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災原因還在調查當中,西九城是老城區,很多基建跟不上,拐杖街又是一條老式居民生活街,基本上沒什麽監控可言。

警方就隻能把調查取證的希望放在住在這一片的街坊四鄰身上。但要找張三、李四、王二麻子聊聊鄰居八卦還行,要他們提供點有用的信息,簡直費勁。

就在案子一籌莫展的時候,拐杖街上出現的兩個人給這件事帶來了轉折。

七月,楚江一年中最熱的月份,梅雨過後,就再也沒下過雨,就連風都很少刮。

張隻慧租了兩個冰櫃,正在往裏麵放啤酒、飲料和冰激淩,晏合在幫她記賬。

晏私民在她身後喊了一聲:“隻慧。”

這種帶著點親昵的稱呼,張隻慧已經很多年沒聽過了,手上的動作一頓,下意識地回過頭,結果在對視上晏私民身邊站著的柳春美之後,眼神裏殘存的一點溫情**然無存,冷冷地問:“你回來幹什麽?”

“是跟你商量一下,找個時間把婚離了吧。”

一道清脆的瓶子破碎聲以張隻慧為中心向四周散播開來,晏合頭沒抬,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晏私民。

但他並沒有接晏合的目光,還是盯著張隻慧看,身上換了套新衣服,似乎已經不是原來的晏私民了。

晏合小時候聽張隻慧說過,她爸的夢想是以筆為生,孜孜不倦地投了好幾年稿,結果無一不石沉大海,心氣逐漸沒那麽高了,取而代之的是消極度日。

年輕的時候,張隻慧還催他去找工作,一開始他也有認真找過,結果不是他嫌人家就是人家嫌他。

到最後,他幹脆就賦閑在家,成了一個煮夫,拐杖街上有名的耙耳朵。

隻是從今天的場麵來看,所謂的怕老婆,不過是一時無力改變人生軌跡的權宜之計,隻要遇上了騰飛的機會,那層虛假的麵目,就會不攻自破。

至於當初讓兩人結合的真摯感情,恐怕早就磨滅在日常瑣事中了。

晏合“啪”的一聲把賬本合上:“離婚也可以,把這些年吃我媽的喝我媽先算清楚再說。”

晏私民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晏合:“你對你爸,就這種態度?”

“那你呢?你對我,對我媽,又是什麽態度了?”

晏私民反問:“我沒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當然有,”晏合冷笑了一聲,“就如同我們也有權利追求我們的利益是一樣的。難道這個時候,你還要跟我和我媽講感情嗎?我們之間還有那玩意兒?”

晏私民一時語塞。

柳春美開口:“伶牙俐齒,不愧從小就是拐杖街上‘別人家的孩子’。行,這些年,晏私民吃你媽喝你媽了多少,你給算算,我幫他結清。”

晏合沒接柳春美的話,看向晏私民的目光裏帶著不加掩飾的瞧不起:“你一輩子就隻能這樣?隻能依靠女人?現在離開我媽,有柳春美接手,那離開了柳春美呢?”

一直在低頭整理冰櫃的張隻慧突然把櫃門“嘭”的一聲給關上,衝晏合吼了句:“合子,你別說了。”

“為什麽?”晏合不解,“憑什麽他把軟飯吃夠了就……”

晏合話隻說到了一半,張隻慧的巴掌就扇到了她的臉上,帶著怒不可遏的語氣:“我叫你別說了。”

門口的水果攤被巨大的遮陽傘擋住了太陽,幾隻蒼蠅在上麵嗡個不停,晏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張隻慧擦了擦手對晏私民說:“這婚,我不會離的。”

晏私民不解:“你這是何必呢?”

張隻慧用精打細算的表情解釋:“我跟你形同虛設的婚姻延續了十多年,我早就對它不抱希望了。我有你這個老公跟沒你這個老公都沒差,既然如此,我為什麽要離婚去成全你們?我不離婚,你倆再好,那也是不道德的,也是要受人指責的。我張隻慧這輩子,活到現在,就要一張臉。所以,隻會喪偶,沒有離異的說法。”

晏私民碰了一鼻子灰離開,柳春美卻找到了晏合。

在晏合家的院子裏,她進屋前順手摘了根晏私民春天時種的黃瓜,邊啃邊進門。

晏合收拾了幾件衣服準備回學校,在一樓和二樓的拐角處差點跟柳春美撞上,開口很不客氣:“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我爸就算離婚了,這房子也是我跟我媽的,你這算是私闖民宅,我可以告你的。”

