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沈上時神秘兮兮地把楚楚帶到了一個很普通的公寓裏。沈上時按響了門鈴,裏麵傳出一個女人慵懶的聲音:“來了——”
“帶我來這幹嘛?”
沈上時好看的笑容裏帶著狡黠:“你不是想拿回楊羽騙你的那三萬塊錢麽?”
“哈?”楚楚雲裏霧裏地看著沈上時。
厚重的防盜門被打開了,當楚楚看見眼前這個女人的時候,腦子裏“嗡”的一聲響。
她身材高挑,素麵朝天,長長的卷發散落在她曲線玲瓏的身體上,渾身散發出一種獨特的氣質。
這個女人,不就是來學校吵著嚷著讓沈上時負責的那個女人麽?因為她,楚楚還險些“英勇就義”了。
“進來吧。”她冷淡地說完後,便轉過身進了屋。
楚楚半張著嘴指著女人的背影,用驚訝又充滿疑問的眼神看向沈上時。沈上時歪了下頭,示意楚楚進去。
楚楚走了進去,小客廳裝潢簡潔,客廳的櫃子上擺滿了這個女人和各種明星的合影。楚楚生活在二次元(動漫的世界),更喜歡動漫裏的明星,比如香克斯。對三次元(現實世界)的明星們則不是很感興趣,但她還是很好奇這個女人的職業,難道她是追星族?不對,如果是追星族,為什麽這些照片的背景大多數都是在後台呢?
就在楚楚進行“縝密”推理的時候,女人抱臂,慵懶地問沈上時道:“就是她被一個渣男騙走了三萬塊?是不是這種姑娘都是帶相的?”
聞言,楚楚怒了:“什麽叫這種姑娘都是帶相的!我長得很像經常被人騙的麽?”
沈上時看著她炸毛的模樣,摸了摸她的頭發,好笑地說道:“我的意思是,你長得太善良了所以才會被人渣騙。”
楚楚撇了撇嘴:“那……那還差不多。不過……你為什麽要告訴她這些?”
女人聳了聳肩:“為了幫你虐渣男咯!”
“……”
這都是什麽情況?首先,為什麽沈上時要拜托這個不久前為了要他負責跑去學校鬧事的女人?其次,那天的她明明一副恨死沈上時的模樣,今天為啥就能裝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還有,為什麽要找她來幫忙?
沈上時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那女人坐在他身旁,然後問沈上時要了根煙,隨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塑料打火機點上煙。煙霧繚繞間,她對楚楚妖嬈一笑道:“我叫美黛,是一名化妝師。櫃子上的那些照片是我和一些客戶的合影。”
楚楚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好……我我……叫……楚楚。”
沈上時翹起了二郎腿,也拿出了一根煙點上:“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沈爺吩咐的事兒,我哪次不是辦得妥妥帖帖的?誰叫我那麽愛你呢!”後麵那句話,美黛說得咬牙切齒。說著,她起身去了臥室。
楚楚坐在沈上時身旁低吼道:“你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沈上時挑眉道:“好好瞧著吧你!”
沒過一會兒,美黛便拿著一個不大的盒子走了出來,她在楚楚麵前將盒子打開,楚楚看清裏麵的東西後,“嗷”的一聲跳了起來。
“小姑娘別怕,這不是真人的五官,隻是用橡膠做的,福爾摩斯那電影你看過沒?他就是用這種方法來易容的。”
說著……美黛從裏麵拿出了一個鼻子捏了捏,然後得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楚楚還是有點想吐。
等等,易容?
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雪,接著,北都一直被埋在一片深灰的霧靄裏麵,直到今天才升起了一輪仿佛新生的小太陽。溫和清澈的光芒照在摩天大樓的深藍色玻璃上,反射出一道道奪目的光芒。北都的購物街上車水馬龍,在這美麗的周六裏,全北都愛購物的女人都會集中在這條繁華的購物街上。
街上行人看到那輛正在等紅燈的白色蘭博基尼gallardo時,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來,觀摩一番這輛稀有的名車。
司機身著名牌西裝,留著小胡子,戴著墨鏡。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女孩,留著一頭金色披肩發,穿著黑色短裙,肩上披著一個白色貂毛外套,腳上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她的眼眶深陷,下顎削尖,麵部線條完美精致,雙瞳湛藍,像個外國混血兒。至於那平坦的胸部……用矽膠從下方墊了起來,哎,擠一擠還是有溝的。
這就是傳說中的特工——楚楚!
她揚起臉,掰著遮陽擋上的鏡子,驚訝地端詳著自己。雖然她已經看很久了,但她還是不敢相信,這麽驚豔的麵容會是自己的。她不禁讚歎,美黛的化妝技術簡直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經過幾天嚴酷的“名媛訓練”,她認清了所有的名牌,學會了怎麽在說話時,恰到好處地加上幾句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英文,並且,她將大家閨秀的一舉一動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最重要的是,她終於會穿高跟鞋,扭著屁股走路了!在此之間,沈上時經常吐槽她:“哎,你能不能別一穿上高跟鞋,就跟半身不遂患者似的啊。”
簡單來講,就是她會裝X了。
沈上時瞥了眼她,道:“小心點別碰壞了鏡子,這車可是我借來的,要是碰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話說回來,沈老師,你留胡子的樣子太逗了,有點像海賊王裏香吉士的通緝令,噗!”
“多謝誇獎啊。對了我突然覺得你這氣質特像個最近特火的明星。”
楚楚雙眼冒光:“是誰?”
“雪姨。”
“……”
這時,沈上時的手機響了,他按了下耳朵上的藍牙耳機,裏麵傳出一個男人冷俊的聲音:“沈哥,目標已發現。”
“按計劃行動!”
“是!”
楚楚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
他正經時候的模樣……有點帥。
沈上時摘下了耳機轉頭對楚楚道:“我說的話你都記住了麽?”
楚楚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狡黠,她信心十足地從嘴裏吐出兩個略帶冰冷的字:“當然。”
眼前,綠燈緩慢地一閃,沈上時唇角一勾,腳下猛地踩下油門,跑車“轟”的一聲,揚塵而去。
楊羽去梁音家路上的時候,突然被幾個“黑衣人”擄走,黑衣人們將他蒙上雙眼,五花大綁,嘴裏塞上一塊破布,把他扔到了一個廢棄工廠裏,沒等楊羽反應過來,這哥幾個就對楊羽一頓拳打腳踢。他一邊抱著頭在地上打滾,一邊哇哇地喊著。
其中一個人呼哧帶喘道:“有人讓我告訴你,這是你朝三暮四的報應!”
