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百栗站在窗口一直到看不見沈千場的車燈才轉過身,一回頭,撞上站在書房門口的沈老爺子。
“爸?還沒睡?”沈百栗大步走過去扶住他問。
沈一卿哼了一聲,拐杖使勁在地上磕了兩下:“你們吵成這樣,我是死的?”
“咳,爸您別這麽說。”
“那要我怎麽說?那是你兒子,你就這麽硬心腸?”
“他還年輕,不能什麽事情都輕易得到,那樣對他沒好處。我這是為他好。”
“你是覺得,我們家這孩子吃的苦還不多是嗎?”沈一卿問,“你沈百栗現在是出息了。但你好好想想,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你風不風光,你作為一個父親,你給過那孩子什麽?你是沈百栗,還是李百栗對千場來說有區別嗎?一個逢年過節都不願意來親近你的孩子,他要不是到絕路了,他能來找你?”
沈一卿連連歎氣:“你現在大小也是個名人了,千場要真沒出息點,他大可以借你的名義當個遇山山開,遇水橋來的富二代。問題是,你去打聽打聽,認識我們千場的人,有幾個知道他是你兒子這件事?百栗啊,我們為人父母的,其實不過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活著的這輩子,能夠幸福。能不能出息,那要看他自己想不想,我們可以引導,但絕不能往他們身上強加負擔。你今天這樣的自以為,是在捅他心窩子,你知道嗎?”
沈百栗笑,但不為所動:“爸,您做了一輩子思想工作,肯定知道公私分明的道理。千場要是伸手問爸爸要錢,多少我都給。我承認我是沒給過這孩子什麽,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要因此改變我整個公司集團的決策。行了,您早點去睡吧,就讓他自己去折騰,折騰不下去了,他要是願意回來,我就養得起他,不願意我也沒轍,你說是不?”
沈一卿搖了搖頭,沈百栗在商場上叱吒風雲這麽些年,人的秉性早就變了,不一樣了,他說不動了。
彭囍是在沈千場帶著晏合回西九城的途中醒的。
有點適應不了雨聲,他媽媽過去把窗戶關上,回頭就看到沈千場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個女生。
“你來幹什麽?趕緊走。”
她說著就要去把人往外趕,彭囍弱弱地攔了一下:“媽,你糊塗了,他是沈萬戶啊。”
彭囍媽一聽自己兒子還很維護沈千場,就氣不打一處來:“我知道他是誰,要不是他,你現在會躺在這裏?”
“他哪有那麽大的影響力,媽你別什麽屎盆子都往他頭上扣。我想喝可樂,媽你能去樓下幫我買一瓶嗎?”
晏合非常有眼力見地過去挽住彭囍媽:“阿姨,我陪您去。”
“你才剛醒,喝什麽可樂。我去給你打點開水來。”
彭囍頭疼:“我想跟沈萬戶單獨待一會兒。小盒子,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媽找個地方讓她休息會兒?”
“可以。”晏合知道彭囍媽肯定不願意,就對她說,“阿姨,您看,囍哥是因為沈千場那個渾蛋才受傷住院的,您就應該讓他來照顧囍哥才對。您自己這麽辛苦,他卻一點事不做,哪有這樣的道理。”
沈千場:“……”
彭囍笑得傷口疼。
最後,彭囍媽就那樣被晏合忽悠著出了醫院。
沈千場拉了把椅子過去坐下:“還疼?”
彭囍給了他一個白眼:“你來試試。”
“我以為,你早就皮實了。”
“哥們這是為了誰啊,別那麽沒良心。”
沈千場抬腳踹了一下他的床沿:“我沒良心,你還為我上刀山下火海,你屬賤?”
“好好的話,怎麽就被你說得這麽惡心巴拉的。”看沈千場一臉憔悴樣,彭囍踹了他膝蓋一腳,開玩笑,“哥們活過來,你好像很失望?”
“是啊。”沈千場踢回去,“我都想好怎麽替代你的位置跟咱爸咱媽養老了。”
“你可拉倒吧,我要是活不過來,你當你有好日子過?有煙嗎?”
“你給我消停點,也不看這是什麽地方。”
“要不,咱去樓梯間抽一根?”
“我抽你信不信?”
“行了。”彭囍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跟你開個玩笑,看你一臉要死不活的樣子,我可不信是因為我。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沈千場說:“我為什麽就不能是因為擔心你?我就那麽沒心沒肺?”
