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不知道這是自己坐在卡車裏的第幾個小時, 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離開了G市, 或許位於山路之上, 一路的顛簸讓她虛弱不已。
臉蛋微癢, 她隻能用肩膀蹭了蹭臉頰。
她的雙手被粗繩綁著, 白皙的手腕已經勒出了紅印。
第60節
很久之後夏眠聽到的再也不是輪胎疾馳在路上的聲音,一扇大門為卡車敞開, 一陣生鏽金屬的咿呀之聲, 它停在了原地。
她想自己應該是來到了藍錐管理的工廠。
隨之司機打開了卡車的後箱, 夏眠被外邊的白熾燈亮的差點睜不開眼睛。
司機催促道:“快點下車!”
夏眠勉強地撐起身子, 走到了卡車門的邊緣。
她一眼望去, 自己不過是從一個鐵皮車廂轉移到另一個鐵皮房子,空氣中有一個橡膠的味道,刺鼻難聞, 令人窒息。而頭頂數盞白熾燈亮的刺眼, 大約幾十個人在車間內忙忙碌碌。
司機見她動作磨蹭,不耐煩地扯了她手上延長的繩子,夏眠整個人摔倒在地上。
夏眠全身骨骼的痛得讓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卻沒有吭聲。
她慢慢地嚐試站起來,可由於滴米未進,最後隻能跪在原地。
一個長滿胡渣的男人走過來,抽著煙, 氣味嗆人,對司機笑了笑:“這妞挺有骨氣的哈。”
司機不可置否。
“肖東怎麽交代的?”
“她叫夏眠,就是7月份在申紮礦區鑒定的學生。”
胡渣男瞬間了然, 司機收了他給的錢,上了卡車便走人。
夏眠扭頭去看,想記下他的車牌號或是開門時室外的情景,但胡渣男扳著她的腦袋,力道極大。
“有什麽好看的?!”他抓住她的衣領,把她提起來,“來了這兒就別逃出去。”
夏眠被推搡著坐在了一把椅子上,胡渣男按下一個按鈕,她的腰上便多了一個解不開的鐵環。
夏眠的雙手被解開,胡渣男大力地摁了摁她的腦袋,道:“該幹活了。”
她麵前是一條流水線,無數的珠寶在上麵流淌,兩側乃至上遊和下遊都有人員在鑒定,他們麵色枯槁,眼睛充血,疲憊不堪。
這些瑰麗的寶物在此情此景下對於鑒定師都是貨品,過度的勞作、檢測會讓人作嘔。
夏眠大概懂得他們工作的法則,一顆鑽石必須經由至少五名人員鑒定,上遊不可疏忽偷懶,若被下遊的鑒定師檢測出紕漏,他的休息權力會被剝奪,多餘的休息時間則轉移到下遊的人員。
被囚困的人誰都幫不了誰,自保最為重要。
夏眠剛剛進入,被胡渣男視為重點關注對象。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監視之下,沒有偷懶的餘地。
夏眠內心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謝茵師姐應該就在不遠處,可她現在隻能老老實實地對著一堆珠寶檢測,任何抬眼的小動作都會被監督。
隨著時間的推移,整個鐵皮房子越來越熱。
室內密不透風,沒有窗戶,但夏眠能聽見不知哪個地方的排氣扇在轉動並且嗡嗡地響。
現在是中午了嗎?又或是……
室內膠水和塑料的味道越發濃重,很多鑒定人員都忍不住咳嗽起來。
夏眠捂住口鼻,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她知道那是什麽味道,那是造假玉石和珠寶所用的脫玻化玻璃、或者是注膠打蠟所加熱樹脂和膠水的味道。
室內這麽的熱,估計是因為機器在不停的運作,所產生的熱量通過鐵片遍布了整個屋子。
過度工作還會吸入有毒氣體,導致她身邊的人骨瘦如柴又鳩形鵠麵。
夏眠突然感到了無力和恐慌,她明白了,這不僅僅是囚困還是折磨。
不知過了多久,室外已是星辰漫天,夏眠有氣無力地伸手用寶石夾夾起眼前的一顆珍珠母貝,端到自己的眼下,已幻出了重影。
夏眠沒有時間的概念隻覺得自己仿佛經曆許許多多永無止盡的日夜,度日如年。
她的眼睛極度疲憊,導致鑒定出錯,被下遊的人員告發,工作時間不停地延長。
夏眠臉色蒼白,眼睛合上又強硬地睜開,布滿可怖的血絲。
鐵皮房子左側盡頭的車間突然打開來,強酸和塑料味瞬間被釋放,鋪天蓋地地朝她襲來。
周圍的人員都看過去,連看守的胡渣男人也被吸引了目光。
夏眠強撐著抬眼,煙霧迷蒙中看到幾位穿著綠色實驗服的人員走出來。
她瞬間明白那是加工的車間,無數造假的珠寶由此產生。
為首一個眼神疲憊至極的女孩摘下了口罩,夏眠看清她的麵孔時頓時睜大了瞳孔。
那是師姐謝茵!