一聽這話,楊羽嚇得眼淚都出來了。
說著,另一名黑衣人掏出一小鐵片,在楊羽的臉上來回劃著,他陰冷地笑了笑,在楊羽耳邊低聲道:“先把你這張小臉給劃了,看你還敢不敢到處騙姑娘了!”
楊羽渾身哆嗦著,拚命搖頭,嘴裏不停地出絕望的嗚嗚聲。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一陣雷鳴般的引擎聲。四周忽然寂靜了,諾大的廢棄場裏隻有“咯噠咯噠”的高跟鞋聲。隨著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他隱約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氣場。
楊羽的眼睛被蒙住了,他隻能聽到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而後幾個男人有些驚慌說道:“二小姐、您……您怎麽來了?”
一個冰冷高傲又有點懶散的聲音命令道:“放開他。”
這就是沈上時“虐渣第一式”——製造突發事件,取得渣男的信任。
楊羽被扔上了蘭博基尼後座裏。一雙冰涼的手將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摘了下來,又將他嘴裏的抹布拿了出來,迎麵而來的,還有那撲鼻的香水味。
楚楚保持著自信而疏離的微笑,起初楚楚怎麽也學不會這種禦姐式笑容,總不得其要領,於是她隻有經常觀察美黛的一舉一動,神態和說話的語氣,然後加以模仿。
楊羽看著眼前這個女孩,愣住了。眼前的女孩臉龐深邃豔麗,五官精致,那冰藍的雙瞳實在太過勾魂攝魄,雪白輕裘襯得她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而她周身散發的高貴氣質,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渾然天成,沒有一絲瑕疵。
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楊羽總覺得眼前的女孩子有一點點熟悉。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楊羽的目光盯著眼前豔麗的臉龐,眼神逐漸變得癡迷。
楚楚看著楊羽發愣的眼神,雙瞳中閃爍出冷銳的光芒:“應當是見過的吧,畢竟……“
楚楚靠近楊羽,盯著他的眼睛,“我們都去過琳娜組織的聚會。”
“琳娜?你是?”
“琳娜的閨蜜,白曉涵。”楚楚輕啟朱唇。
楊羽臉上的表情因為極度驚訝而變得猙獰,他不敢相信地結巴道:“琳、琳娜的,的朋友?”
楚楚點了點頭道:“你應該清楚琳娜的為人吧,得不到就會毀掉。”
楊羽下意識相信了眼前女孩子的話:“你是說那些人是琳娜……派來的?”
楊羽無奈的歎了口氣,“她還是不願意放過我。”
楊羽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和那個叫琳娜的富二代真的在一起過。沈上時在調查楊羽的關係網時,發現了琳娜的存在。沈上時將這件事告訴楚楚時,楚楚不願意相信。因為從時間線上來說,楊羽和琳娜的地下戀時間和楚楚的戀愛時間有重合。
楚楚知道楊羽是渣男,但是在心裏某個地方她依舊對他有著一絲絲期待,至少,至少感情開始時的甜蜜和幸福都是真心的。
楚楚沒有想到連這點期待都要被打碎,楚楚故意不去細究那些時間細節。卻誰知道她的心思被沈上時看得一清二楚。
沈上時並沒有拆穿楚楚,而是淡定的把查到的資料丟到了楚楚麵前。資料上寫得清清楚楚,楊羽在騙夠琳娜的錢後便把她給甩了,琳娜對此一直記恨在心。而琳娜這個人,簡單來說,四個字就可以形容她——蛇蠍毒婦。
“你是替她來的?”楊羽看著眼前豔麗的女生,目光從癡迷變得恐慌。
“當然……”楚楚故意停頓了下,“不是。我,是來幫你的。”
“為什麽要幫我?”
“看不慣她的作風咯!”
不知道為什麽,楊羽緊繃著的心在這一刻突然放鬆了下來,他看向身邊豔麗的女子,目光裏盡是好奇:“那些人叫你二小姐?他們認得你?”
楚楚翹起了腿,換了個姿勢,道:“算是吧。你有沒有聽說過白四爺?那是我爸爸。”
楚楚看著再次驚訝得說不出話的楊羽,眨了眨著她纖長濃密的睫毛,雙眸中含有笑意:“小帥哥,你要去哪兒,我送你去?”
接著,楚楚聽到楊羽給出了一個讓她滿意的答案:“送我回去之前,為了答謝救命之恩,我先請你喝個下午茶吧?”
沈上時“虐渣第二式”——利用渣男性格中的弱點,將其誘騙,引入圈套。
楊羽是情場高手,通過幾句談話他便可以搜集到許多重要信息,比如這個“白曉涵”,就是個從小被長輩們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孩子,極度以自我為中心,且愛慕虛榮。但他並沒有帶她去高級餐廳,因為他清楚,像白曉涵這樣的富二代,什麽高端大氣上檔次的餐廳都去過,所以再好的地方對她來說也就那麽回事。而他也沒打算投其所好,詢問她喜歡的茶餐廳,那樣沒有新鮮感。
楊羽帶她來到了一家位於購物街的偏僻的COSPLAY主題茶餐廳。這裏的獨特之處在於每間包間都風格迥異。服務員應楊羽的要求,帶楚楚來到英式宮廷的房間內。推門而入,楚楚眼前豁然一亮。四周為古典哥特式裝潢,麵前的長桌上擺著精致的燭台和餐具,身著女仆裝的服務員向她微微一福:“恭迎女王陛下。”
楚楚一愣,還以為自己穿越了。
這時,房門被推開了,隻見楊羽穿著西裝,學著執事的樣子道:“今日由在下伺候女王陛下用膳。”
“……”
楚楚心想,您為了勾搭女人,也不用做出如此大的犧牲吧?
