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義下了車, 雙手係上西裝外套的紐扣。

他眼神不帶任何善意, 背對著車燈, 整個人都是黑色的。

葉介叼著煙, 眼睛眯起來, 眉眼堆滿了警戒。

他本來不知道邵義對他的態度,但他氣勢洶洶地將車開到眼前, 已知來者不善。

路燈將兩人的身影拖得很長, 近乎一模一樣的高大。

夏眠正站在葉介旁邊, 邵義招手, 沉聲道:“夏眠, 過來。”

她下意識地抬腳,葉介把她扯回來:“我是壞人嗎?他說你就聽?”

“……”

夏眠在心裏翻了一個白眼。

她對邵義說:“葉介是臥底,他是警察。”

邵義淡淡地吐字:“你居然信?”

葉介質問:“你什麽意思?”

邵義重複:“我的意思是, 我不信。”

短短幾句, 兩人氣場全開。

“你跟著藍錐這六年賺了多少,我不說,你心知肚明。”

“邵老板, 賺的不夠你多,我自然心知肚明。”

葉介冷嘲熱諷。

“別嬉皮笑臉,”邵義眼神冷冽,“有錢的**, 誰還記得起自己的使命。”

“別把我和你這些商人混為一談。你自己想想,邵氏之子誰不是為錢賣命?”

“我承認我為錢為權效勞,你敢承認?”

“我不是我他媽為什麽要承認?”

葉介上前一步, 他自知取不得邵義的信任,卻沒想到他會如此咄咄逼人。

兩個男人,一個像狼,一個像狐狸,對立而站,氣勢相當。

葉介看了邵義半晌,突然嘲笑出聲:“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自己清楚,沒有我的裏應外合,一個月前的行動你不會知道藍錐出巢時間。”

邵義眯眼:“你知道我引他出巢,最後你又帶他逃走?”

“你是商人,隻顧利益。我是警察,在你眼裏不可顧及的人質,是我的弱點。”

邵義知道他話中所指的是藍錐在雲南的鑒定工廠,那兒人質無數,都是藍錐要挾警察的資本。

他的下巴朝夏眠一指:“你擄走夏眠的時候,記得你剛才說的話?”

葉介一頓。

他扭頭一看,夏眠就站在他們的身後,風吹起她的裙擺。

她冷靜地像一件物品。

夏眠不知道該開心該慶幸。她的知識給了她視野、人脈,可也帶來致命的機遇。

葉介沒資格辯駁,他的請求,說好聽是配合,說不好聽也是利用。

邵義也無法站在製高點製裁葉介,他的手段未必比葉介高貴多少。

他們說了這麽多,都沒有誰認清了自己的肮髒。

沒有誰無辜,沒有誰擺脫得了責任。

夏眠想,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心太軟,才給了他們利用自己的機會。

忽然此個瞬間,她都沒有辦法怪他們。

他們都有目的,或許都沒有意識到這樣做不對。

若是葉介早就坦明自己是臥底,夏眠也許會無償幫他。

而對於邵義,若不是自己對他動心,對他毫無保留地信任,也不會現在都無法原諒。

夏眠立在原地,忽得歎了一口氣。

夜晚的涼風吹來,她縮了縮脖子,輕輕地道:“你們說完了吧,我走了。”

第37節

她越走越遠,躲進了夜色的樹蔭裏。

夏眠作為一名博士生,日常相對而言枯燥、簡單。

博士生在博一的時候還需要上一些課程,除此之外她便泡在實驗室裏麵做實驗,在圖書館裏麵閱讀文獻,帶著學弟學妹一起做課題,有時候會和導師出外考察,若她還有空,就會去自己曾經實習的拍賣所裏鑒定一些稀有的珠寶玉石。

她喜歡這樣的生活,平淡如水,但卻不乏味,可以養出她處變不驚、溫潤平靜的性格。

夏眠一直把藏區的曆險當做一場夢,夢醒了,她得回歸自己原本的生活。

可手機的各種轟炸還是提醒她,有兩個男人一直陰魂不散。

今早夏眠上完課,從教學樓出來時,見到葉介靠在走廊的欄杆上,長手長腿伸展開來,姿態和表情都是一貫的慵懶。

她淡淡地掃他一眼,便飛快的走了。

葉介反應過來,跟在她身邊,像逗貓一樣逗她:“夏眠今天你有什麽安排呀?”

“沒空。”

葉介撓頭,“我都還沒說我要幹什麽。”

夏眠越過他,飛速一拐進了珠寶學院的實驗樓,她伸手按電梯,站在原地等待。

電梯門一開,裏麵的人認識夏眠,紛紛打了招呼。

而葉介跟在夏眠身後上了電梯。

電梯裏麵都是學生,唯獨他一人身材壯碩又高大,一個男孩在他旁邊顯得弱不經風。

葉介問夏眠:“今晚賞個臉吃個飯唄。”

“……”

電梯裏的人都看過來。

葉介臉皮極厚:“這麽多人看著呢,給個麵子。”

夏眠冷漠臉:“都說沒空。”

樓層到了,夏眠率先衝出去。

葉介:“這電梯這麽快?”

夏眠刷卡進了實驗室,把手機鎖在保險櫃裏,穿上白大褂開始進行自己的實驗課。

而葉介沒有校園卡進不來,隻能遙遙在玻璃窗外觀望,像一隻可憐的哈巴狗。

幾個研究生的學弟學妹跟夏眠打趣:“學姐,你男朋友?