“行了,”柳春美抱臂往牆上一靠,“知道你有個厲害的男朋友,我是搞不過他。但你別忘了,他燒了我的玻璃廠這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他算賬。我跟你爸我們是真心的,你說服你媽離婚,沈千場那邊我就不計較了。”

“我看你是熱傻了吧。”晏合一把奪過她手上吃剩半截的黃瓜朝樓下垃圾桶丟去,“玻璃廠著火,沈千場損失嚴重,你作為房東,本來就要負責任,他不跟你算賬你就燒高香去吧。”

柳春美一副不受威脅的表情:“玻璃廠雖然是舊房子,但租給他的時候,電線都是重新走過的,不存在老化的可能性。請問一下,我需要負什麽責任?”

“你說沒老化就沒老化,證據呢?”

“一把火燒沒了,我是沒什麽證據。但街上修電器的小王可以做證,年初的時候他去玻璃廠門口裝監視器,他……”

柳春美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立馬想轉移話題:“你看,我也不可能圖你爸什麽,就純粹喜歡……”

但沒轉移成功,晏合揪住前一句話問:“你說玻璃廠門口有監視器?”

柳春美明顯是誤會晏合的意思了:“我主要是怕沈千場在裏麵做違法勾當,並不是想要偷窺他。”

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但晏合現在的重點不是那個:“那監視器有沒有一直在工作?”

“我也沒那麽變態。是,我承認我一開始看到沈千場,的確是迷過他,裝監視器也是為了能多看他兩眼。但自從跟了你爸,我就沒……”

晏合粗暴打斷她:“我是問你,監視器是不是一直在工作?”

“你能讓我說完嗎?我說了自從跟了你爸,我就沒往沈千場身上下功夫了,監視器是有硬盤錄像機,但內存就那麽多,我很久沒看了,我怎麽知道它還工不工作。”

“監視器安在哪兒?”晏合不想跟她廢話。

柳春美眉頭一皺:“什麽意思?哦,我明白了,你是想通過監視器去找火災的原因?嗬,”她冷笑一聲,“這就要看,你是不是願意說服你媽離婚了。”

晏合不受威脅:“你做夢,隻要它沒被火燒掉,我一個工科生,難道還找不出你安裝攝像頭的地方?關於你跟我爸,我不想說難聽的話,但是你以後再在我媽麵前亂說話,拐杖街我就有辦法讓你永遠沒臉回來,做不到,我跟你姓。”

晏合出了門就把電話給沈千場打了過去。

但那個時候,他正在開一個會,電話靜音,他沒聽到。

晏合隻能先通知警方,把這個線索提供給他們。

韶華區的金融中心。

一場有好幾個國家參與的智能物流研討會正在舉行。

雖然在網上莫名其妙遭到了攻擊,但通達的的確確是引起了人們的關注。

特別是晏合在網上PO的那些照片,直接引起了這場研討會負責人的興趣。

晏合當時覺得沈千場需要調整情緒,並沒抱別的想法,純粹希望他能轉移下注意力,就把沈千場的聯係方式給了對方。

玻璃廠那邊清理完畢,除了想辦法還錢,沈千場暫時也沒有別的事情,就去了。

基於他已經成熟的係統,有個國外團隊想要跟他合作,成立一個全球性的智能物流團隊,讓他負責大中華區。甚至願意把續航時間更長,載重量更大的無人機技術跟他共享。

但相應的是,他也需要提供他的整條無人配送係統。關於這一點,他有所猶豫。

無人機續航和載重,隻要有金錢支撐,他隨時都能升級,但做出一個成熟的物流係統,卻非常不容易,這並不是一個對等的交換。

但,這不是讓他猶豫的全部原因。

另一個原因是,國外那個團隊的成員裏,有他的前女友,黃憶辛。

對方看過來的眼神非常直接:“沈先生,我們有非常成熟的團隊,不管是管理、宣傳還是投資,甚至是相關部門的支持,我們都可以提供最好的條件給你。”

沈千場抬了抬眼皮,心裏絲毫波動沒有:“如果隻是這樣的話,我大可以把我係統賣給雲貓。你們找到我也是因為看了網上的熱搜對吧?那我跟雲貓總裁沈百栗的關係,你們也應該知道了。老實說,你們說的那些,打動不了我。”

黃憶辛代表對方團隊,話說得客氣又疏離:“沈先生,但是據我所知,目前為止,你的無人物流還沒上線,因為國內根本沒有人看好這個項目。而你也非常清楚,這個項目想要很好的運作,它需要源源不斷的資金注入,你覺得,靠你個人,能帶著它走多久?”