在楊羽的精心伺候下,楚楚做了一回女王大人。就以今天他的表現來看,楚楚終於知道他為什麽能那麽討女孩歡心了。他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句話,都可以恰到好處,令對方有種莫名的愉悅感。他似乎早已把女人的心思完全摸透,所有姑娘在她麵前好像都是透明的一樣。所以,楚楚終於知道當初自己為什麽這麽心甘情願地愛著他,為他付出了。
曲終人散時,已是暮色四合,溫暖柔和的橘色光線將北都鍍上了一層暖色。楚楚站在小店門口,看著逆光中的楊羽。他的笑容還是那樣壞壞的,笑的時候眼睛眯得小小的,楚楚有一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那段她最幸福的時光。
她看著他熟悉的麵容,多麽希望他不是沈上時所說的那樣,她多希望,在她救下他之後,他對她說的是“我要去我未婚妻家”,而不是“我請你喝下午茶吧”。至少這可以讓楚楚死心塌地地承認,這段感情之所以會崩潰,完全是因為她的錯。至少他還能在她的心裏留下僅存的一點美好回憶。
“你的號碼我記住了,改天有空的話還來這裏喝茶吧?”
楚楚從思緒中抽離出來,急忙點點頭道:“好。”
楊羽揚了揚頭,道:“你司機來了,我看著你上車再走。”
“下次我請你吃飯。”
“一言為定哦,我的女王陛下。”說著,他像個執事一樣恭敬行禮。
楚楚坐回車裏,看向像她擺手的楊羽。
“怎麽,舍不得他?”
楚楚仍舊看著窗外對楊羽離去的背影,對沈上時道:“恨比舍不得要多。不過你說,他這輩子會真正的愛上一個女孩麽?”
沒等沈上時說話,楚楚便自問自答道:“如果他沒有那樣的童年,抑或是沒出生在那麽貧苦的家庭裏,也許會吧。”
沈上時悠哉地打了個哈欠道:“人性這種東西吧,和貧窮是有點關係,但天底下的窮人多了去了,比如我,可我也沒想著成天花女人的錢啊。”他的目光中轉瞬即逝了一股強烈的鄙夷。隨後,他又恢複到往日那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有些人是心理疾病,而他是屬於心理殘疾,回天乏術啊!”
“噗!”
他總能在她狼狽不堪時給她一巴掌讓她清醒,他總能在她像個沒頭蒼蠅茫然無助時把她的蒼蠅頭安上,牽起她的手上戰場。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沈上時的掌控之中。楊羽約楚楚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並且表露出對楚楚有愛慕之意。楊羽的演技爐火純青,這讓楚楚有時會產生他是真心對自己的錯覺,但那也隻是一念之間。而楚楚也聽了沈上時的話,對他欲拒還迎。
當楊羽感到時機差不多的時候,不出所料,他開始以各種理由向楚楚借錢。開始的數額很小,隻是幾百塊,到後來便是幾千甚至上萬。
“五萬。”楊羽看著“楚楚”的臉吐出了這個數字,他臉上並沒有急需用錢的迫切感,反而多了一絲試探。
楚楚雖然覺得一下子給他這麽多錢著實“肉疼”,但是她臉上依舊維持著雲淡風輕的表情:“ok,我轉你。”
楊羽看著痛快大方的楚楚暗自鬆了口氣。
“你知道嗎,你和我……一個朋友長得很像。”楊羽一直覺得“白曉涵”很眼熟,在回去之後他苦思冥想了很久,終於把這張臉和一個很意外的人聯係在了一起。他的前女友楚楚,當然,楚楚是清秀可愛類型的,遠沒有“白曉涵”這麽冷豔。
隻是這一點點聯係已經讓楊羽腦海裏敲響了警鍾,他暗地裏將兩人對比來對比去,直到腦海中兩人行為習慣南轅北轍才稍微放下心來。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要再度求證。
“哦?”楚楚抬頭看著楊羽,“什麽時候約她出來喝個下午茶啊,我很好奇長得有多像。”
楊羽看著眼前豔麗的女人像是在透過她看什麽人:“沒有很像,隻是一點點。”
楚楚微微一笑,揚了揚手機:“錢轉過去了。”
楊羽終於放下心來,眼前這個長相豔麗、出手闊綽的人怎麽也不可能是楚楚。
他靠近楚楚,用著隻有兩人聽到的聲音說道:“她哪裏有你長得這麽漂亮。”
“白曉涵”是楊羽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這個漂亮絕對不僅僅是外表,而是她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楊羽不知道的是,“出手闊綽”的楚楚在私底下已經因為借出去的錢“肉疼”好幾回了。
“究竟要給他錢到什麽時候啊?”
溫暖的午後,老妖孽躺在搖椅上,悠哉地嘬著茶壺嘴,聽著小曲兒,道:“不急,不急。”
楚楚拿著掃把當掩護。“哎,你能不能別辦什麽事都不緊不慢的。萬一你投進去騙渣男的錢全都回不來了咋辦,那是你的養老金吧沈老師。”
老妖孽愜意地曬著太陽,一臉享受道:“我不介意你養我啊!”
掃帚順著他的臉的上方砸了過去。
“去死吧你!”
楚楚表示很擔憂,非常擔憂。
翌日,楚楚約楊羽在世紀酒店的咖啡廳見麵。楊羽剛坐下,就聽見對麵單手托腮的楚楚說:“我們私奔吧。”語氣很平淡,又帶點命令的口吻。
楊羽愣了良久良久,於是楚楚又說了一句:“我們私奔吧。”
“發、發生什麽了?什、什麽私奔?”緊張和驚訝使得楊羽結巴起來。
楚楚看著他的這副嘴臉,強忍住笑意,換了個姿勢繼續道:“我爸非逼我和一個什麽什麽富二代結婚,我不喜歡他。”說著,她輕蔑地冷哼了一聲,然後將身子探了過去,用纖長的食指挑起他的下巴,曖昧地笑道:“我喜歡你,我的小執事。”
“那麽,您有什麽計劃麽我的女王大人?”楊羽的笑意帶有一絲得逞。
於是,楚楚將沈上時教她講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製給他聽。
楚楚告訴楊羽,她所有的信用卡都被凍結了,但是她有一筆現金,大概兩百萬左右,藏在祖上的老宅子裏,這手就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準備的。她想用這筆錢和楊羽合作,開一家公司,也讓楊羽拿出三十萬塊投資入股,並讓他先將錢打過來做擔保。
楊羽聽完後,摸著下巴思索了良久。在他猶豫的這段時間內,楚楚也不由然攥緊了拳頭,直直盯著楊羽,生怕他拒絕。她表麵很淡定,其實心裏非常沒底。因為在沈上時跟她說這個計劃的時候,她就覺得這計劃非常不靠譜。她認為,任何智商正常的人,都不可能聽信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女人的話,而且三十萬這個數目對於楊羽來說簡直是天價,他要想拿出來就得找財務公司借錢。他會冒這個險嗎?
