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最高票數是李楓，他有5票，另外還有三個4票，分別是艾珊珊、梁洛怡和蘇瑤。
蘇瑤希望自己的票數能變少一點，這樣她就能離開淘汰範圍，或者4票的人再多一點，這樣可以降低平均淘汰概率。
她看了眼李楓，李楓會不會改變主意，把投給她的那一票換給別人？
她又看了眼梁洛怡，梁洛怡能不能想出辦法，讓票數進一步平攤？
……梁洛怡是不是做不到了？
蘇瑤的腦仁兒突突地疼，背後全是冷汗。
時間過去多久了？一個小時是不是快結束了？艾珊珊也是4票，溫芩那邊難道不著急嗎？……不、不對，重點在李楓身上，是李楓破壞了平衡！因為李楓多投了那一票，所以她們不管怎麽投，都沒法改變現在的劣勢！
蘇瑤心頭如油煎火燎，巨大的懊悔籠罩住她——早知道會這樣，她剛才就不該投出艾珊珊那一票！她被李楓耍了！
溫芩低頭看表，說：“時間快到了，如果票數不變的話，這一輪會淘汰李楓和你們三個中的一人，拚運氣吧。”
“是啊，”梁洛怡閉著眼睛，低聲回道，“也隻能這樣了。”
隻能這樣了？
為什麽？！為什麽隻能這樣？！
蘇瑤心中憤慨，她覺得梁洛怡沒盡全力，否則不會是這個局麵！
“李楓……”蘇瑤揚起僵硬的笑容，直直盯著李楓，“你看，你現在有5票，100%會被淘汰，但如果……如果你把投給我的那一票，投給乘客，我也把原本投你的票給乘客，這樣一來，你就不一定會淘汰了……”
李楓點頭，“嗯嗯，沒錯，這樣一來我確實不一定被淘汰，而你的票數變成3票，絕對不會被淘汰，對不對？”
“……難道不好嗎？”蘇瑤扯動嘴角，“對你我都有好處。”
“我怎麽不覺得？”李楓的目光掃向其他人，“這輪我已經被你們針對了，下輪肯定也討不到好處，我為什麽要改變自己的投票？就算我信了你的話，誰又知道你們會不會臨時反悔把票投回來？更何況……”
他略微停頓，譏笑地看著蘇瑤：“更何況，我個人而言非常討厭你，所以，請你和我一起等死吧。”
蘇瑤的臉色霎時青紅交錯，變得極其難看。
另一邊的艾珊珊也熬不住心理壓力，大聲囔道：“你討厭她就投她！為什麽要投我？！我又沒有惹你！”
李楓笑了笑，麵朝艾珊珊，“既然你不想惹我，那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把你投給我的那一票取消，改投別人？隻要你不投我，我也可以不投你。”
艾珊珊愣了愣，“……真的？”
李楓抬手，輕鬆改了投票，“好了，我已經改了，你也把投票改改吧。”
艾珊珊心頭一喜，沒想到李楓輕易就答應了她的要求，她正準備修改投票，這時身邊的溫芩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說：“動作快一點，還有三十五秒就到時間了。”
“啊？……”艾珊珊手忙腳亂，剛把李楓那一票取消，沒來得及鬆口氣，就發現自己的票數從“3”變回“4”了！
“李楓？！”艾珊珊驚得大叫，臉上顏色褪盡，她立即意識到自己上當受騙了，“你騙我！王八蛋！！！——”
沒時間了！
不剩幾秒了！
投票鍵按了幾次也沒按住，心顫得快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為什麽到了這樣的關鍵時刻，偏偏手指不爭氣的發抖？！
她要完了！她要死了！不改投票前是三個人裏淘汰一個，改了投票之後是四個人裏淘汰兩個！淘汰率高達50%，李楓要害死她了！！！
艾珊珊又急又怕，快要被自己氣死！
“你可以慢一點。”溫芩勾起唇角，“我看錯時間了，距離結束還有三分鍾。”
“啊……啊？啊？”艾珊珊瞪大眼睛，鼻尖急出了汗，呆呆看著溫芩。
“投票改回去了嗎？”溫芩問她，同時晃了晃手腕，“還有兩分四十五秒。”
