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矜持地喜歡他,可我怕一矜持,他就感覺不到我有多喜歡他了。

他們在一起得太倉促了,起碼夏嬰是這麽想的。

好像一句話的工夫,他們的關係就變成了男女朋友,分明在那句話之前的五分鍾夏嬰都還在為此傷神,難過自己的初戀結束在了開始之前。她對謝言和沒有抱多少期待,根本沒想到不久之後餡餅就會從頭而降,砸她個正著。

這份不真實感延續到了現在,即便過了一周,夏嬰回想起來也還是暈暈乎乎。公司裏她畫著新漫人設,一個不自覺走了神,等再回頭,屏幕上她勾勒出的草圖竟帶著八分謝言和的神韻。

嘶……

夏嬰連忙撤銷準備重畫,但在刪除圖層之前,她猶豫了會兒。其實還挺好看的,等下班她可以繼續把這張畫畫完,就當今天摸魚了。短暫地掙紮過後,將草圖另存,又重新建立一個圖層。

謝言和很忙,這一點她在律和的時候就知道,尤其現在他們又不在一起,這七天,包括周末,他們除了確定關係那一天一起吃了個火鍋,竟是一麵也沒有再見。

這件事情叫夏嬰鬱悶。但有一點值得開心,夏嬰原本垮著的臉上慢慢浮出一點兒笑意,至少現在人是她的,她終於不用克製又努力把握分寸地去喜歡他,而是可以在想他的時候,直接發個信息過去。

夏嬰摸出手機,點開置頂聊天。

夏嬰:“我好想你啊。”

夏嬰:“超級想,超級想,超級想!”

發完以後,她又仔細在相冊裏選了個貓咪表情包。

雖然還沒有收到回複,可這種不用怕打擾他,隨時想戳就戳過去,萬一他回得晚,自己還能假裝鬧個脾氣的感覺真好。夏嬰很容易滿足地想,同時她也想起陸笙在知道她和謝言和在一起後喝的那頓啤酒。

當時陸笙又為她高興,又為她著急,說既然謝言和現在主動了,那她就應該端著點兒,不然以後被人家吃死了怎麽辦。

而夏嬰渾不在乎。

“既然互相喜歡那就在一起嘛,抓緊時間,能多戀愛一天就多戀愛一天,為什麽要浪費?”

陸笙笑著戳戳夏嬰的頭:“我是不太清楚,但不是很多人都說戀愛裏需要矜持嗎?”

夏嬰皺皺鼻子。

“我也想矜持地喜歡他,可我怕我一矜持,他就感覺不到我有多喜歡他了。”夏嬰說,“更何況,被喜歡的人忽視的感覺我比誰都清楚,既然我還喜歡他,折騰他做什麽呢?經過上回,我對自己也有了新的認識,心裏怎麽想先不說,但如果我想放棄,那我就真的可以做到放棄。現在他說喜歡我,我當然開心,但如果他隻是說說,傷心之餘,我也能重新把丟掉的‘放棄’再撿回來。”

陸笙歎了口氣:“你最好是。”

“我就是。”

還有一些東西夏嬰沒有說,其實她一直都是一個很自我的人,在她的認識裏,她喜歡謝言和是自己願意,追他是自己願意,被拒絕難過也是自己願意。自己做出的決定,不論為此生出怎樣的情緒和後果,都不該怪別人。

但是,陸笙明顯不是這麽想。陸笙總覺得夏嬰傻,夏嬰反駁過幾次,可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陸笙不信也不聽,她便不再說。夏嬰不想拒絕別人對自己的好意,即便她偶爾會因為那些好意有點兒頭疼。

搞創作的人很難按時按點兒下班,有時候沒有感覺畫不出東西,有時候**上頭停不下筆,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比如今天,雖然到了飯點兒,但夏嬰慢慢拋去先前的糾結,投入地摳著新人設,竟一時忘了時間。

和她一樣的還有邊上兩個新入職的女孩子,剛剛進入這個行業,又是真的對畫畫抱有熱愛,她們很多時候都畫得廢寢忘食。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是規律的三聲。

夏嬰畫到一半伸了個懶腰:“請進。”說完她轉頭,“你們點外賣了嗎?”

另外兩個女孩子搖搖頭:“一起點吧。”

“行!”

這時門應聲而開,站在門口的人提了一個保溫袋,裏麵裝了幾個食盒。保持著伸懶腰的鹹魚姿勢愣在原地,夏嬰眨眨眼,終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你怎麽來了?”

