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在距離開學的一個月內都在家裏療傷, 所有事物都被家裏人幫她推卻。

她手臂的傷口較深, 子彈擦過的地方留下了大大的口子, 當時被翻出了皮肉, 處理又不及時, 留下了疤痕。

所幸那疤痕不算深,不仔細看不出來。

每一次夏眠換衣服的時候, 都下意識地去看手臂。

那一道傷痕時刻提醒她經曆了什麽, 在藏區的所有事情在她的腦海裏都揮之不去。

尤其是那一個神秘又危險的男人。

到了八月末, 她的傷口完全愈合, 做劇烈動作也不會有任何的刺痛感。

在開學的前一天, 夏眠開著車前往郊區裏的別墅區。

別墅區內氣候較市中心的宜人,G市是南方沿海城市,八月末還似盛夏, 但在噴泉與流水之間, 可感受到絲絲滲人心脾的涼意。

林蔭深處有一處官邸。

那是由一個知名設計團隊設計的民國獨棟,模仿六朝古都南京市的頤和路公館區內的建築。它的外部有擁有中國山水畫意境般的園林設計,被綠化隔開, 自成一片幽靜的天地。

西式的洋樓,石材搭建的石洞門,記載著沉澱的民國韻味。

錢曼妮正站石洞門的門口張望,助理在她身旁撐著傘。

夏眠的車出現在拐角時, 錢曼妮開心地朝她招手。

夏眠不急不慢地把車停在幾輛保姆車的中間,她未曾打傘,沿著鵝卵石鋪就的林蔭小路走過來。

她的身後, 是青磚瓦牆和黃榆樹蔭。

夏眠今天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襯衫,V領,露出像衣架子一般深邃又筆直的鎖骨。她的下半身是一條白色的短裙,白花花的腿又長又直又細。她的頭頂有宛如華蓋的樹枝,波光點點的光線把她的臉龐照的熠熠生輝。

在錢曼妮的眼裏,夏眠就是一個低調到不行但總是會發光的人。

夏眠的臉龐清麗幹淨,但五官卻明豔動人;她穿的簡單,但樸素的衣服在她身上總會變得豔麗無比;無論是誰站在她身邊,身上光彩就會被泯滅,可錢曼妮又是心甘情願被她比下去的人,因為她的美實在讓自己甘拜下風。

待夏眠走到她的麵前,她的巴掌臉立刻被錢曼妮揪來揪去。

“噢寶貝,我感覺你瘦啦!一個月宅在家裏也瘦成這樣?我好嫉妒你哦!”

夏眠麵無表情地說:“我還是和以前一樣,沒瘦。”

錢曼妮拍了拍她的屁股:“這裏倒是沒有,該有的都有吼!”

“變態。”

“寶貝你還是喜歡一本正經地說一些很搞笑的話呢,超萌的啊!!”

錢曼妮又一副尖叫樣兒去揪夏眠的臉。

她的表情十分淡然,似乎已經對此見怪不怪。

經紀人提醒錢曼妮:“我該回去了,我怕外邊有狗仔隊。”

“噢噢好。”

錢曼妮挽著夏眠的手,急速往別墅裏邊走去。

別墅內部有兩種窗戶,純白的西式百葉窗和紅綠相間的滿洲雕花窗,除此之外,古時的木質家具和回轉而上的樓梯十分引人矚目,依稀能觸摸到民國時代的倩影。

目前別墅內部被作為一部民國電視劇的拍攝場地用。幾架攝影機按照不同的機位擺開,導演坐在監視器前,場記頻繁奔走。

錢曼妮是夏眠的大學本科同學。她是D大模特隊內的一名平麵模特兼手模,因為一次社團組織的珠寶展示秀上認識了夏眠,也因為那一場show,她被演藝公司簽下,進軍娛樂圈成為一名演員。

