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測試題？這是怎麽回事？！”
“地鐵有問題！門全都打不開！”
“……冷靜點，這地方明顯不是真實世界，你們看看那些乘客的樣子……”
“你們的手機還在嗎？我的手機找不著了！”
……
議論聲從兩側的車廂傳來，顯然，被困在這裏的不止溫芩和艾珊珊兩人。
溫芩朝聲音更為嘈雜的一側車廂走，很快遇見了三個女人。
其中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穿高檔時裝，脖子上戴著價值不菲的珍珠項鏈，通身氣派像一位迷路的貴婦人，因此最先引起溫芩的注意，這樣的人通常不會搭乘地鐵。
對方看見溫芩，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問道：“你們那邊怎麽樣？有線索嗎？這個什麽激活計劃到底是怎麽回事？”
溫芩身後的艾珊珊此時也處於驚恐中，搶聲回答：“我們哪知道？剛上地鐵就出了這種事！太嚇人了！”
“你們在地鐵上？我剛才在公司裏開會，突然就到這裏了！這是怎麽回事？我們明明沒有搭乘地鐵啊！”說話的是一個穿著淺色套裝的年輕女人。
隨後那位“貴婦人”一臉驚慌地道：“我也沒乘地鐵，剛才我在家裏招待客人，一眨眼就到了這裏。”
“我和朋友在外麵逛街，然後就……”
“我也是，在上班的時候……”
除了溫芩和艾珊珊，每個人在事發前所處的位置幾乎都不相同。
這時，不遠處的車廂裏有人高聲喊話：“大家可以過來一下嗎？我們需要把所有人集中起來，商量接下來怎麽辦——”
這種時候，往往急需一位帶領者。
在其他人還處於短暫的猶豫階段時，艾珊珊已經踩著高跟鞋，迫不及待地直奔喊話的方向去了。
身邊的人陸續行動，溫芩對現狀毫無頭緒，便也跟隨人群一起朝那個方向聚集。
所有人來到地鐵最末尾的一節車廂。
溫芩隻看了一眼，就發現這裏幾乎全是女人。
之所以用“幾乎”這個詞，是因為女人們之中還有一名男性。
他穿著簡約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裝褲，頭發十分醒目，燙染成淺金色，在後腦束了一條短馬尾，低調內斂與時尚前衛結合一體。
“剛才那個聲音說測試題10分鍾後發布，我們要抓緊時間弄清楚這是怎麽一回事！我會把我所了解的Nuwa激活計劃簡明扼要的告訴大家，也希望每個人都能提供自己知道的線索！”
說話的是一個短發女人，個子雖然不算高，但口吻果決，氣場很強。
溫芩猜測對方要麽是老板，要麽是企業高管。
短發女人說：“Nuwa是一套AI係統，我們使用的許多智能家電產品，運行係統都是在Nuwa的基礎上延伸開發出來的，兩年前就曾經有人預測，Nuwa的表現不僅可以提高生產力，甚至能替代人類的創造力，但生產力和創造力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想要提高Nuwa的創造力，就必須對它進行深度升級，Nuwa新創力激活計劃就是基於這個原因提出來的，隻不過這個計劃提出之後，一直沒有正式執行。”
說到這裏，短發女有意停下來，因為如果沒有正式執行，她們又為什麽會被困在這裏？
她咬了咬唇，臉色難看的繼續說道：“至少在書麵文件上，這個計劃一直處於擱置狀態。”
“可是這跟我們有什麽關係？！”艾珊珊激動地喊道，“它要升級就升級去，為什麽找上我？！我從來都不知道什麽Nuwa，也不用那些產品！”
“Nuwa無處不在，你可能不知道它，但你不可能不使用它。”人群中唯一的男人開了口，“電視，平板，手機，運動手環，掃地機器人，智能烤箱……都離不開Nuwa。”
又一個年輕女人道：“我們公司的打卡係統用的也是Nuwa。”
“這麽說起來，我們平時在手機上買東西，那些購物平台也有用到Nuwa……”
“是啊，那些平台按照個人喜好推送商品和相關信息，也是Nuwa的功能之一。”