楚楚激他道:“難道我不是白家二小姐你就不愛我了嗎?”
楊羽連忙擺手,一口否決道:“不!當然不是!我當然是愛你的。那就依你,我把我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一起投資開公司,怎麽樣?”
楚楚心裏鬆了一口氣,緊握的雙拳也鬆了開來。她拿起麵前的咖啡得意笑道:“為了我們的未來,合作愉快。”
楊羽也舉了舉咖啡,笑得狡黠:“合作愉快,我的女王陛下。”
然而就在這時,隱藏在楚楚假發裏的VOX微型耳機中,傳出了沈上時的聲音:“梁音來了。”
等等,什麽情況?這不是計劃中的一部分!難道這幾天楊羽的舉動令敏感的梁音有所察覺,而後跟蹤至此?
不過,楚楚並不擔心梁音把計劃攪黃,因為她現在是以投資方的身份和楊羽交往。梁音愛錢的心和楊羽簡直不相上下,她就算知道楚楚和楊羽的關係不正當,也隻能忍氣吞聲。相反,楊羽應該比她更害怕梁音的到來,如果讓“白曉涵”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並且女朋友還懷了孩子,那麽……嗬嗬。
況且,楚楚並不想假惺惺地說自己不恨梁音,相對於楊羽騙她的感情來講,梁音給她的傷害更大。她待梁音比待親姐姐還親,曾經楚楚為了梁音付出那麽多,梁音卻來橫刀奪愛。楚楚怎麽也想不通,天下男人這麽多,梁音為什麽非要搶她的男友?好,就算是梁音真的愛上了楊羽,難道她隻要打著真心相愛的牌子,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當插足別人的感情?
就在楚楚這樣想的時候,她聽到了那令人作嘔的甜膩又熟悉的聲音:“親愛的,好巧哦!我來這約朋友喝下午茶,怎麽剛好碰見你呀,咦?這位是誰呀?”
梁音在看清楚楚楚時,臉上表情很是錯愕:“楚……楚楚?”
眼前這個人明明有點像楚楚,但是卻渾身上下又散發著和楚楚完全不一樣的氣質來。
而就在這時,楚楚抱著臂,高傲地仰起頭,優雅笑道:“您好,我是six集團董事長的二女兒,現在的身份是——”她看了下臉色煞白驚慌失措的楊羽,“楊羽的……”
刹那間,氣氛尷尬,楊羽瞬間臉色蒼白。
楚楚微微一笑補上後半句:“合作夥伴”。
空氣終於流通,楊羽鬆了口氣趕緊開口解釋:“對對對,她看中了我的才華,想和我一起投資開一家公司。”
梁音驚訝地張大了嘴,臉上一層濃厚的粉底堆在一起,好像隻要她的五官稍微有點變化,那些粉底就會嘩啦啦掉下來。
“啊,承蒙您照顧我未婚夫。”說著,她向楚楚伸出手,“我叫梁音。”
楚楚盯著梁音的手,並沒有要握手的意思。而是轉頭看向楊羽,隻見楊羽的額頭上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汗水,看來是嚇得不輕。
楚楚順勢道:“楊羽,你怎麽沒跟我說過你還有一個這麽漂亮的未婚妻啊?”
楊羽尷尬著不知道該如何回複,楚楚像是才發現梁音伸出的手:“啊,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和人握手。”
“我有潔癖。”
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嫌棄梁音手上髒。
梁音尷尬的收回手,訕笑著:“真是對不起啊白小姐,我這個人沒見過什麽大世麵,要有什麽得罪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哦!”說著,她沒皮沒臉地坐在了楊羽的身旁。
楊羽握著咖啡杯的手開始不住地顫抖起來,他的眼珠左右不安地動著,一副知曉自己要大難臨頭的模樣。
楚楚非常期待楊羽接下來的舉動。他是會為了錢而拋棄未婚妻,還是會為了梁音不要錢?
梁音也注意到了楊羽的變化,她微微一笑,順勢挽住楊羽的手,靠在他的肩上,一臉幸福的傻樣兒。對楚楚道:“我和楊羽要結婚了,到時候白姐姐一定要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呀!”說著她臉上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隨即看向自己的肚子嗔怪道,“小家夥又踢我了。”
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楚楚,“我和楊羽已經有小寶寶了。”
說著她又一臉幸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想讓我們的小寶寶也來參加婚禮,這樣才有紀念意義。白小姐,到時候要記得賞臉哦!”
楚楚似笑非笑地看著梁音,楊羽坐立難安,趕緊湊上前低聲對梁音說道:“你不是還有其他事情嗎?”
“不是說要和朋友去逛街嗎?”見梁音不接話,楊羽又低聲暗示道,“我和白……白小姐還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談……”
梁音的目光在楊羽和楚楚身上來回轉動,楚楚故意裝作沒有看到。
“是,我是約了朋友,不過她要晚一點才來,難得見白姐姐,我就陪她喝一會兒咖啡吧。”梁音說著,看向楚楚麵前已經快空掉的杯子,“白小姐,您還要不要咖啡呢?我看您杯子裏的咖啡喝沒了。啊對了,這單我來請,您隨便點就可以啦不用客氣的。”
“好啊,那就來一杯麝香貓咖啡吧!”
麝香貓咖啡在世紀酒店咖啡廳裏比任何咖啡廳的要價都高,一杯要六千塊。既然她伸上臉來給你打,那何樂而不為呢?
“好,那麽我要一杯藍山咖啡,謝謝您了。老公,你要麽?”
楊羽沒給她任何回應。梁音操著她那充滿鄉土氣息的台灣腔對服務生道:“就這些了哦,謝謝你呢。”
在等咖啡的時間點,梁音試探性詢問:“白小姐這麽漂亮,想必肯定是有男朋友的吧?”