沈千場環顧一周這屋子裏坐著的膚色各異的人,突然很放鬆地笑了一下:“能走多久就走多久吧。”

黃憶辛還不放棄:“沈先生,何必呢?這個項目,不用說,你肯定花費了很多精力。我不相信你會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放棄它,何況它已經這麽完善了。加入我們,對你而言,有什麽不好的?”

“合作可以,”沈千場身體往前欠了欠,“但不是我加入你們,而是你們加入我。”

會議室裏一陣**。

黃憶辛勾唇一笑:“沈先生可真會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沈千場說,“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在智能物流這個領域,我的技術,是處於世界領先水平的。國內沒有人看好它,沒關係,我砸鍋賣鐵養著它,總有一天,會有看好它的人。”

他挺直了背:“但是,加入你們,係統掛到你們名下,它以後就算也站到了再耀眼的地方,也不姓‘中國’。”

“千場,”黃憶辛眉頭微皺,“現在不是講情懷的時候,你現在麵臨的困難,是你根本不可能以個人之力解決的。”

“你調查我?”

“掌握合作對象的基本情況,我認為這不是侵犯隱私。”

“也是,你們根本不需要調查,隨便上網搜一下,想知道什麽,都不是問題。但是黃憶辛,你們想合作可以,我堅持我的態度。”

“現在國內這種情況,根本提供不了什麽機會給你,你這種堅持隻能是在白白浪費自己的心血。你知道無人物流是大勢所趨,小打小鬧不可能跟國際超一流的團隊抗衡,在講情懷之前,是不是先考慮一下自己的處境?”

“黃憶辛,你去國外讀書這麽多年,是不是對祖國已經太不了解了?我看你誤會有點深。什麽國際超一流團隊,你們那麽超一流,怎麽研發不出來自己的係統?我的處境是不怎麽好,但我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研發的東西冠以外國姓。”

“你太偏執了。”

“隨你怎麽想吧,但是國際超一流的智能物流團隊,隻可能是從中國誕生。”

“這麽說,”黃憶辛無力地笑了一下,“你是鐵了心不打算加入了?”

沈千場很堅定:“從沒想過。”

“就算它爛到你手上?”

“就算它爛到我手上。”

會議中止。

下午的陽光透過大廈的落地窗,把窗邊富貴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淺灰色地毯上。

休息室裏空調開得很低,沈千場一身顯身材的西裝,難得沒被他穿成四不像的模樣。

黃憶辛毫不收斂地從他的寬肩窄腰一路掃完大長腿,最後回到他的臉上,評價說:“更帥了。比讀書那會兒多了些男人味。”

沈千場沒在意地哼笑:“你就不一樣了,看來麻省的水土並不適合你。”

“你是說,我沒以前好看了?”

沈千場實話實說:“你好看過?”

黃憶辛的確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女,或者說,但凡審美正常的,都不會覺得她是個美女,隻不過還算有氣質罷了。

但她並沒生氣,沒立場。

“你以前不會這麽說我的。”

沈千場沒耐心了:“我不想跟你敘舊。”

“我不是在跟你敘舊,千場,私人來看,你的立場我很佩服。”

“謝謝,既然佩服,不妨說服你們團隊加入我?我把國外代理權給你們。”

黃憶辛笑著搖頭:“你還是跟當年一樣,什麽事都不肯低頭。欠了那麽多債,你打算怎麽辦?”馬上否定自己的想法,“不對,你爸爸是沈百栗,他不可能坐視不管,你的態度那麽堅硬,也是因為你有路可退吧。”

沈千場冷笑一聲:“你還真是想當然。我要真能靠沈百栗,還用得著花這麽長時間?欠這麽多錢?”

“那我還真是想不明白你了。”

沈千場靠在椅子上點了根煙,眼睛眯了眯:“你想不明白的事情,還多著。”

“那我能問問,”黃憶辛抱著的手放了下去,朝他靠近,“我和你,還有可能嗎?”

黃憶辛這麽問是有理由的:“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了,那為什麽要研究跟我一樣的領域?”

沈千場覺得很搞笑:“你當時拿著我的設計去了美國,我退學,我媽被降級開除,她一度抑鬱,我覺得很對不起她。正好你當時研究的是民用飛行器領域,我當時的想法很簡單,我必須要比你先研發出成果來,好向大家證明,你就是不如我。到那個時候,我再去澄清,那個設計圖的作者是我而不是你,就會更有說服力。”

黃憶辛的思路非常清晰,抓住重點問:“那你現在,為什麽不去澄清了?還是說,你覺得你還沒超過我?”