“不是,”彭囍解釋,“你我還不了解,隻要我沒真的死了,你就肯定會想辦法把我整活回來,你可能會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唯獨不會悲觀。你去衛生間照照鏡子,你那臉上就差直接寫上‘絕望’了。”
沈千場瞟了他一眼:“就你能。”
“沒錢了?”
“關你屁事!”沈千場給他把腿踢回被子裏,“你快點好起來,我就少受咱媽罵兩句。”
“我說真的。我那俱樂部還值點錢,秦了一直想接手,那就轉給她唄,等你這邊賺錢了,我都好說。”
“不用。”沈千場咬了咬牙,“再說,你成這個樣子,俱樂部那邊的賬還沒算完。”
“這事你不管。對了,我住院這幾天,交警那邊怎麽處理的?”
沈千場眼神閃了一下:“你先休息,過幾天再說。”
彭囍跟沈千場之間基本上沒秘密,再細微的表情變化,他都能精準地捕捉到:“事故很嚴重?”
沈千場知道瞞不住,彭囍是很敏感的人,也就不隱瞞了:“死了五個。傷的人中,你最嚴重,其他人都還好。”
彭囍頭皮一麻,渾身癱軟,眼睛就在一瞬間變得空洞起來。
“你別這樣,”沈千場安慰說,“家屬那邊,都按照他們要求賠償了,沒有鬧事的。交警那邊的罰款也交得很及時。可能到時候,你還需要出麵做個正式道歉。”
“這賽車是地下的,我沒買保險,你哪兒來的錢?”
“我有辦法。”
“你有屁的辦法!”彭囍眼眶一熱,聲音都哽了,“沈千場,我又把你坑了是吧?”
“你這個‘又’用詞精準,一百分。”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跟我貧。”
“那我能有什麽辦法啊,我就你這麽一個發小,能看著你進去不成?”
彭囍吸了一下鼻子:“是不是把買設備的錢挪出來了?購物節怎麽辦?”
“大不了不做了。”沈千場往椅背上一靠,看似很輕鬆的樣子。
“你少唬我,你做這個又不是為了你自己。包括退學,要不是當年那個被你愛得死去活來的女人……”
“不好意思啊,”晏合推門聽到這半句話本來是想把門再關上的,結果聲音太大,已經來不及了,“那個,我在旁邊的酒店給阿姨開了間房,就回來跟你們說一聲。”
沈千場剜了彭囍一眼,馬上站起來走到晏合身邊:“你也去睡會兒吧,回家還是?”
“回家,我明天還要回學校。”
“我送你。”
晏合推了他一下:“不用,我自己回。”馬上又解釋,“囍哥這裏需要人照顧。”
“小傻子……”沈千場一句話還沒說完,晏合就跑了。
沈千場扭頭隔空指了指彭囍:“你就賤吧。”然後大步追了上去。
外麵雨還沒停,車不好打,晏合去對麵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把傘,還沒結賬沈千場就打來了電話。
她接起來,對方喘著粗氣,問:“在哪兒?”
晏合撒謊:“上車了。”
沈千場嗓子哽了一下:“你不高興了?”
“嗯。”
沈千場決定坦白:“是,在你之前,我談過一個女朋友,但不是彭囍說的那樣。”
“為了她退的學?”
“有點關係。”
“也因為她所以才做的這個領域?”
“一開始是。”
“好,我知道了。”
“真的走了?”
“真的。”
“我馬上回去,你能去我那兒等我嗎?”
“我現在,不想見你。”
沈千場有點消化不了:“就因為,我跟除了你以外的女人談過戀愛?”
晏合站在商店玻璃櫥窗裏麵,看著對麵醫院門口的沈千場,鼻子發酸:“沈千場,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喜歡到,時隔六年不見,看到你落魄的樣子,我當時就受不了哭了;喜歡到,坐在你摩托車後麵怕得要死,心裏還想著如果是跟你一起,死就死了;喜歡到,看到你因為飛控愁眉不展的樣子,就自責得要命,覺得自己太沒用了……我這麽喜歡你,你卻讓別人輕易就傷害到了。我接受不了的,是這個。”
晏合掛了電話,之後沈千場再打,關機。
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很涼爽。
在拐杖街上見到袁丞的時候,晏合正背著書包準備回學校。
眼睛腫著,她戴了帽子,T恤裏套著件薄襯衣,正叼著牛奶在喝,學生味很濃,清瘦、幹淨、明亮。
隔著十米遠的距離,袁丞跟人說話的動作頓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裏,有那麽一瞬間,是柔軟的。
“等會兒再說,”他指了指晏合跟身邊的人解釋,“遇到個老同學。”
晏合的肩膀被人從後麵拍了一下,扭頭,袁丞衝她笑了一下:“上學?”