“有。”楚楚微微一笑,看向梁音旁邊坐著的楊羽,楊羽如坐針氈。
“不過,”楚楚微微垂下眼眸,表情看不出是失落還是輕鬆,“剛剛分手了。”
“啊?”梁音不自覺抬高了聲音。
“這個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的嘴,”楚楚意有所指,“前一秒還在說愛你,後一秒就和別人甜甜蜜蜜。”
楊羽恨不得將頭埋進地下,而梁音順勢貼緊了楊羽:“白姐姐說的對,這男人啊不可信,不過我家楊羽例外。”
梁音說著甜蜜地看向楊羽,楊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說是不是呀老公?”梁音尾音上翹,和楊羽好一對恩愛夫妻樣。
楚楚又覺著胃裏開始翻滾,有什麽新鮮熱乎的東西要湧上來。
不過楚楚承認,跟梁音比起來,她確實幼稚了一些。至少當她看見楊羽和梁音手拉手逛商場的時候,她沒能像梁音一樣泰然自若。
那些強忍著的情緒湧上心頭,正好服務生端了咖啡過來,梁音假惺惺起身,楚楚趁機調整好情緒。
梁音端過麝香貓咖啡,諂媚道:“姐姐,這是您的咖啡……”
突然間,她穿著十厘米高跟的腳一歪,手一抖,杯子裏的咖啡濺灑在楚楚潔白的長裙上。
楚楚一驚,趕忙拿起手邊的餐巾紙擦著自己的長裙,楊羽也急忙過去幫她擦。梁音看著眼前這個所謂的白小姐狼狽又氣憤的樣子,甜膩的笑容裏帶著一絲得意。但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捂住嘴,故作驚慌失措地道歉:“對……對不起白小姐,我不是有意的。對不起……我……我站起來的時候不小心崴腳了,對不起……”
楚楚十指緊攥,深吸一口氣。她猛然間站起身,端起桌上另一杯咖啡直直朝著梁音臉上潑過去。
咖啡悉數砸在梁音臉上,弄花了梁音的妝。
楚楚冷笑一聲:“梁小姐可能不太了解我的為人,我這人從不吃虧,別人怎麽對的我,我隻會加倍還回去。”
說完又看向楊羽,語氣冷漠:“楊先生,我看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可聊的了。”
她說著就要走,楊羽慌忙伸手去攔。在這恰到好處的一秒間,梁音的眼睛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淚水嘩嘩地往外湧。楚楚其實早就料到了,她肯定會裝可憐,從小到大,她最擅長的就是哭,然後博取別人的同情。楚楚已經被她的眼淚騙過無數次了。
梁音一臉委屈地啜泣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可是,未等楚楚開口,楊羽先對梁音急了。
他一臉嫌惡道:“梁音你別演戲了好不好?”然後,他對楚楚道:“白小姐,她在說謊,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楚楚愣住了了。梁音也傻了,她滿臉的粉都僵硬地凝固在一起,怔怔地對楊羽低聲道:“老公……你在……說什麽?”
“我說你別再演戲了,太假了,趕緊給白小姐道歉!”
這個橋段……多眼熟啊,這不是前段時間在商場裏剛發生過嗎?
梁音咬著唇瓣,低著頭,一言不發。
“梁音,你要胡鬧到什麽時候!”楊羽忍不住大發雷霆,“生意場上哪裏允許你胡鬧!”說著,他又卑微地抓緊了楚楚的手。
“白小姐,我和梁音從小就是很好的朋友,她和我胡鬧慣了,才會不分場合開玩笑。”
說完,他也不管梁音怎麽想,而是溫柔的將楚楚往樓上帶去:“白小姐,我帶您上樓去換衣服。”
說完,楊羽便扶著楚楚走了,把梁音一個人留在那裏。
在楚楚轉頭的那一刹那,她對梁音露出一個愉快的笑容。
梁音收斂了淚水,恨恨地看著兩個人離去的背影,攥緊的十指不住地顫抖。她的妝花在了臉上,讓她看起來非常滑稽,像個小醜。
回到總統套間後,楚楚換上了沈上時給她準備的蕾絲襯衫和仔褲。她一邊換衣服,一邊想象著楊羽要怎麽自圓其說。她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看見楊羽正在客廳的吧台後倒酒。他端著兩杯香檳走了過來,遞給楚楚。這時楚楚想起沈上時說過的話——一定不要喝楊羽給的任何飲品。
楚楚接過香檳潑向楊羽,酒水順著楊羽的頭發滴落在地上。
“我真的小瞧你了。”楚楚臉上閃過一抹哀傷,“我在你心裏原來……和琳娜一樣啊。”
楚楚說這句話時多少有幾分真情,楊羽瞬間慌了神,他上前死死抓住楚楚的手。
“你聽我解釋……”
哀傷褪去,楚楚臉上隻剩下冷漠和決絕。楊羽意識到了事情不妙,於是一咬牙說了實話。
“我,我跟你說實話。”楊羽做了個投降的手勢。
——難道他要坦白梁音懷了他的孩子?這渣男要從良了?
楚楚看著楊羽無奈又失落的表情,她的心也一沉。也許楊羽想明白了,在梁音和金錢兩者之間,他要選擇梁音,他愛她。
“你說吧。”
“她的確懷了我的孩子。”
——看來她猜對了。
然後她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好了,遊戲結束了,楊羽,梁音,你們贏了。
“但那是她逼我的,她騙我上床,然後又用孩子來要挾我!”
聞言,楚楚驚訝得抬頭,看向楊羽那懇切的目光。楊羽順勢朝著地上跪去,他執起她的手,他的唇輕輕地點在了她的手背上。
“請你相信我,我根本不愛她,我愛的人是你。”他的聲音那麽溫柔,眼神迸發的堅定的火花那麽熱烈,楚楚簡直就要相信他了!
她看著他,扯著一邊的嘴角冷笑了一下,極力控製對他從心底狂湧而出的鄙視和厭惡。
“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你麽?對,就是這種略帶不屑的笑容,帶點絕情的意味,太讓我無法自拔了。”楊羽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他看她的眼神好像被蒙上一層霧。他站起身,親吻上了她的臉頰,她的耳根。
楚楚抬起腳朝他腹部踢去。“別碰我!”說著,楚楚站了起來往後退去,下意識地攥緊雙拳。
她穿的是跟鞋。那跟那麽尖,給誰一下誰都得疼得半天喘不過氣。
楊羽捂著肚子跪在地毯上,表情極為猙獰痛苦。良久後,他道:“對……對不起。看到你,我就有點按捺不住。”
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人,可是在楚楚看來,眼前的楊羽又那麽陌生。楚楚像是第一次才看清楚眼前這個人,卑鄙,混賬……楚楚第一次從心底同情起梁音來,為這樣的男人生孩子,真的值得嗎?