眾人紛紛開口，車廂內變得嘈雜。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去深究Nuwa是什麽，它隻給了我們10分鍾時間。”短發女打斷她們，快速說道“總之，剛才那個聲音說我們正在參加測試項目，所以我們應該處於虛擬的測試環境裏，現在我們需要弄清楚接下來的測試項目是否具有危險性，以及具體的測試內容會是什麽。”
她環顧四周，思緒清晰的推測著：“這裏是地鐵，測試內容肯定跟地鐵上的人或物有關，我建議大家分散開來尋找線索，任何可疑的地方都需要留意。”
她的話說完，眾人麵麵相覷，暫時沒有人離開車廂。
大家潛意識裏仍然覺得抱團在一起才足夠安全。
人群中有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那……那個……如果沒有通過測試，會怎麽樣？會有危險嗎？”
沒人回答。
過了一會兒，又一個聲音不確定的問道：“隻要測試結束，應該就會讓我們回家了吧？……對吧？”
還是沒人回答。
靜默中，幹練的短發女似乎不願意繼續浪費時間，沉著臉穿過人群，準備去其它車廂尋找線索。
在大多數人都彷徨無措的時候，她這樣的人很容易成為指路的明燈，立即有三四個人跟上去，想要和她一起行動。
溫芩掃了眼四周，也準備去其它車廂看一看。
這時，艾珊珊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驚得所有人都停下腳步望過來——
“會死人的……會死人的……”艾珊珊臉色煞白的喃喃，“我看見那條新聞了，會死人的……”
“什麽新聞？”短發女皺眉問她。
艾珊珊抬起頭，滿臉驚慌，“遊行抗議的新聞，那裏麵的人說，說……已經有十幾起突發性腦出血死亡事件，還說跟Nuwa激活計劃有關！”
短發女皺了皺眉，沒說什麽，轉身繼續朝其它車廂出發。
其餘人踟躇片刻，也陸續離開。
艾珊珊茫然地看著這些人的背影，既迷惑不解，也惶惶不安，她用更大的聲音喊道：“喂！你們沒聽見我的話嗎？會死人的！這個測試如果輸了很可能會死！——你們都聾了嗎？！！”
沒有人理她。
眼見自己的話不起任何作用，她愈發焦急，又看到溫芩也即將走出這節車廂，她立即加快腳步追過去，一把扯住溫芩的衣服，“……你也看到那條新聞了對吧！還有印象嗎？你可以證明我沒有亂說！”
溫芩被迫停下來，用疑惑的目光看著她：“所以呢？”
“啊、啊？什麽？”艾珊珊漂亮的臉上除了迷茫，還是迷茫。
溫芩垂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女士機械表。
“還剩5分鍾，如果5分鍾後就會死掉，你可以選擇繼續留在這裏，或者選擇……”溫芩看向短發女那些人，“和她們一樣去尋找線索。”
“5分鍾……”艾珊珊臉色發白，嘴唇微動，“5分鍾後就會死掉嗎……”
人群中唯一的那個男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艾珊珊，也許是出於同情，他寬慰道：“突發性腦出血的新聞在今年年初就出現了，不同地區的人在同一時段毫無征兆的腦出血死亡，也許隻是巧合，至少目前還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那些死亡事件跟Nuwa計劃有關，當然了，不排除遊行隊伍故意誇大其詞以爭取聯邦政府的退讓這一因素。”
“是、是這樣啊……”艾珊珊勉強擠出一些笑容，“沒錯，一定是這樣……他們為了逼聯邦讓步，故意誇大其詞，就算真要弄什麽激活計劃，也沒必要犧牲公民……”
溫芩一邊走一邊打量兩側被霧氣籠罩的乘客，慢慢說道：“那個聲音說會給獲勝者頒發一等公民榮譽證書，享受終身免費醫療與養老，說明這個測試有政府的參與，或者Nuwa已經掌控了部分政府職能。”