如今錢曼妮在娛樂圈還沒有多大的水花,資源極少,多數還是從事平麵模特的拍攝,這一次參演電視劇也隻是一個四號女配角,戲份極少。

很久之前電視劇的拍攝階段已經結束,進入剪輯,可中途出了一些差錯,現在要進行補拍。

錢曼妮帶著夏眠在棚後邊候場,她閑得無聊,給夏眠塗粉紅色的指甲油。

她的手白,塗什麽顏色都好看。

夏眠坐得板正,氣質吸引了現場的演員和場記。

錢曼妮:“寶貝,她們都在看著你,我好驕傲,你是我帶來的人哇哢哢哢哢。”

夏眠不知道她有什麽可開心的,便“哦”了一聲。

“害,是我對不起你,誰知道要等這麽久呢。”

夏眠默了一下,道:“我沒生氣。”

錢曼妮笑的像一朵太陽花:“嘿嘿,我知道的啦。”

夏眠問:“你不是說今天是補拍,很快的嘛?”

錢曼妮叫她出來一聚,本以為是來到拍攝場地接走她就可以去吃飯了,可到了中午,似乎還沒有補拍到她的戲份。

“害,”錢曼妮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資曆這麽淺,肯定是要壓到最後的了。”

“你戲份少不應該你先拍嗎?”

“寶貝,你實誠的時候真的很傷人耶。”

夏眠閉嘴了,說她戲份少確實是戳到了別人的痛處。

夏眠低頭看正在給她塗指甲油的錢曼妮,她穿著一身設計考究的旗袍,梳民國時期流行的姨太發髻,妝容精致華麗,帶著濃濃的複古摩登風情。

最讓夏眠感興趣的是錢曼妮的耳飾,是一對翡翠流蘇耳環,大俗大雅。翡翠的部分很大,顯得錢曼妮的臉小巧精致。

她的脖頸處還圍著一圈白色柔軟的貂毛,隱藏在貂毛下的是流光溢彩的珍珠項鏈。

夏眠以為這些用作拍攝的飾品都是用劣質的腳料濫竽充數,但她仔細一瞧,這一些都是極為上等的真品珠寶。

她再轉頭去看其他候場的演員,佩戴的手飾無一不璀璨奪目。

第27節

錢曼妮說:“我們劇組最大的讚助商是一個大款的珠寶品牌,演員的服道化都很精美都很漂亮。”

夏眠問:“那個珠寶品牌叫什麽名字?”

“天鏡,Sky Mirror。”錢曼妮回憶,“聽我經紀人說,是隸屬於IC集團旗下的奢侈珠寶和手表製造商,一個全新的品牌。”

在開拍初期進行角色定妝時,錢曼妮就對自己戴的純銀手鐲愛不釋手,上官網一看價格,嚇掉了下巴。

“害,”錢曼妮又歎了一口氣,“我聽圈內的一些人說,是因為這部戲的女主角是方媚,天鏡珠寶才會投資我們的呢。”

夏眠皺眉。

“就是聽說方媚和天鏡珠寶的創始人在談戀愛嘛,所以天鏡才會想投資我們。但又聽說對方隻是想用電視劇做品牌的推廣,才會利用方媚和她炒緋聞。”

娛樂圈水很深,嘴巴也很多,錢曼妮聽多了小道消息,也不知道該相信誰。

“不過我還是更傾向於後者。天鏡創始人是邵氏的少東家耶,誰不知道邵氏的少爺都是鑽石王老五啊,看得上我們這些小明星嗎?雖然方媚是比我厲害了,流量一抓一大把,但隻不過是一個花瓶而已,我覺得是她勾搭少東家才對。”

錢曼妮越說越起勁:“寶貝,你都不知道方媚這人有多會擺譜,拍攝對妝容特別挑,現在她都還在房間裏麵沒穿完衣服呢,全部人都在等她。我地位低了,雖然現在是穿戴整齊,但劇組的人也隻是希望輪到我補拍的時候我能馬上就位,不用遷就我的時間……”

夏眠起身,臉色不善:“我去一下洗手間。”

見到夏眠走了,經紀人湊過來問錢曼妮:“你那個朋友好漂亮,是不是化妝了?”