“嗯,你來這裏幹什麽?”晏合問。
“這不是西九城改造嗎?你們拐杖街要拆了重建,歸我負責。”
“哦,那我最近要少回來幾次。”免得看到你。
袁丞聽懂她的言外之意了,搖著頭笑:“都這麽多年過去了,能不記仇了嗎?當年我的行為雖然是幼稚了點,但是,我喜歡你那是認真的。”
晏合眯著眼打量他:“你突然這樣,我有點不適應。”
“我要結婚了。”袁丞鬆了鬆領帶,“說起來,你算是我的初戀,盡管那段感情,我處理得不是很好,但你也在我心裏折磨了我這麽多年。我覺得,解鈴還須係鈴人,我想跟過去有個和解,你能幫我嗎?”
晏合釋然一笑:“行啊,怎麽幫?”
“我結婚,你來參加,然後祝福我。”
“你還是那麽賤。”
“改不了了。”
“什麽時候?”晏合問。
袁丞回:“今年十一。哦,對了,”指了指玻璃廠的位置,“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在那裏喝酒的事嗎?”
“我才二十二歲,不到老年癡呆的年紀。”
袁丞現在已經不跟她計較了:“當時,我們單位有個扶持科技創新的項目,來申請扶持的一共有三個團隊,‘通達’是其中之一。不過我們更看好的是另一個農業項目。但那個項目最近黃了,扶持資金已經批下來了,不用就是資源浪費,就不知道‘通達’還需不需要?”
晏合聽到這裏眼睛一亮:“當然。太需要了。什麽時候能放款,今天可以嗎?”
“他們的材料都已經審批通過了,隻要負責人去單位簽幾個文件,銀行下班之前,應該沒問題。但我剛去玻璃廠那邊,他們沒人在。”
晏合把牛奶隨手往路邊一放,掏出手機:“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
沈千場剛掛完無人機製造商的電話,晏合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剛被人指著鼻子罵到了祖上十八代,沈千場愣是一句硬氣的嘴都沒回,孫子似的道了半個小時的歉。再加上昨天夜裏,彭囍傷口發炎,折騰他到現在,整個人已經累到全靠意念吊著一口氣撐著。
但晏合的電話他接得很快,並用最快的速度調節了情緒,很溫柔地問:“你好點了嗎?”
晏合沒跟他說別的,開門見山地把袁丞的話帶給他,並讓他趕緊趕回來。
否極泰來的喜悅讓沈千場一時語塞,隻想飛回拐杖街,把晏合抱住,要抱很久的那種。
“小傻子,你就是我的福星。”
晏合挺冷淡地“哦”了一聲,然後說:“沒事我掛了。”
“我今天肯定沒時間去你們學校找你了,明天早上,可以讓我見你嗎?”
晏合卻端上了:“我明天沒時間。”
沈千場無奈一笑:“那你什麽時候有?”
“最近都沒有,我要做課題,科研項目也到了整理數據的階段。然後答應室友的旅遊也是時候該兌現了,總之,我很忙。”
沈千場從褲子口袋摸出煙盒給自己抖了一根叼著,然後去找火機:“你這是在懲罰我嗎?”
“是。”
沈千場挺配合地笑著說:“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了,行不行?”
“誰管你。”
沈千場點上煙的時候,晏合那邊的電話掛掉了,羅萬萬從外麵買早餐回來,在走廊上喊他的名字。
他就匆匆抽了兩口,接著把煙掐了。
彭囍媽從酒店過來,沈千場怕她不高興,沒進病房,站在外麵給羅萬萬打了電話讓他留下來照顧彭囍。
他轉身又把電話給無人機的製造商打了過去,讓他們先發貨,錢晚上到賬。
此時,距離購物節,還剩下四天。
玻璃廠又恢複了通宵達旦的日子。
自從上次下過一場暴雨之後,楚江就進入了這個夏天最炎熱的階段,白天平均氣溫在40℃以上,就是到了晚上也降不了多少。
年久失修的空調,可能是缺氟了,製冷效果已經不盡如人意,羅萬萬又從張隻慧那裏賒了兩台電風扇,沒日沒夜地吹。
但現在,吹出來的風基本上都是熱的。
沈千場和羅萬萬都是大褲衩配背心,吳映沉卻規規矩矩地穿著T恤和長褲,最多不出門的時候把口罩摘了。
桌子下麵堆著喝完的功能飲料和咖啡瓶。
羅萬萬和吳映沉實在頂不住,趴在桌子上睡死過去了。
隻有沈千場,還坐在電腦前麵,頎長的手指靈活地敲擊著鍵盤。肩膀上紮實的肌肉時不時地抖動兩下,一雙熬紅的眼睛微微眯著,臉上的表情非常專注。
以至於晏合在門口站了十多分鍾,他都沒注意。
直到一雙細軟的手插進他的頭發裏,女生身上清甜的味道鑽進鼻腔,他才回過神來,扭過頭仰著臉把她收進眼中。
他瞬間停下手中的動作,把晏合拉下來坐在他腿上:“我這不是出現幻覺了吧?”