“可它沒提失敗者會怎麽樣，所以不會有事的，對吧？”艾珊珊的聲音隱隱顫抖，希望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溫芩知道艾珊珊是真的害怕，其實她心裏也怕，毫無準備的被拖進這麽一個測試裏，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會麵對什麽。
人都會恐懼未知的事物。
“也許剩下這5分鍾我沒必要找線索，”溫芩喃喃自語，“也許我應該抓緊時間寫遺言。”
她沒開玩笑，與其一無所知的去努力，不如清醒的安排身後事。
但是她又想到，這裏僅僅是一個虛擬場景，就算想辦法寫下了遺言，也未必能帶到現實世界裏。
溫芩打消了這個念頭，繼續認真的尋找線索。
5分鍾轉瞬即逝。
在所有人茫然的探索車廂環境時，那個親切又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感謝各位參加Nuwa新創力激活計劃之0017測試項目，為保證測試效果，請測試者盡全力完成測試內容——”
溫芩聽著它講述規則，恍惚間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這個聲音熟悉。
因為和她家裏的智能AI管家的音質非常相似。
溫芩茫然地想道：果然啊，Nuwa無處不在……
“現在公布第一項測試內容。”它說。
所有人眼前浮現一本網絡電子小說，這本小說有著浮誇的名字和帶有曖昧元素的封麵——《一胎六寶：甜心媽咪寵上天》
“第一項測試內容：在1分鍾內找出地鐵上看這本書的乘客，淘汰範圍50%，現在開始。”
話音結束，車廂陷入死一般的靜。
所有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全都有些懵。
這是什麽測試？
測試什麽？
到底想要他們怎麽做？！
“還剩46秒。”溫芩不再停留，轉身就跑！
在沒有任何計時器的情況下，戴有腕表的她是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一個！而1分鍾太短，所以她必須全速奔跑！
46秒想要找到目標根本不可能，現在她隻能粗略判斷目標是一名女性，可所有乘客全都籠罩在霧氣裏，怎麽分辨男女？！
她正想著，就發現車廂內的霧氣發生了變化，似乎淡了一些，顯露出每名乘客的發型與身體輪廓，足以區分性別。
“1分鍾時間根本不夠觀察！找乘客多的車廂！”短發女突然大聲喊道，“乘客越多，找到的概率越大！係統沒說會怎麽判定，也許隻要身處同一車廂就算我們找到了！快！！！——”
最後一聲幾乎是用吼的。
所有人都奔跑起來。
一部分人在奔跑中尋找目標，而更多的人像無頭蒼蠅，隻因為別人在跑，於是自己也倉惶跑起來，至於怎麽尋找目標，根本毫無頭緒。
“還有34秒！”有個女孩驚呼。
看來戴表的不止溫芩一人。
溫芩停下來，決定也加入倒計時中，幫助其他人對時間有更好的判斷。
她看著機械腕表上走動的秒針，提聲喊道：“27秒！”
已經不足半分鍾了。
“有人找到了嗎？”
“在哪節車廂？”
“誰知道哪節車廂人多？”
“天啊怎麽辦……”
許多人急得團團轉，一些膽小的女生開始掉眼淚，也有一些人和溫芩一樣冷靜地選擇出了車廂。
這些人大多集中在地鐵中段，因為中段位置的乘客是最多的。
溫芩在這些人中看見了艾珊珊，她在推搡間摔到地上，不得不說，她那雙高跟鞋是真漂亮，也是真不適合這種環境。
溫芩原本沒想理會，不過看她撐著地麵幾次都沒能成功站起來，眼眶裏也含著淚，狼狽的模樣實在有些可憐。
而且她還懷著孩子。
溫芩走過去扶起艾珊珊。
“謝……”艾珊珊抬頭，發現扶她的人是溫芩後，剩下一個“謝”字卡在喉嚨處，咽不下也吐不出。
片刻，她神情僵硬的別過臉，問溫芩：“還有多少時間？”
溫芩低頭看，回答：“7秒。”
混亂的車廂在最後幾秒鍾內歸於平靜。
每個人都確定了自己的位置，而後惴惴不安地等待係統判定。
沒人再提示時間，但所有人都在心中沉默倒數：6、5、4、3、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