艾珊珊深呼吸，終於冷靜下來，她握了握拳，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把投票改了回去——李楓再次變成5票，成為全場票數最多的人。
李楓見狀微微挑眉，從鼻腔裏嗤了一聲。
艾珊珊沒有理會，她一改前態，異常安靜地盯著自己的票，盡管現在仍然有淘汰風險，但她心裏清楚，能保持現狀已經是一種幸運。
“還有沒有人想改票？”溫芩的目光故意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如果想改的話，要抓緊時間，還有兩分十七秒。”
每個人都沉默。
“都不說話了？”溫芩笑笑，“不想改了？那樣最好，我們可以心平氣和的等到測試結束。”
說完這句話，溫芩也沉默下來，靜靜看著表上的秒針走動。
還有兩分鍾……
還有一分鍾……
三十秒……
十五秒……
“啊！”艾珊珊突然叫了一聲。
溫芩抬頭，想問問艾珊珊為什麽又一驚一乍，卻發現她滿麵驚愕的瞪著梁洛怡——
梁洛怡也神色震驚。
她頭上的數字變成了“5”！
十秒……
羅櫻子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猛地起身，“不是我！”
她扭頭看蘇瑤，不敢置信，“……是你？！蘇瑤，你瘋了嗎？！快把投票改回去！”
五秒……
蘇瑤咬唇，低著頭回道：“我也沒辦法，我不想死……”
“不行！你必須改過來！”羅櫻子掐住她的肩膀，“你必須……”
AI的聲音響起：“現在開始淘汰，淘汰範圍，兩人。”
羅櫻子呆住，隨後僵硬地慢慢轉動脖子，看向身後的梁洛怡——
梁洛怡的嘴巴張開，似乎想要說話，但整個人凝固成雕塑一動不動，隻有一縷縷黑霧不斷從她的雙眼和口鼻溢出，如詭異的蟲類生物，一層層纏繞，一層層包裹，最終將梁洛怡全部覆蓋，變成蒙蒙的人形霧氣。
李楓同樣如此，靠在扶杆邊，全身黑霧纏繞，失去了本來麵目。
羅櫻子雙眼圓睜看著這一切，大腦幾乎空白，她親眼看見兩個剛才還在和她說話的人，沒了。
她慢慢咬住唇，手指緊攥，難以言喻的悲愴感襲上心頭，眼淚開始一顆一顆往下砸。
AI說：“第六項測試內容，在10分鍾內找出地鐵上看這本書的乘客，淘汰範圍兩人，現在開始。”
時間縮短成10分鍾了。
可羅櫻子不在乎，她轉過身，揚起手，用全身力氣狠狠扇了蘇瑤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響在車廂內回**，所有人都沒說話。
蘇瑤捂住紅腫的半邊臉，僅有的一點兒愧疚散得一幹二淨，她冷笑，斜著眼睛看羅櫻子，“你以為她帶著我們投票是在幫我們？她隻是覺得我們好控製，等到隻剩我們幾個了，你信不信她會第一個翻臉把票投給我們？”
羅櫻子神情麻木，眼神也有些空洞，低聲說：“你當然會這麽想……你也隻能這麽想，隻有這樣，你才能說服自己把票投給她。”
“不投她難道要我等死？！”蘇瑤喝道，“你剛才沒看見票數嗎？如果她不出局，現在死的人說不定就是我！我隻是不想死，有錯嗎？有錯嗎？！啊！！！”
“有錯。”羅櫻子木著臉點頭，“你這是謀殺。”
說完話，她投票了。
一票投給蘇瑤。
另一票投給黑影。
蘇瑤瞠目看著羅櫻子，“你這是在幹嘛？想為她報仇？哈……哈哈哈哈！你、你是不是腦子壞掉啦！”
蘇瑤氣極反笑，笑著笑著又覺得悲哀，因為這輪隻剩她和羅櫻子兩人，溫芩那邊有三人，淘汰已成定局。
她笑出了眼淚，“有病，你有病……哈哈哈這裏的每個人都他媽的有病！”
艾珊珊看著這兩人爭吵，不禁往後縮了一步，為她們的變化感到害怕。
溫芩皺眉開口：“都別吵了，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過，我有懷疑的人選，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看這本小說的人是何桂琴，這一輪投給何桂琴和乘客。”
艾珊珊猛地扭頭看她，瞪大雙眼，滿臉不敢置信，眼神仿佛在問溫芩是不是瘋了！