“沒呢,我的寶貝23歲了隻會塗個口紅,然後腮紅用口紅拍,總之,她的梳妝台隻有一支口紅。”

有人誇夏眠,錢曼妮又開始天花亂墜:“其實我剛開始認識她的時候總覺得她化妝了,但她的五官就是那種雕刻出來的,很驚豔……”

夏眠進了洗手間,她在洗手池裏捧起一捧水衝洗自己的臉龐。

一聽到有關邵氏的消息,她便心神不定。

夏眠以為一個月過去了,她就會忘記邵義。

但他的名字就像一個噩夢一樣,常常如同晴朗午後的一聲驚雷,轟然響起。

她開始識別他在藏區說過每一句話的真假。

他跟自己說過,他是珠寶商人。

那麽天鏡的創始人,是邵義嗎?

夏眠未曾理好自己心中淩亂無比的思緒,聽到身後的廁所傳來衝水的聲音,她抬頭看著麵前的鏡子,一個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過來。

夏眠知道她,她是方媚。

人如其名,五官魅惑又瑰麗,擁有強勢的美貌。

她身著火紅色的旗袍,搭著一件薄紗,襯得身材窈窕多姿,凹凸有致。

夏眠聞得到她身上的香水味,YSL的黑鴉/片,香味濃烈。

方媚洗了手之後,背對鏡子抽煙。

她的手機響了,立馬接起。

“哈尼。”她勾起紅唇,“你到哪裏了?”

夏眠聽不見電話裏的聲音,但她知道對方的回答讓方媚很滿意。

方媚說:“好,等你來了我們馬上就去吃飯。”

很快的,她掛了電話,從隨身帶的小包給自己補了妝,又在脖頸處噴了香水,滿意地綻放了一個大大笑容。

她是廣告中自信的摩登女郎,妖冶又性/感。

方媚看到鏡子裏的夏眠正看著自己。

她的眼睛很不一樣,瞳孔清淺,像一塊琥珀,淡然又明亮。

她也很漂亮,方媚以為她是新進組的小明星,便輕蔑地勾唇,輕輕一笑。

方媚繼續對著鏡子化口紅,輕啟朱唇:“看著我幹什麽?要簽名嗎?”

夏眠移開了視線,麵無表情地抽出一旁的紙巾擦幹雙手和臉龐,方媚看到鏡子裏她幹淨的臉龐和豔麗無比的五官。

這女孩,沒化妝?

夏眠把紙巾,扔進了垃圾桶裏。

她轉身,略過方媚的肩膀,走了。

方媚扭頭看她離去的背影,有一些驚異,剛才那一瞬全是自己的自導自演。

她的舉動乃至眼神太過淡然,方媚有一種被忽視的惱怒。

她覺得這個女孩跟邵義有些相似,所有人想拚命引起他們的重視,他們卻雲淡風輕,視若無物。

她踩著高跟鞋追出去,衝夏眠的背影喊了一聲:“喂!”

夏眠聽到她的聲音,未曾回頭。

“方媚。”

方媚扭過頭,一個男人站在走廊上。

他背對著落地窗,光從他身後照來,身影修長又高大。

邵義穿著西裝,左肩靠在牆壁,一隻手插在兜裏。

夏眠聽到他的聲音了。

是邵義,真的是他。

但邵義喚的人不是自己,是方媚。

夏眠雙腳如鉛沉,逐漸邁不開步子,停在原地。

方媚綻放出一個巨大的笑容,她奔過去,抱住了邵義。

她的身影擋住了夏眠,也擋住不遠處一個相機的閃光燈。

“哈尼,我好想你。”

邵義一動不動,麵色不改。

夏眠聽見空曠的走廊裏響起邵義低沉又緩和的聲音。

他說:“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嘎,邵義好渣哦。嘎嘎嘎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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