沈千場笑著搖頭,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可是沒過多久,我就把你這個人,把那件事給忘了。會繼續在這個領域走下去,僅僅是因為我這個人善始善終,遺傳我媽的,有點強迫症。”

晏合推門進來的時候,聽到的正是這句話。

跟黃憶辛四目相對,來自女人的直覺,彼此隻看對方一眼,就能知道,對方跟麵前這個男人是什麽關係。

沈千場鬆了鬆領帶,往晏合那邊走去,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書包:“來接我?”

晏合跑得臉紅撲撲的,鼻頭還有點汗,點了點頭:“嗯。”

“那走吧。”

黃憶辛在他身後喊:“千場,會還沒結束。”

沈千場頭也不回地留了句話:“接下來的我不參加了,拒絕跟你們合作。”

黃憶辛站在休息室外的走廊上,看著兩人進了電梯消失不見,好像揣了很多年的執念,一下子就揣不住了。

那個時候,大學開學的第一天,黃憶辛在軍訓隊伍裏對各方麵都異常突出的沈千場一見鍾情。

但她實在太普通了,即便是在美女匱乏的工科類學校,她也排不上號,所以她對沈千場的念想在當時看來,就隻能算是妄想。

但她沒想到,沈千場那麽好追,大二時跟他加入了同一個航模隊,相處了兩個月不到,她跟他表白,他就同意了。

但也僅僅隻是同意,實際上,他連手都沒主動牽過她。

他總是忙得找不到人,不是忙著研究新的飛行器,就是忙著到處參加摩托車比賽。寒暑假從不在學校逗留,不晚一天走,也不早一天來。回到家裏,除非她聯係他,否則兩人就處於失聯狀態。

讓她一直不想放棄的原因,是他偶爾也會做些讓她覺得很暖心的事,比如說去了外地回來會給她帶當地的特產,會介紹她給劉雲昔認識,會帶她參加自己朋友的聚會。

那個時候,她以為那樣就足夠證明自己在他心裏是特別的。

直到剛才,她看到了晏合,她才知道,那些不過都是些稀鬆平常的敷衍。

沈千場看晏合的眼神,無時無刻不帶著充滿愛意的溫柔,會主動牽她、摟她,想盡辦法跟她產生肢體接觸。

光是這樣,她就從來沒在他身上得到過。

就算感情走到最後,她傷害了他,他也沒給過她多餘的情緒,一聲不吭地離開,自當沒認識過。

她以前還以為,沈千場就是那樣的人,對誰都一樣。

但是今天,她發現,沈千場,其實是會愛人的。

隻不過,不愛她而已。

“你以前挑女人的眼光也不怎麽樣嘛!”

下到一樓,晏合哼著調侃他。

聽出她語氣裏的不爽了,沈千場買了一瓶水,擰開給她:“我以前對顏值沒概念,黃憶辛那個時候是我們專業第一的選手,她說喜歡我,我覺得挺有麵子,就答應了。”

晏合噴:“我還以為能讓你愛得死去活來的,至少得是個絕世美女,最起碼也要像我這樣。”

沈千場捏了捏她的鼻子:“什麽叫最起碼,就必須隻能是你這樣的。”

晏合對他的回答很滿意:“但是,我感覺你那個時候挺渣的。人家滿腔愛意,居然被你那樣糟踐。”

“你說話負點責。我算是對得起她了。”沈千場回憶,“當年我們一個團隊做航模,設計圖是我畫出來的,結果她為了麻省理工的名額,偷偷把設計圖署成了她的名並拿去發表,而且沒有告訴我。要是她告訴我,圖我不會不給她,參加比賽,我大不了再重新設計就是了。”

“結果,”晏合猜,“你拿著你設計的作品去參賽,還得了冠軍,而圖以她的名義發表也獲得不錯的反響,你就被指抄襲?”

“比較湊巧的是,航模比賽出結果的時間跟她將設計圖發表出來的時間正好是同一天,所以關注度比一般情況要高,我根本來不及想對策,也沒辦法拿出證據證明圖是我設計的,黃憶辛就成了那個設計圖的原作者。”

晏合嘟了嘟嘴:“我看你是不想拿出證據吧,怎麽可能拿不出來。”

沈千場笑:“是,我那會兒並不想傷害她,或者說,懶得再跟她有什麽關係,就沒做進一步的澄清,想著說,算是給她一個分手禮物。”

“然後,你的態度導致了一些你控製不了大的事情發生,對嗎?”

“這麽聰明?”