何桂琴也嚇了一跳，慌張的看向溫芩：“你！你……你過河拆橋！我一直照你說的投票，你反而懷疑我？！你的良心是黑的嗎？！”
蘇瑤既驚訝也不解，鬧不明白溫芩為什麽會突然來這麽一出，明明可以趁這個機會讓自己和羅櫻子淘汰，怎麽反而針對起何桂琴了？
羅櫻子轉身看溫芩，目光懷疑，“……既然知道是誰看的小說，為什麽現在才說出來？”
“因為沒證據就隻能算瞎猜，”溫芩語速飛快地道，“說出來後一旦沒能讓所有人相信我，不僅會惹來懷疑，還會失去一個盟友，你們三個人抱團了，我如果不去拉攏她，早就被你們淘汰出局了！我本來不想說出來，可是梁洛怡死了……”
她深深吸氣，一隻手搭在腕表上，垂眸看著時間，“競爭的根本原因是資源不足，能在這場測試中活下來的人有限，所以我隻能跟你們爭，我本來覺得自己可以問心無愧，但我不得不承認，看到有人活生生死在自己眼前，這滋味確實不好受，所以我改變主意了，這輪隻要淘汰掉何桂琴，我們四個都能活著離開這裏。”
“你不想看到有人活生生死在眼前，那我、我難道不是活生生的人？！”何桂琴幾步逼近溫芩，使勁抓住她的雙肩，“你瞧不起我！你利用我！你這個女人喪盡天良！……”
溫芩覺得她的指甲快恰進自己的肉裏，但忍著沒有發作，而是冷冷注視何桂琴，問：“你這是承認了嗎？你看過那本小說，對嗎？”
何桂琴微怔，隨後雙手像被燙到般鬆開，後退幾步，“我沒有……我沒看過！你別胡說！”
她又驚惶地衝自己左右的人喊道：“你們都別信她！她是個騙子！先騙我一起投票，現在又要騙你們！”
溫芩再次看表，繼續說：“聽著，這輪隻有10分鍾，我長話短說——我以前在雜誌社工作，對網絡讀物也有過接觸，所謂的多寶文，在大眾印象中是女性將孩子作為籌碼向男性邀寵，以母憑子貴的邏輯完成整個敘事，但實際上還有一種多寶文，花極大的篇幅去描寫各種天才兒童，女主角通過母親的身份享受不同的孩子為她帶來金錢權利以及社會地位，小說的重點不再是男主多麽寵愛女主，而是女主的孩子們有多麽寵她！這些，恰恰是在填補中年女性在親子關係中的情感需求！我們總以為女人會渴望伴侶的關愛，卻遺忘女人也會渴望孩子的愛，尤其是一輩子都在為家庭操勞、為孩子付出的女人！她們的內心有一個巨大的空洞，需要孩子的回饋才能填補！現在測試題向我們展示的，就是這樣一本小說！”
溫芩說完很長一段話，直直注視何桂琴，語氣篤定：“你看了這本小說。”
“不……不對，我沒看！”何桂琴用力搖頭，“你、你仗著能說會道就害我！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回事！你全是胡編亂造！”
溫芩說：“你辛辛苦苦撫養女兒長大，節衣縮食把她送出了國，以為自己終於要苦盡甘來了，卻發現生活沒有任何起色，在村裏，你沒有兒子被人看不起，去城裏打工，經濟上也得不到女兒的幫助，她在國外讀書壓力一定很大，哪有餘力來幫你？你也羞於向女兒索要回報，所以你一直忍著，一直熬著，心中的空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你活得壓抑也寂寞，那幾張彩票真是你的嗎？上麵有煙頭熏過的汙跡，其實是男人的吧？你找了男人，你的女兒知道嗎？不，你不敢讓她知道，你在她心中樹立起自立自強的母親形象，你害怕被她看不起！我甚至可以推測出你找的男人沒有一個像樣的工作，身上有一堆毛病，可你太寂寞了，你需要他！”
“沒有！沒有男人！”何桂琴臉色煞白，驚惶無措，“全是胡說！全是造謠！汙蔑！該淘汰的人應該是你！我、我要投你！”
她像驚弓之鳥，將自己的票投給溫芩。
溫芩看見自己麵板上的票數，並不意外，嘴角扯開一抹苦笑，“其實我一直不說，還有一個原因是……我覺得看小說而已，不是什麽罪過，但是現在，我好像站在了電車難題裏的那條軌道上，要麽你死，要麽她們死，何桂琴，我沒辦法……”