她在擺放儀器,淡淡然道:“不是。”

“可是在電梯裏我聽到他要請你吃飯。”

“追學姐的人唄,每學期都有這麽幾個。”

“可……”一個學妹表現得很可惜的,“這個尤其帥耶。”

他們扭頭看去,葉介坐在走廊的板凳,上半身靠牆,長腿大敞。

粗獷又野性。

見到他們看著自己,還眨眼邪笑,痞氣十足。

學妹做虛弱狀:“媽呀我要暈倒了。”

夏眠打斷她的惺惺作態:“我的儀器呢?”

她說:“學姐你的寶石夾彈簧不是鬆了嗎?代薇薇幫你拿去修了,等會兒馬上回來。”

她微微頷首,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背對著葉介。

夏眠將就著用公用的鑷子和放大鏡,繼續鑒定之前未完的材料。

她一低頭,白皙光滑的後頸皮膚露出來,幾道淺淺的紅痕若隱若現。

代薇薇手捧著一個鐵製從電梯裏走出來。

她正準備刷卡進實驗室,聞到一股煙味。

葉介站在窗戶旁,點燃了煙。

他低著頭看手機,修長的手放在窗邊,往下彈煙灰。

代薇薇不自覺地停住腳步。

學校裏瘦瘦弱弱的男生看多了,他們年輕又稚嫩,完全沒有這種荷爾蒙爆棚的男人來的吸引。

她輕輕地走過去,拍了拍葉介的肩膀。

他皺眉地回頭。

代薇薇指了指他的手:“先生,這裏不可以抽煙。”

“哦,”葉介含糊地應了過去,“等會就熄。”

他低頭飛快地在手機上回複信息,不再搭理。

代薇薇思考了一會兒,再次叮囑:“一定要熄哦。”

葉介沒理,像是沒有聽見。

代薇薇拿著鐵盤,不好刷卡進去,她站在原地做懊惱狀,而後又喚了一聲葉介:“先生。”

葉介手指在手機上翻飛,頭也不抬:“都說等會兒就熄!”

“不是這個,是……”

代薇薇不知道什麽時候夏眠就插著兜現在出閘機處。

她縮了縮脖子,像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學姐……”

夏眠麵無表情地在裏麵打開了通道,走出來接過代薇薇裝滿儀器的鐵盤。

她說:“我的寶石夾修好了是吧?”

代薇薇點頭。

“那趕緊進來。”

“有位先生在吸煙……”

夏眠這才發現葉介還沒走。

昨晚他在宿舍樓等自己到了深夜,足以知道這個男人的毅力。

等待歸為等待,實驗大樓內抽煙,是違規的。

代薇薇進了實驗室,發現裏麵的同學都趴在玻璃邊看外麵的情況。

他們都眼見著剛才一臉冷漠的葉介對夏眠喜笑顏開,而夏眠騰出插兜的一隻手拍了拍牆壁上“禁止吸煙”的標誌,葉介立刻就將手中的香煙——

撚滅了。

夏眠又將他晾在外邊,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坐回自己的位置做自己的事情。

沒啥好看的了,眾人又散開。

“不愧是學姐的緋聞男友,真的是說啥聽啥。”

隻有一名男生拍拍一臉呆滯的代薇薇:“看出差別沒?”

代薇薇感覺無地自容,剛才那些搭訕的小心思都暴露無遺。

她羞紅了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準備實驗。

到了中午,實驗大樓響了下課鈴,一大堆學生脫下實驗服湧出教室,奔向散落在學校裏的飯堂。

代薇薇揉自己的脖子,拿起校園卡去樓下買中午飯。

到了中午,實驗大樓響了下課鈴,一大堆學生脫下實驗服湧出教室,奔向散落在學校裏的飯堂。

代薇薇揉自己的脖子,拿起校園卡去樓下買中午飯。

她出了閘機口,葉介剛好抬眸看向她,他不抽煙了,靜靜地坐在走廊的凳子上。

之前那一出丟臉的鬧劇,讓代薇薇不敢靠近。她目不斜視,拔腿就走。

反倒這一次葉介拉住她的衣角:“誒誒同學。”

代薇薇心裏有一絲小雀躍,但卻回頭看實驗室內,大多人都沒有注意到這邊。

她露出微笑,低聲道:“怎麽了?”

“問你一些問題。”

葉介帶她到了消防樓梯通道內,裏麵沒有人,隻有通道口對準了夏眠努力工作的背影。

“你剛才叫夏眠,學姐?”

代薇薇點頭:“對,她是我學姐。”

葉介雙手環胸,“嘶”了一聲:“我看著她比你小啊。你不應該也是博士,博二左右?”

“哦……”代薇薇知道他的意思是自己顯老,“我還是研究生,高考失利了複讀一年,本科畢業之後出來工作覺得不適合自己就考研了,花費了比較多的時間……”

葉介掏了掏耳朵,不太耐煩。

他並不是想知道她的情況。

“嗯嗯,”葉介聽了她的經曆,禮貌性地點點頭,“你知道夏眠喜歡什麽嗎?比方說能怎麽做可以討她歡心?”

代薇薇下意識地往實驗室裏看,夏眠還是留給所有人一個白色的背影。

“你是學姐的追求者嗎?”

作者有話要說:每隔兩天更新一次可不可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