楚楚知道計劃再進行下去會怎麽樣,她恨楊羽,很梁音,可是她也不願意看著梁音和肚子裏的孩子被拋棄。
孩子是無辜的。楚楚在心裏對楊羽說道。
“給我滾!再也不想看見你!滾!”
楚楚向他喊道,她終於將自己一直都壓抑著的憤怒爆發了出來。當她說出這句話之後,她也知道,計劃失敗了。
“白曉涵……你根本不信我是麽?究竟怎樣才能讓你相信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麽……”他乞求她,跪在她麵前,毫無尊嚴地乞求她。
楚楚不想看到他沒出息的樣子,她背過身,低吼道:“出去!”
——梁音,這次我放過你,以後還請你自求多福。
沈上時從耳機裏聽見了楚楚和楊羽的對話,他沒想到楚楚要放棄拿回錢的機會,更沒想到楚楚會親手結束這個計劃,他更擔心楚楚會傷心難過或者追悔莫及。於是他等楊羽走後,急忙來到了頂層的總統套房。
他推開臥室的門後看到化妝台前的楚楚,哪知楚楚一轉過身,愁眉苦臉地對沈上時道:“沈老師……我鼻子掉了……”
“……”
整個下午,梁音都坐在自己家裏的沙發上看電視,但她根本不知道電視裏演了什麽。盡管她穿著名貴的裙子,戴著閃亮亮的首飾,卻依舊無法掩蓋住她從頭到腳的怨念。
一個下午了,她不吃不喝地坐在那生悶氣,頗有入定的架勢。她氣那個一看就是整容過的富二代扇自己嘴巴,還氣楊羽所說的話。但她不能自亂陣腳將楊羽拱手讓人,她得忍!這時候,越是鬧就越起反作用,讓楊羽越來越厭煩自己。她要做的,隻是隱忍,以不變應萬變。
想到這裏,她得意地冷哼了一下,然後摸著自己的肚子,深情地自言自語道:“寶寶,為了你,媽媽什麽都做得出來哦!”她那雙戴著美瞳的大眼睛溫柔得好像要滴出水來。
這時,門被一個人從外麵打開了,是楊羽。
梁音正在醞釀情緒,但還未等她開口,楊羽連鞋都沒換就衝了進來,又氣又急地對梁音道:“我的大寶貝兒!您今天真是壞了我的好事哎!”
梁音半張著嘴巴茫然地看著他,頭一歪道:“什麽?”
“今天那富二代,她說要跟我合夥開公司,她出兩百萬,讓我出三十萬,而且她先讓我把三十萬匯過去做抵押,這一看就是個大騙子啊!”
梁音的嘴巴張得更大了,發出很長的一聲“啊”,楊羽的話令她感到無比驚詫。
楊羽扶著梁音坐到沙發上,他就像是在攙著慈禧老佛爺,小心翼翼的,絲毫不敢有什麽閃失。
“是這樣的……”
楊羽就把這些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梁音,包括他和白曉涵是怎麽認識的,又是怎麽關係越走越近的。不過,楊羽刻意隱瞞了他和白曉涵關係曖昧的事情。
“她說要和我一起投資公司,我當然同意了。我本來準備假裝被騙,給她打去二十萬,用三十萬去換她的兩百萬。如果她報警,我就先將她的詐騙證據交給警察。況且,看她的樣子是個慣犯,與人交談和拿捏分寸間很嫻熟,應該是個有案底的。”
“老公……那你和她……究竟有沒有事情?”
“傻老婆,你都有我兒子了,我怎麽可能還喜歡別人呢?今天的事情讓你受委屈了……可我這都是為了你和我兒子啊。”
楊羽說著伸手輕輕摸了摸梁音的肚子。
梁音看著楊羽真摯的表情,終於鬆了口氣:“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啊?”
“當然是怕你不小心說漏嘴,這種事當然越少人知道越好啊。”
“可你這樣我才擔心呢,每天偷偷摸摸地不知道在做什麽……我害怕你離開我。”梁音說著說著,忍不住紅了眼眶。
楊羽伸手攬住梁音,好言好語哄著:“放心,不會離開你的。”
“可你哪有三十萬這麽多錢啊……”她還是在意那些錢。
“你看,我是為了你——所以,你能不能借我點?”
梁音的語氣明顯變了,“讓我想想吧。”
後來楚楚才得知,梁音並沒有借錢給楊羽,而這也令楊羽也在花樣作死大賽上拔得頭籌。
沈上時的家中,楚楚坐在沙發上聽著從竊聽設備中傳來的楊羽和梁音的聲音,陣陣作嘔。但她沒想到楊羽竟然已經發現了他們的計劃,而且還妄圖反騙回來。一旁,沈上時右手搭在沙發背上,左手次啦一下劃動ZIPPO火石,點上了一顆叼在嘴裏很久的香煙,他猛吸了一口,道:“現在後悔的話,還來得及。”他一邊說著話,嘴裏一邊冒著煙。柔和的燈光混雜著煙氣朦朦朧朧,一層淡淡的霧氣裏,他的美目微眯著,潔白的襯衫微敞著領口,露出細膩白皙的皮膚,讓人看了腦海中會浮現三個字:有妖氣!
楚楚關掉了設備,四周頓時陷入一片安靜。她靠在沙發上,頭向後一仰,靜靜地看著白色天花板良久良久。
過了好半天後,她才開玩笑道:“沈老師,看來你功力還不夠啊,這計劃讓他發現了。其實從一開始你說這計劃的時候我就在想,楊羽又不傻,怎麽可能輕易上鉤。”
沈上時唇畔的笑容略有玩味:“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讓楊羽相信你。就如他所說,這計劃漏洞百出。”
楚楚半張著嘴看著他,不明所以。
“但如果想要在短時間內讓他掏出大筆資金,這是唯一的方法。”
楚楚快速地眨著雙眼,一副茫然的模樣。
“什麽……意思?”