晏合本來還想再端一會兒,但一看到他那張好幾天沒休息過的臉,加上紅得跟兔子一樣的眼睛,馬上就不忍心了:“你去睡會兒,剩下的我來。”
沈千場看了看時間:“你怎麽這個點回來,多不安全?”
“我下午就回來了。”
沈千場捏了捏她的臉:“這幾天電話不接,消息不回,回來了也不來找我,還在生氣,小氣包?”
“你還沒哄我,我自己好了的話,很沒麵子。但是,”晏合妥協,“我看你這麽辛苦,又特別心疼。你以後絕對不能利用我的心軟欺負我。”
晏合一本正經生氣的樣子簡直可愛,眼睛垂著,長長的睫毛直接戳到沈千場的心裏,喜歡到不行,就很溫柔地把人摟進懷裏,讓她的臉貼在自己的胸口。
雖然很累,但他還是很認真地解釋:“真不是彭囍說的那樣。我跟那個女生是交往過,但絕對沒到要死要活的地步。退學跟她有點關係,但關係不大,做這個項目隻能說是因她而起,我當時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晏合似乎也不想知道具體的:“那你還喜歡她嗎?”
帶著點委屈的腔調,聽得沈千場心髒一麻,親了親她的脖子:“本來也沒多喜歡,早就忘了。”
“無情。”
“對你有情不就行了?”
“我也沒發現,你對我多有情。”
“這樣,”沈千場隔著衣服摸了摸她的背,“等明天設備數據整理完了,我也去文個身,把你的名字文到我心口這裏,可以嗎?”
晏合抬起頭,發現沈千場正盯著自己看,收起了平時總是斜斜地勾著嘴角的笑,眼神溫柔又認真。
除了下巴上冒出來的沒有時間打理的胡楂,二十四歲的沈千場依舊充滿著朝氣和活力,帥得幹淨又直接。
晏合心口發燙,挺直了腰,被迷惑了一樣去索吻。
溫軟真實的觸感,讓沈千場緊繃的神經一下子就放鬆下來。直接就著她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姿勢把人抱了起來,然後出了工作室,在前後院相接的過道裏更激烈地糾纏到一起。
各種曖昧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成倍放大,聽得臉皮稍微薄一點的那個麵紅耳赤,渾身發軟。
所有的準備工作在第二天下午全部完成,通達官網轉發了京西和國好的購物節最後一撥造勢宣傳。
京西官方評論:選擇京西是一種品位,選擇通達是一次享受。
國好官方評論:好是態度,快是潮流。
至此,距離年中購物節隻剩下31個小時。
關於國內首次利用無人機送貨的消息一經發出,就引起了不少人圍觀,毀譽參半。
一切準備就緒,四百架無人機蓄勢待發。
羅萬萬提議要提前慶祝,沈千場同意,吳映沉表示讓他回家睡一覺就當是慶祝了沒跟他們一起出去。
本來是三個人一起出去,過程中羅萬萬感覺自己這隻燈泡的瓦數實在太大,就隨口提了一嘴說要不然他去醫院看看彭囍。
晏合裝模作樣地挽留了一下,然後就在羅萬萬還沒做出決定之前,讓他一路好走不送。
看著兩人幹脆利落地消失在人海,羅萬萬想生氣,但莫名感覺沒有立場,本來,他才是他萬戶哥的小棉襖。
沈千場好幾年沒約過會了,也不知道該去做什麽,晏合看他精神不怎麽好的樣子,就提議說去看電影。
是一部熱血的美國超級英雄電影,晏合是超級英雄迷,沈千場也挺感興趣,但是看到一半,晏合肩膀一沉,扭頭發現沈千場靠在上麵睡著了。
薄薄的嘴唇抿著,眉心微皺,從上往下看,臉部線條硬朗,微微有些憔悴。
她低頭親了親他的臉,然後拿手給他遮住了屏幕透過來的光。
沈千場醒來的時候,電影已經放到片尾了,觀眾基本上沒走,都在等最後的彩蛋。
“我睡著了?”