夏眠下意識地站起來,卻被椅子上的鐵環禁錮住身子。
她被椅腿絆倒,撲在地上。
胡渣男人警惕地快速走到她麵前,大吼:“喂喂你要幹什麽?!”
他的聲音猶如萬鈞雷霆,引人注目。
夏眠這麽一摔,世界在她眼裏都為昏天暗地。
她隱隱約約看見一個人影跑過來扶住她的手臂,可對方也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樣。
“師姐……”
她喃喃出聲,再無知覺。
**
G市已至下午。
邵義已經開著車離開警局,他手機響了。
“邵義,雲南那邊的巡警給我們的答複是位於大理和麗江交界的工業園區東南方向的樹林,有一個可疑的工廠。”葉介複述,“今年雲南氣候紊亂,風向經常變,他們加工排出的廢氣首次吹到了市郊周圍。”
邵義很是謹慎,反問:“它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雲南那邊的巡警反應之前都不知道有這間工廠的存在,前一個星期上門調查時他們確實是證件齊全,並且內部的工業機器是嶄新的,沒有磨損。 ”葉介說,“可廢氣確實是從那裏排出來,卻沒有產業運作,這不是很奇怪嗎?而且排放的廢氣裏最主要的成分是強酸。它工業橡膠的吞吐量也是巨大無比,我們追溯貨源,發現好幾批橡膠都匯入了這個工廠。”
邵義了然。
經過酸洗加充膠處理的翡翠,俗稱“B”貨,所以藍錐的工廠會需要大量的強酸。工業橡膠的追溯作用自然不用說。
邵義單手抓著方向盤,倒車進入公寓樓的停車位,道:“發它的定位給我。”
葉介移動了鼠標,把地址發了出去,而後後知後覺,問到:“你要來幹嘛?”
“我們用了不到24小時就找出地址,可家族還需要等藍錐出現才允許出警,”邵義下了車,身段淩厲。
“葉介,我一想到夏眠,我就等不了了。”
葉介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邵義便掛斷了電話。
他聽他這麽一說,腦袋瞬間一片混亂。
葉介攥緊了拳頭,砸向旁邊的牆壁。
**
邵義乘坐電梯到達頂樓的公寓,一進門就翻箱倒櫃尋找上一次前往藏區的行囊。
裏邊護目鏡、衝鋒衣、小刀等一應俱全,他又從儲物櫃裏找出自己的身份證,立刻又離開屋內前往地下的停車場。
他在車內預訂飛往雲南麗江的機票,可手機顯示他總是操作失誤,到了最後甚至凍結了他的用戶。
邵義猛然急躁,踩了踩腳下的刹車。
突然手機黑屏,萬籟俱寂之時,一個電話進來。
邵義看著屏幕許久,深呼吸一口氣,掛斷。
可手機再度響起,沒完沒了。
邵義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陰沉的光影勾勒出他冷冽的五官。
他閉眼,認命般的接通。
“爺爺,是……”
“你現在不能去雲南。”
對方老態龍鍾,但卻聲音雄渾。
邵義能感覺到他很生氣。
他也能猜測到自己的賬戶被凍結是家族的人動了手腳。
“再等等,等藍錐出現,一網打盡。”
邵義沉聲拒絕:“不了。”
“隻要你將藍錐抓捕,你能恢複自由了,”爺爺喚他的名字,“邵義,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如果邵義擅自行動,必定會打草驚蛇,此次良機將會錯失。
而他選擇等待,將會斬草除根,而且還是他親自執行,家族會將所有的功勞都歸功於他。
對話裏隻有邵義沉沉的呼吸聲。
他在極力忍耐,心中無名的火焰已經在將他的理智慢慢侵蝕。
良久,爺爺在等他答應。
可邵義還是說:“不了。”
他的聲音帶著克製,爺爺或許能聽出他語氣中藏著久違的叛逆。
邵義28歲了,作為長子的他到了這個年紀都未曾獲得他人眼裏看來唾手可得的自由,是因為他背負太多的責任,他本就比其他邵氏之子承擔更多,離自由也就越遠。
他一直呆在黑暗裏,為家族效命,一直的言聽計從讓他麻木。
邵義快要忘記了自由對於自己有何意義。
比起這個虛幻又模糊的東西,夏眠才是他目前急切去拯救的希望。
手機裏傳出老者的喋喋不休:“就算你救出了那個女孩,你沒有自由也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們會為你安排對家族最有利的配偶……”
邵義將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也不掛斷。
他僅存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能掛斷家族長輩的電話,但他有權聽不進對方說的任何話。
第61節
既然飛不過去,他便將車開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步入情網》求收~點進專欄即可查看~
對了前麵修了一個BUG,出警是24小時以後,不是12個小時哈,這樣時間也太多了,我的眠眠還啥都沒經曆呢
感謝在2019-11-12 14:30:21~2019-11-14 22:31: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不是塞西 2瓶;撕烤的蘋果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