沈上時輕輕敲了一下楚楚的腦袋道:“馬上你就會明白,隻要你按照我所說的去做。現在你也不用有所顧慮了,楊羽已經對梁音全部坦白了。”
沈上時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太過了解楚楚,他知道她不忍心因為自己而使梁音被楊羽拋棄,她就是這麽一個無法對親人下狠手的女孩,即便她曾經被最信任的姐姐背叛、傷害過,但她仍舊她保留心裏屬於道德的那道底線,這也是他不曾擁有的。
“話說回來,我真沒想到梁音會支持楊羽這麽做。如果是我,我絕對不允許我老公再和那女人有來往,無論什麽理由。還有,我最痛恨的就是欺騙,別人騙你是他的問題,但如果你反過來去騙別人,就是你的問題了。我的意思是,我不願意做我最討厭的那種人,和他一樣的那種人。”
“欺騙隻是一種手段,有時候,謊言也是善意的,小姑娘。”
楚楚像個小保姆一樣抱著掃帚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沉思道:“我對於這個社會來講是不是太天真了?”
沈上時沒有向往常一樣嘲笑她,他又拿起一根煙,點了上,然後坐起身來,身子微微前傾,兩條胳膊撐在腿上,他看著眼前的一盆黃色小雛菊,語氣有些低沉地說道:“我對我的每個學生都說,要做到‘仁、信、義’這三個字,可是我這輩子始終沒有做到。而你卻天生就做到了我一輩子都做不到的。”他向她笑了笑。
楚楚不敢看他微笑著的眼睛,因為他這樣柔和的笑並不多見,而且……太過迷人。
“我身上這些在人們眼中的劣性是與生俱來的,也可能是因為我經曆的事太多了。或許你對此很不恥,但在我看來,這世界上沒有什麽品質是一定要被歌頌或鄙視的。所以說,這就是我。不管你經曆了什麽背叛和欺騙,都不要被仇恨所毀滅,不要失去心中最後的底線。我這次幫你,隻是想讓你從這段經曆中走出去,免得以後心存不甘。至於這件事你要不要繼續下去,還是得問問你的心。”沈上時掐滅了煙頭,並對楚楚笑了笑,那笑容是那麽的溫暖。
經過那次同沈上時深刻的談話後,楚楚想了很多,但不是關於報複那件事,而是關於沈上時。其實當幾年前沈上時席卷重來後她便有預感,她的人生會變得與眾不同,至少不會像沈上時離開的那段時間裏一樣那麽平淡無奇,沒有值得回憶的東西。有很久一段時間,楚楚對童年的記憶變得漸漸模糊,可當他出現後,那些失散的畫麵又變得格外清晰,色彩逐漸瑰麗而濃豔。
她記得她小時候的確很粘沈上時,但是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從心底總是有點怕他。不是懼怕,而是她覺得總和他保持著一種距離。他對她的態度和口氣,讓楚楚覺得他是長輩,自己是小孩,他經曆著她無法想象的事情,他與在她眼裏最害怕的那種壞人打交道,他遊刃有餘,意氣風發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她好像永遠隻是一個扒著門框遠遠瞧著他的小女孩。他們之間,存在著她一輩子都追逐不上的東西,這種東西讓他們沒法平等並肩而行,這玩意兒就叫歲月。
但是伴隨著她長大後同他的一次次鬥嘴,這種隔閡也漸漸地消失了,非常微妙。
可她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總是特別深刻地烙印在她的腦海裏,尤其是那樣的笑。她想,沈上時肯定不知道在他展露出那樣的笑容時,看到這笑容的人是會有多麽沉醉,他們自然而然就會原諒了他在某些時候的陰險狡詐,甚至對他咬牙切齒的恨意,還有他的沒心沒肺,無情無義。
她想,自己最近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這可能不是什麽好事。現在的她有些依賴他,她無法想象自己的身邊如果沒有沈上時,她會是怎樣頹靡不堪,會被人怎樣冷嘲熱諷?最主要的,她或許都會看不起那樣的自己。
那種依賴,就像隻要同他走在路上,她就可以不用使勁記住回去的路,可以放心享受逛街一樣。
沒過多久,楚楚便聯係了楊羽。但她並不知道,楊羽等這段遲來已久的電話的這段時間是有多麽煎熬,在這之前,他想盡辦法要聯係楚楚,可楚楚一直都沒有回信,就在他萬念俱灰之時,楚楚點燃了他最後的希望和心中對金錢的貪欲。
楚楚根據沈上時的指示,和楊羽約定好在北都的一家銀行裏會麵,楊羽帶來了他籌得的三十萬,這三十萬裏有他許多年辛苦工作攢下的錢,有他爺爺的棺材板錢,還有他從財務公司借來的高利貸。
“有信譽。”楚楚看著楊羽拿來的一箱子鮮紅鈔票滿意地點點頭。
“我楊羽可是一言九鼎的男人,怎麽可能有負白小姐的重望。”他得意地笑道。
楚楚在心裏冷哼了一聲:真他媽不要臉。
楊羽按照楚楚的話把三十萬匯到了公司帳戶上。
“好,我的那兩百萬在我朋友的卡上,他現在在國外,明天就回來了。等他回來以後我讓他把錢匯到公司賬戶上。那我就先回去了。”楚楚對他禮貌一笑,轉過身去,向門口處走著,心忐忑不安地劇烈跳動著。
“等等!”
楊羽從楚楚身後猛地拉住了楚楚的胳膊,她的心瞬間劇烈一震。但是,她還是保持著笑容緩慢轉過了身。
“你不會想拿到錢就走吧?這可是欺詐啊,對麽?”楊羽打趣道,看著楚楚的雙眼散發出銳利的目光。
楚楚下意識地收攏了十指,緊攥的雙手沁出了冷汗。她臉上的笑容忽然沉了下來,心劇烈而不安地跳動著,牙齒咬著唇瓣。
楊羽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毛。
“為了保障我的利益,還是請白小姐也先把錢轉過來吧。”
兩個人的目光對峙良久,楚楚感覺到楊羽抓著自己胳膊的手越來越用力。從銀行的巨大玻璃外散落進來的陽光忽而變得蒼白刺眼,湧動的人流、叫號的冰冷機械聲、人們嘈雜的話語聲,在楚楚的意識中漸漸暗淡了下來。她隻是在不停地思索對策,並且等待著沈上時作出的指示。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VOX微型耳機中始終沒有傳出沈上時的任何聲音。
楚楚瞥了眼楊羽緊抓著自己不放的手道,故作冷靜道:“你什麽意思,難道不放我走?”