“嗯,還說了夢話。”
沈千場把臉埋到晏合脖子裏,嗓子還有點啞,笑著問:“我是不是說,我好喜歡你?”
晏合喝了一口可樂,點頭:“看來,你還記得。”
“可樂給我喝一口。”
話說晚了,晏合“吱”一聲剛好把可樂喝到了底,一臉尷尬地扭過頭。沈千場扣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拉下來,然後一口上去含住她的唇,溫柔地在上麵舔了一下,然後鬆開:“很甜。”
晏合老臉一熱,錯過了最後的彩蛋。
從電影院出來,沈千場直接拉著晏合往秀河方向去。
那地方是楚江很有名的酒吧一條街,多數以清吧為主。雖然在市中心,但位置挺不好找,不在主街上,而且裏麵都是巷巷道道的,沒幾下就能把人繞暈。
沈千場帶她過去的時候,基本上輕車熟路,應該是以前沒少來。
大概是猜到晏合在想什麽,沈千場主動坦白:“高三暑假在這裏打過工。”
“你們家缺錢?”
“我爸媽離婚後,我歸我媽管,你覺得你們劉教授是那種看起來有錢的人嗎?”
晏合搖頭:“但是,沈叔叔有錢吧,我經常在新聞裏看到他捐小學、捐醫院什麽的。”
“我可以很自豪地告訴你,從小到大,我沒花過沈百栗一分錢。當然了,去他家吃個飯也算的話,那就另說。”
“你們關係有那麽差?”
“他剛開始做互聯網的那幾年,一分錢收入都沒有,家裏支出全靠我媽。後來終於開始盈利,當然是要先還債,債還沒還完,他倆就離婚了。他是個很成功的企業家,也是個良心商人,賺了錢就回報社會,做公益,傳播正能量,說實話,我挺崇拜他。但,作為父親,他卻是個差生,滿分一百,他最多隻能得個位數的那種。”
晏合鼓勵他:“你會比你爸爸更優秀。”
“那當然,”沈千場毫不客氣,“看我們挑女人的眼光就知道了。哦,我媽不是他挑的,他倆是包辦婚姻。”
“所以,你是在誇我嗎?”
“誇你。”
“那我們現在來秀河是?”
沈千場賣關子:“跟我來就對了。”
文身店在酒吧街的盡頭,穿過那片嘈雜混亂的靡靡之地,坐落在秀河岸邊被大榕樹遮蓋的店子就顯得嫻靜許多。
仿古做舊的木門,側邊插著塊牌子,瘦金體刻著“燒火”兩個字。
門半掩著,沈千場拉著晏合進去,大廳開著壁燈,沙發上躺著人在補覺,沈千場走過去照著人屁股踹了一腳:“胖子,還做不做生意了?”
那人從沙發上彈跳而起,剛想發怒,對視上沈千場,馬上就笑了出來:“喲,千總,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給你刮錢來了,要不要?”
“那哪有不要的道理。欸,這位是?”
“叫嫂子。”
對方果然很配合:“哎,嫂子。”叫完後馬上覺得不對勁,“我去,千總這是浪夠了,被收了?”
沈千場虛踹他:“你這生意差成這樣,都是你這張嘴惹的吧?”
“好歹車友一場,不帶這麽損人的。誰文?”
沈千場說:“我。”
晏合拉了他一下:“真要文啊?”
胖子眯著眼打量晏合:“小嫂子這是舍不得啊?”
沈千場寬慰她:“想感受一下你當初做這件事的心情。”
胖子憋笑:“喲,這家夥給你們秀得!別弄得跟生離死別一樣。文哪兒?”
在晏合麵前的時候,沈千場說文心口。胖子心想,這是什麽奇葩位置,文出來站街上就能收保護費了。
但等真正開始的時候,沈千場又說要換個地方,胖子還沒問他換什麽地方,沈千場就自己解開皮帶,把褲腰往下一拉,指著某個隱秘的地方說:“文這裏,文她的名字。”
胖子舔了舔牙:“這才是我認識的沈千場。但是這地方皮膚薄,有點疼,你忍住啊。”
“少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