溫芩按下投票鍵，投給了何桂琴和黑影乘客，然後側過頭看著艾珊珊。
艾珊珊已經徹底糊塗了，她覺得現在的狀況太複雜了，太亂了！大腦幾乎放棄思考，索性不管，閉眼跟著溫芩投票。
何桂琴反手投票給艾珊珊，同時尖叫：“艾珊珊！你被她騙了！”
羅櫻子的眼神是冷的，看著她們投完，喃喃對溫芩說：“也許你說的全是對的，可是我現在……真的很恨，背叛……”
她一票投給溫芩，另一票給了蘇瑤。
對此時的羅櫻子而言，這兩個人都是背叛者，背叛了盟友。
蘇瑤咬著唇觀察她們每個人，默默計算票數，忽然發現自己安全了，雖然羅櫻子投了她1票，但溫芩、何桂琴和黑影乘客全是2票。
這一輪照舊淘汰兩人，但每個人隻有兩票，她可以投給何桂琴和乘客，也可以投給何桂琴和溫芩，多解決一個隱患。
溫芩短短幾分鍾就讓何桂琴成了嫌疑最大的人，如果淘汰掉何桂琴後測試沒有結束，進入到下一輪，蘇瑤覺得自己恐怕應付不了溫芩的巧舌如簧。
蘇瑤在大腦內設想了許多種可能，思來想去都覺得現在除了對自己敵意強烈的羅櫻子之外，威脅最大的人就是溫芩，但她不能投溫芩，隻要投了，溫芩一定會反投回來。
“我暫時相信你的話。”蘇瑤繃著臉說道，將票投給了何桂琴和黑影。
何桂琴和黑影的票數變成了“3”，除了羅櫻子執著的把票投給溫芩和蘇瑤，其餘人的投票完全一致。
蘇瑤看著車廂內每個人頭頂的數字，慢慢捋著思緒，她發現溫芩的處境非常不妙，有何桂琴和羅櫻子的投票，溫芩現在的票數是“2”。
這是一個機會。
蘇瑤心想，隻要在投票時間結束的前幾秒鍾修改投票，把乘客的票投給溫芩，就能一次淘汰溫芩和何桂琴這兩個人。
但現在隻有溫芩手上戴著表，掌握最具體的時間。
蘇瑤不動聲色地走到溫芩身邊，像是已經徹底相信了她，說：“其實你現在跟何桂琴決裂非常危險，如果我沒有相信你，而她又針對你，你很容易在這輪被投票出局。”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溫芩垂下頭，口吻充滿疲累，“剛才可能情緒沒控製好，所以說出那些話……人真是奇怪，為什麽有時候會變得不像自己……”
蘇瑤有些觸動，望向已然變成霧氣的梁洛怡，喃喃：“是啊，我也覺得……自己好像變得不是自己了。”
她的餘光關注著溫芩的腕表，想再說些什麽分散溫芩的注意力。
突然，另一邊何桂琴停止了謾罵，而像頭憤怒的獅子衝過來！將溫芩連同她一起狠狠撞到地上！
蘇瑤的頭磕到地鐵座椅上，頓時懵了幾秒，回過神時看見何桂琴的雙手狠狠掐著溫芩的脖子，滿臉的忿恨！
“你這樣惡毒的女人就該去死！去死！！！”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沒想到老實巴交的何桂琴會突然爆發，但兔子逼急了都會咬人，又何況是突然被溫芩背刺的何桂琴？
10分鍾的投票時間轉瞬即逝，何桂琴掐著溫芩的脖子吼叫：“把投我的票收回去！不然我們一起死！聽見沒有？！我叫你把票收回去！！！”
蘇瑤看著這幅情景，心髒劇烈跳動。
她走過去，佯裝勸架般拉住溫芩的手，想要把溫芩扶起來，卻使不上力氣，而眼睛盯著秒針一格一格走動——
時間快到了……
溫芩現在分身不暇，就算察覺到票數改變，也什麽都做不了！
蘇瑤現在隻要動一動手指，把乘客的那一票投給溫芩，溫芩就會和何桂琴一樣變成3票，然後雙雙淘汰！
蘇瑤心中有種奇異的情緒在鼓脹。
進入這場測試後，她有過恐懼，有過驚慌，有過怯弱與懊悔，被李楓耍弄時她也有過憤怒與厭恨，但都不像此刻的情緒風一般急速填滿她。
她發現，她也有機會去掌控這場測試的結果，像梁洛怡那樣去掌控，像李楓那樣的去掌控，她有這個能力。
她不用再附和，不用再討好，隻要現在抓準時機——
蘇瑤鬆開溫芩的手，後退兩步，將乘客的票投了出去！
溫芩，去死吧！
……
…………
沒有等來AI的聲音。
羅櫻子和艾珊珊拽開發瘋的何桂琴，溫芩一邊咳嗽著坐起，一邊似笑非笑的看向蘇瑤。
