出來,但天下人就是知道了。
不得不說,這件事至始至終都有些荒唐。
就像沒有人說得清禦將為什麽一定會向北來,但所有人都肯定了他要去北疆,不會向南走,不會向西走,也不會向東走。
隻有禦將自己知道,他的目的地,就是黑暗平原!為了燃魂術!
為了解決掉血屍,解除九星閣的後患,隻有這樣一條路可走,禦將沒有其他的辦法,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闖上一闖。
禦將盯著緩緩落下的夕陽,輕輕的歎了一口氣,良久不語。
莫有德與他並肩而立,道:“你歎什麽氣?”
“我想起了當初在青山城,遇到過一個自稱公孫明翰的人,他告訴了我兩句話,讓我一定要牢牢記住。”
“哦?”莫有德眉毛一挑,“什麽話?”
“他日若有陽關道,盡往前行莫回頭。”
“這是什麽意思?”莫有德皺著眉頭,喃喃道:“他日若有陽關道,盡往前行莫回頭?這算是一句詩?可真夠俗的,害怕別人聽不明白?”
禦將白了莫有德一眼,笑道:“你也知道俗這個字麽?”
“你這話說的沒道理,我可也是才高八鬥學富五車,不比你這小白臉兒差到哪裏去!”
“好!好!好!”禦將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正色道:“我害怕的就是他以為我聽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莫有德臉色也凝重起來,“這句話要是真的,就必定是有大災難,而這種消息一旦透露出來必定是違反天機的,所以都會盡量隱藏在一些含義模糊的句子裏。”
“嗯,”禦將直點頭,“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公孫明翰是誰,不過我能感覺到他不會無的放矢,既然如此,這句話卻這麽清楚……”
“一定是你無可更改的大事!”莫有德接口道。
禦將瞬間變色,許久才默默道:“莫非……我躲不過去麽?”
“哈哈哈哈!”莫有德大笑,“不要想太多了,興許是那個叫公孫明翰的小子亂說的,我們在這裏亂猜罷了。”
聽了莫有德的話,禦將的臉色卻並沒有平緩下來,他伸出手來遙遙的指向北方,語氣中透著一絲彷徨:“我今天打聽過了,距此六百裏,直通黑暗平原的那條路,就叫做陽關道!”
莫有德的臉色也變得精彩起來,呼吸沉重,他回過頭淡淡的掃了一眼安安靜靜的蹲在遠處玩弄著石子的軍兒一眼,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對禦將道:“這個孩子,你就沒發現問題麽?”
禦將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道:“現在還沒有發現。”然後禦將忽然轉頭盯著莫有德道:“你真覺得他會有問題?”
“我也隻是感覺,不明不白的地方太多了。”
“嗯,”禦將聲音低沉,“要真有什麽問題,那他未免也太可怕了!”
“我打算離開兩天,”莫有德低聲道,“有點兒事情要做。”
禦將凝視著莫有德,四目相對,互相對視了一會兒,禦將緩緩的點了下頭,淡淡的道:“一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