“不不不,我怎麽敢呢?但是……”他溫柔的笑容帶著冷意,“我要真不讓你走,你也沒辦法吧?”
他的言外之意是,他已經看穿了她的身份,她的一切都是假的。
楚楚心中焦急難耐,她不知道沈上時究竟在做什麽!這麽緊急的時刻竟然消失了?
良久以後——
“好,我現在把錢轉給你。”
楊羽漸漸鬆開了楚楚的手,向VIP銀行櫃台作出“請”的手勢。
楚楚無計可施,隻得將沈上時給她準備的兩百萬匯入了公司銀行帳戶內。楚楚瞥向楊羽,當他看到這個數字以後,他流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旋即,他的眼神中開始翻滾著洶湧的貪婪。
“現在我可以走了吧?”楚楚心裏很著急,她想快點離開銀行,找到沈上時詢問對策。
楊羽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微笑道:“當然。那麽白小姐,預祝咱們合作愉快!”
楚楚沒有回應他,隻是甩著包大步走了出去。
楚楚走後,楊羽興高采烈地給梁音打電話讓她趕緊過來。梁音趕到以後,楊羽將在銀行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梁音,並炫耀自己多麽機智。
楚楚坐在沈上時借來的一輛灰色奔馳GLK300裏,看著梁音走進了銀行。如今的她已然無計可施,隻得眼睜睜地看著楊羽和梁音唱著勝利的紅歌將錢塞進自己的腰包裏。她轉過頭,見沈上時還悠哉地抽著煙,心急如焚地大罵道:“怎麽辦啊!他們要把錢取走了!哎你別抽了!你怎麽一點都不著急啊!沈上時!你倒是說句話啊!”
說著,楚楚看準時機將沈上時的煙搶了過來。
沈上時憂愁地歎了口氣:“唉……老年人的一點愛好你都要剝奪嗎?好無情……”
“你閉嘴!我可告訴你啊,這兩百萬是你的,被他們拿走的話你就一分錢都沒了!”
老妖孽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說過啊,錢丟了的話你來養我。”
“我告訴你,沒戲!我以後絕對會裝作不認識你的!”
沈上時委屈道:“人家為了你都把錢讓人騙走了呢……我這錢還是借來的,沒準明天我就得變賣所有財產,你怎麽能這麽絕情呢?你想象一下,當你在商場裏花著大把銀子買衣服的時候,我隻能衣衫襤褸蓬頭垢麵地沿街乞討;當你吃著鮑魚喝著酒的時候,我隻能喝米湯,吃個毛雞蛋就生日快樂了;當你在公寓裏和男人夜夜笙歌的時候,我隻能在破舊不堪的茅屋裏忍饑挨餓……那是一副多麽淒慘的畫麵啊!沒準我死了都沒人給我收屍……”
說到這,楚楚腦補了一下沈上時的話,心忽然軟了。仔細想想,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沈上時再神機妙算也有失誤的時候,他畢竟是個凡人,又不是算卦的。再說,他也是為了自己才搭進去那麽多錢……
於是……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會對你負責的……大不了,以後我賺錢幫你還債啊……”
“那我沒地方住了怎麽辦?”
楚楚糾結了半天才道:“那……你來我外公家住吧。”
“不行,我可不想讓老爺子知道我過得這麽慘,他肯定得幸災樂禍地跟我說這是報應。”
——喂,我外公不會這麽沒節操吧!
楚楚低著頭,攥著手裏的衣角,吭吭哧哧道:“……那,那你來我家好了……”
沈上時心滿意足道:“得嘞,有你這句話,值了!”
楚楚看他一副小人得逞的樣子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她半眯著眼睛狐疑道:“你……你不會有什麽瞞著我吧?”
沈上時饒有深意地笑道:“你來聽聽就知道了。”說著,他拿出了竊聽設備。
楚楚茫然地看著他,戴上了耳機,裏麵傳出楊羽歇斯底裏的喊聲。
“不可能!你再查查!再查查!怎麽可能取不出來呢?我剛才看著她打進來的啊!兩百萬!那可是兩百萬啊!怎麽會被凍結呢?”
“先生,請您冷靜一下。”
“另外三十萬呢?去哪了?怎麽也會沒有了!”
“您好,先生,我這裏顯示的是,在半個小時以前,帳戶裏的三十萬已經被提走了。”
“老公……老公……怎麽會這樣……”
這時,前來銀行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楚楚聽到這裏,驚訝得已經說不出話了,她看著沈上時喉間發出“呃、呃”的聲音。
“你匯去的那兩百萬是我用公司名義向銀行貸款借來的,雖然楊羽親眼看著你將那兩百萬打入了公司的帳戶上,但是,沒人能從那帳戶裏取出兩百萬的現金。”
言畢,他下車從後備箱取出一個不大的黑箱子,將箱子打開,楚楚的氪金狗眼瞬間被眼前嶄新的人民幣晃瞎了。
“而我,也早在你匯款之前就把楊羽的三十萬給取了出來。至於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你,那是因為你必須要在楊羽讓你匯款的時候表現出緊張的情緒,這樣他就會更加的確信你是個騙子,更加得意忘形,讓欲望完全覆蓋理智,導致他越加想得到你的兩百萬,而不會去再想他自己的錢。”
楚楚看了看錢,又看了看那老妖孽掛在嘴邊的招牌式笑容,這回,她是徹底服他了。
這時,楚楚兜裏的手機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震得她抽回了思緒。她慌亂地從外衣兜裏掏出,上麵顯示著“楊羽”。她看向沈上時,目光在問他該怎麽辦。而他隻是轉過了頭看向窗外,他想讓她自己作出決定。
楚楚的手機在她手心裏震動了很久很久,然後,她輕輕按下了掛斷鍵,將手機關機。她轉過頭,看向從銀行裏灰頭土臉走出來的楊羽和梁音。
——楊羽,你聽好,我之前說懲罰你,隻是為了讓你知道被欺騙的滋味,其實這隻是在給我人格的墮落找借口,我不想做一個壞人,我不願意承認在我心底有這麽一個叫“報複”的不堪的東西。但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這麽一個有仇必報的人,我要的就是這種公平,你騙了我所有的感情,我也要讓你失去你最重要的東西。現在,我們都一無所有了。我祝你幸福安康,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