“一小時總是過得很快，但是十分鍾……有時比我們想象中更漫長。”溫芩的眼神裏幾分奚落，幾分同情，“我啊，在李楓想要鑽時間空子的時候就很擔心，所以剛才把表調快了一分鍾，現在才是剛剛好的時間……”
溫芩修改投票，把乘客的票投給蘇瑤。
艾珊珊修改投票，把乘客的票投給蘇瑤。
“如果被淘汰的是我和蘇瑤，你們下一輪一定要投何桂琴。”溫芩扶著脖子上的淤青，平靜地對艾珊珊和羅櫻子說。
羅櫻子看著她指縫間露出的淤痕，張了張嘴，幾秒後吐出一句話：“不用等下輪了。”
她決定信她一次。
羅櫻子修改投票，把原本投給溫芩的票，投給了何桂琴。
蘇瑤瞠目，嘴巴微張：“為什……”
最後一個字節消失在空氣中，AI聲響起：“現在開始淘汰……”
蘇瑤和何桂琴的身體溢出黑霧，刹那間失去了生機。
一切發生得太快，情緒來不及消化，就聽見AI聲再次傳來：
“Nuwa新創力激活計劃之0017測試項目圓滿結束，三位獲勝者將頒發一等公民榮譽證書，享受終身免費醫療與養老，感謝各位的踴躍參與，稍後會有工作人員與您聯係，再見。”
三個女人都呆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折磨了她們這麽久的測試，竟真的結束了。
與此同時，原本在肺腑間燒灼的諸多情緒逐一抽離，恐懼、怨恨、悲傷……全部都在消失，就連自己對這場測試的記憶也好似在淡去。
不是遺忘。
是變得很淡很淡……
像路邊踢到一顆小石子，記憶確實存在，卻毫無存在感，輕易就讓人忽略過去。
溫芩還想問問羅櫻子為什麽在最後時刻改變主意，羅櫻子的身影卻消失了。
嘈雜聲忽然襲來，風聲、人聲、地鐵行駛的轟隆聲，她和艾珊珊又回到了那節擁擠的地鐵車廂裏——
兩個女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似乎在彼此的眼睛裏確定剛才發生了什麽，又過了一會兒，地鐵開始減速，停站。
這一站不是目的地，溫芩和艾珊珊卻不約而同擠出地鐵站，她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新鮮的空氣，讓混沌的頭腦恢複清醒！
走出地鐵站是長長的向上的扶梯，她們站上去，順著扶梯一路通往地上。
艾珊珊望著前方斜射進通道的夕陽，心中忽然感動得一塌塗地，對溫芩說：“謝謝……”
溫芩啞然失笑，搖了搖頭，望著前方沒有說話。
艾珊珊也笑，與她並肩站在一起，問：“為什麽你會突然把票投給何桂琴？那本小說真是她看的？”
“可能是吧……”溫芩淡淡回答。
她不太在意這個，懷疑何桂琴隻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她突然意識到，如果聯合艾珊珊、何桂琴兩人一起將羅櫻子和蘇瑤淘汰，那麽到了下一輪，按照AI測試的慣性，1分鍾內淘汰兩人，她會和艾珊珊、何桂琴陷入三人互投的混戰。
所以，她必須在10分鍾那一輪結束測試，哪怕存在風險也必須一試。
萬幸，她成功了。
艾珊珊也同樣沉浸在劫後餘生的喜悅裏，麵帶淺淺笑意，對溫芩說：“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麻煩，柏成濤那邊……那邊，我會另外想辦法找到他。”
她抿了抿唇，語氣認真地說：“對了，有件事，我認為你有必要知道……”
溫芩偏頭看她，“嗯，什麽事？”
……
…………
…………
寬闊的房間裏，巨大的顯示屏閃爍著一行行熒綠色的代碼，靈巧的機械臂在特製鍵盤上快速敲擊。
一名穿著白色工作服的監測員手持平板電腦，看著顯示屏上滑過的內容，時不時記錄下其中的關鍵點。
另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女人推門而入，語氣帶著稍許煩躁問道：“結束了嗎？”