謝言和穿著規整的白襯衫和咖色西褲,戴了一副細框眼鏡,路過一麵手辦牆,好看得像是從櫃子裏走出來的一樣。

“給你送外賣。”謝言和說完,笑著對辦公室裏另外兩個人點頭問好。

而那兩個女生小小地起了個哄:“還一起點外賣嗎?”

夏嬰第一次被這麽調侃,雖然害羞不自在,但想著眼前的人是謝言和,是謝言和來給她送飯,她又有一種微妙的開心和滿足。從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想過,如果可以,她一定要讓全世界都知道她的男朋友有多好。

“打你哦!”夏嬰作勢要去敲女生的頭,起身後卻是直接挽住謝言和的手。

其實剛剛交往,他們的親密接觸不多,但在他的身邊,很多動作都是自然而然。

辦公室裏不能進食,夏嬰帶著謝言和往外走,大廳裏有幾張空桌子,點外賣的同事們經常在那兒吃飯。

一路走出去,遇見幾個相熟的,見夏嬰眉眼彎彎挽著謝言和,他們都笑著打趣問幾句,夏嬰一路上嘴角就沒下來過。

“看來你在新公司待得還不錯,這麽快就認識了這麽多人。”

謝言和坐在夏嬰身邊,笑意柔和,幫她打開保溫袋取出食盒,一個個放在她麵前。

“就……不錯。”

夏嬰的眼睛裏隻有謝言和,直到他將東西都擺好了,她的目光依然黏在他臉上。

“我就在這兒,隨時都能看,現在先吃飯。”謝言和把筷子塞進夏嬰手裏,說完他想了想,“還是你希望我喂你?”

“那你喂我吧。”

夏嬰隻是隨口這麽一說,沒承想謝言和還真就要把筷子接過去。

“哎,我開玩笑的!”夏嬰連忙握緊筷子。

謝言和也不和夏嬰鬧,隻安安靜靜坐在她的身邊。

夏嬰邊吃飯邊還忍不住說話,她含含糊糊語帶笑意:“謝總今天不忙嗎,怎麽還來給我送愛心便當?”

怎麽可能不忙呢,昨晚處理文件到淩晨,今天又開了一上午的會,剛剛散會,回到辦公室就看見她的信息。她說想他,可他回完消息,那邊又沒了聲音。

當謝言和第十一次從文檔中抽神出來看手機時,他就明白了一件事,夏嬰那句想他可能是在撒嬌,但他現在是真的很想見見夏嬰。

“我都不知道,謝總談起戀愛來這麽貼心。”夏嬰笑得傻乎乎的,說完又扒一口飯,臉頰鼓鼓,像一隻倉鼠。

貼心嗎?謝言和不自覺彎了彎眼睛。

應該不算,他又沒做什麽,隻不過是夏嬰心裏有他,將他做的事情都看得格外重,而他亦不過有了惦念的人,想多和她相處而已。

又或許也算貼心,即便是尋常的舉動,由喜歡的人做出來,便不尋常了。

夏嬰吃得又急又快,生怕進餐時間耽誤了自己和謝言和說話,可他帶來的東西太多,她怎麽努力吃也還是吃不完。

謝言和看了出來:“吃不下就別吃了。”

“不行。”夏嬰搖搖頭,“難為謝總今天客串一把外賣小哥給我送飯,我得把它們都吃幹淨。”

謝言和抽過她麵前的餐盒,拿起蓋子蓋好:“別把胃撐壞了。”

夏嬰噘噘嘴,似有不滿,可很快又開心起來:“這麽關心我?”

謝言和無奈:“不然呢?”

他像是哄小孩子,語氣和表情都溫柔得不像話。

夏嬰從沒想過能見到這樣的謝言和,尤其他露出這樣一麵還是因為自己。夏嬰看著看著,隻覺得心裏塞得滿滿當當,要爆炸似的,全是饜足。

“我真的好喜歡你。”夏嬰突然開口,“真的,特別喜歡。”

謝言和一愣,回頭,對上她毫不掩飾的炙熱目光。

又是這樣的眼神,熱烈得幾乎能把人灼傷。但這一次他沒有逃開,他深深望了回去,心口一陣溫軟。

這是個炎夏,外邊天幹氣燥,一周不下雨,小草就被曬得枯黃。但她在他麵前,隻需輕輕一笑,春風便拂過來,帶走所有盛夏中的鬱氣。甚至,在她衝他揚起嘴角的同時,他聽見花開的聲音。

“花開得真好。”謝言和很輕很輕地說。

“什麽?”夏嬰歪歪頭。

“我說。”謝言和的眸光溫柔,像是藏了點點月光,“我也是。”

雖然來得遲了些,但我和你一樣。

我也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