“唔，0017號計劃剛剛結束。”白衣監測員點頭。
藍衣女人趕緊問：“這次沒出現腦溢血的情況吧？”
“沒有，腦出血是極少數的情況，有些實驗體的腦電波被捕捉時承受不了Nuwa的能量才會腦出血，不會經常發生，你就放心吧，現在那些實驗體都活得好好的，贏的人榮獲一等公民，輸的人則會慢慢淡忘測試裏發生的一切。”白衣監測員笑了笑，說，“這些人也挺辛苦的，都以為自己死掉了……沒辦法，Nuwa在測試裏給了她們一些暗示，讓她們的潛意識相信自己會在測試中死亡，情緒也會比日常生活中更加活躍高亢，一切都是為了更多豐富的樣本啊……”
“無所謂了，隻要沒發生腦出血就好，要不然上頭又該罵人了！唉！你都不知道最近那些民眾抗議得有多凶……對了，這次Nuwa學的是什麽詞？”
白衣監測員朝她舉起手裏的平板電腦，“喏，自己看。”
“她？”藍衣女人愣了愣，“就這麽個詞？”
白衣監測員收回電腦，“是啊……你也知道，Nuwa擁有自主意識後，曾經思考過AI智能是否有必要存在性別，所以‘他’和‘她’是Nuwa優先學習的詞匯。”
“是嗎，那學習的結果怎麽樣？”藍衣女興致勃勃的問，“Nuwa認為AI生命體有必要存在性別嗎？”
不等白衣監測員回答，房間內巨大的屏幕停止閃爍，浮現出一句話——
“靈魂有性別嗎？”
白衣監測員笑了，“瞧，Nuwa在回應你。”
藍衣女人看著屏幕，微微眯起眼睛。
屏幕上的光標在停頓片刻後繼續書寫：
“靈魂有性別嗎？勇氣、野心、欲望、智慧、力量、愛與恨、善與惡，這些詞在被創造的那一刻是否被賦予了性別？如果沒有，那麽‘他’與‘她’有什麽分別？”
藍衣女勾唇微笑，“Nuwa，你學得很好。”
文字消失，屏幕上顯示出地鐵站內的場景，長長的扶梯下方躺著一個生死不明的女人，四周圍滿了路人。
“怎麽回事？”藍衣女皺眉。
屏幕上的文字回答：“是她。”
——是她。
……
……
……
…………
5分鍾前——
“有件事，我認為你有必要知道……”艾珊珊鼓起勇氣，告訴溫芩，“柏成濤他……有一筆錢，非常多非常多的錢，所以我才想敲他一筆。”
溫芩麵露疑惑，“這不太可能，他的股票都已經被套牢了……”
“2億。”艾珊珊壓低聲音，說，“是大樂彩，他買的大樂彩中了，很不可思議是不是？號碼還是我陪著他一起選的，知道中獎後我也嚇了一跳……那可是兩個億啊，我隻是想要500萬而已，他應該給我，如果不給，我就把孩子生下來，到法院起訴逼他掏錢。”
扶梯將她們送到最高處，溫芩愣愣地，腳被滑動的台階絆了下，艾珊珊伸手扶住她。
溫芩低聲自言自語：“是啊，可以起訴他……非婚生子和婚生子一樣有權索要撫養費，也一樣擁有……財產繼承權。”
“繼承財產？”艾珊珊站在她身邊，搖了搖頭，“我沒想那麽遠，畢竟他又沒死。”
“遲早……”溫芩按住艾珊珊的肩，忽然向前一推，表情木然，“……會死。”
艾珊珊失去重心，身體朝扶梯下方跌倒，雙眼滿溢震驚。
她不理解溫芩為什麽這樣對她，明明剛才兩人還在聊天，聊了什麽？……聊到那兩個億……
人群在驚呼，她看到的一切仿佛變成慢動作，腰椎撞擊到台階，身體不受控製的翻滾，她下意識蜷縮身體，護住頭部，腹部卻傳來劇痛！
她從扶梯上滾落下去，四肢劇痛，神智迷糊。
孩子……
她的孩子要沒了……
艾珊珊迷迷糊糊的想著。
隱約感覺有人走到了她身邊，蹲下來，在她耳邊輕聲說：“孩子真可憐啊……我的孩子，真的很可憐，她的爸爸不愛她，總想三心二意組建新家庭，她的媽媽……是個沒用的媽媽，快要死了，沒法給她留下財產，你知道的，女孩子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有多難，所以，如果能有一大筆錢傍身，那是再好不過了，對嗎？”
艾珊珊昏沉沉閉著眼睛，感覺腿間滲出黏稠的血，腦海中隻剩一個意識：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