“不然你也不會退學啊,我們劉教授從首航轉到楚航,從正教授降級到副教授,不可能沒有原因啊。”

沈千場歎了口氣:“對,比較不幸的是,你們劉教授當時是我那次比賽的唯一指導老師。事情本來已經在我出麵道歉並把比賽結果作廢之後過去了,但兩個月後,在你們劉教授參與的院長評選中,有人拿這事做文章,後來一度發酵得不可收拾,說她徇私舞弊,比我的行為更惡劣。她當時麵臨降級停職處理,我一衝動就把責任全攬到我身上,主動提出了退學。但其實,並沒有改變什麽,她還是被降級了,在我回到楚江以後,她也跟著回來了,在你們楚航任職,是我爸托的關係。”

“你爸其實……”

“很愛我媽,這我不否認。父母的感情問題,我們就別摻和了。對了,你來找我,不可能真是接我吧?我看你給我打電話了,怎麽了?”

晏合還在消化他那句“父母的感情問題,我們就別摻和了”,被他後麵一問,猛地想起來:“哦,是柳春美說,她在玻璃廠安有攝像頭,如果監視器還在工作的話,那肯定會找到失火的原因,我已經聯係警察那邊了。”

沈千場眼睛一亮:“那我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不回學校了?”

晏合有點不好意思:“我被我媽打了,暫時不想住家裏,才想回學校的,但現在學校宿舍都沒人……”

“打了?打哪兒了?疼不疼?給我看看。”

“沒事,不疼。”

“那,”沈千場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肘上,湊在她耳邊問,“願不願意,搬來跟我一起住?每天有親親和抱抱的那種。”

晏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我是那麽貪戀美色的人嗎?”

沈千場笑:“你不是嗎?”

晏合嘿嘿一笑,不否認了。

玻璃廠失火的原因在一周後得到了答案。

柳春美安的攝像頭,像素實在太低,好在內存大,安在玻璃廠院子的氙氣燈泡內,可以俯瞰整個玻璃廠連同後院宿舍的一切角落。

得知真相的沈千場和羅萬萬滿頭黑線。

從模糊的畫麵上能看出縱火人的大概身形,好像一開始也不是想縱火,是想撬開放無人機的那間廠房的鎖。

可惜撬開了第一層還有第二次指紋鎖,不知道想用什麽原理開鎖,居然掏出火機去燒屏幕,後來又在院子裏撿了一張紙,那紙是無人機運送過程中用來保護機身的膜,帶有一定的油性,點燃之後瞬間從頭燒到尾。那人大概是被燙到了,猛地鬆開,火苗濺到了院子裏那一大堆同類型的廢紙膜上,火勢瞬間飆了起來。

那人一開始是想撲救的,但當時正刮著風,紙膜又輕,火一下子就四麵八方地蔓延開了,正值盛夏,到處天幹物燥,點哪兒著哪兒。

那人眼見救火無望,就從後院一處矮牆那裏翻了出去。

“等等,”沈千場突然想到了什麽,“我們後院有堵矮牆能翻出去,一般人怎麽可能知道。你再放大點,這個人我感覺我見過。”

在警察把人影放到最大的時候,沈千場腦海裏突然就出現了大年三十前一天,在辦公室裏跟他要錢的胡大海。

沒錯了,就是胡大海。他之前在通達上過班,在後院的宿舍住過,所以對玻璃廠的地形一清二楚。

警方馬上對胡大海進行逮捕,他可能是意識到闖了大禍,逮住他的時候,他已經跑到了外省。

對於縱火的事實,他供認不諱,但還是那句話,他是受人指使。隻是想去破壞一下他們的係統,讓他們不能正常送貨,就像過年那會兒一樣。

但玻璃廠失火的確是個意外。

而指使他的正是傳統物流的龍頭老大,沈千場的無人物流出現,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被替代的信號。

無法掌控新事物的恐懼,讓傳統物流以及和它有相關利益的群體對智能物流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這無可厚非,即便是政策允許了,技術達到了,也並非就意味著無人物流馬上就能被大眾接受。

對於這一點,沈千場比誰都了解。

所以他也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由於縱火不是主觀意識上的行為,沈千場又接受私下調解,胡大海以及指使他的人,對火災中的財產損失做了賠償,拘留教育三個月之後就放了。

而在這期間,由於上次的熱搜,加上那個被沈千場拒絕的國際合作被傳開,沈千場算是因禍得福,在秋天結束之前被兩個風投公司找上,擁有了資金支持。

團隊辦公地點搬入楚江CBD,跟雲貓集團隔路相對。

劉雲昔叫晏合去辦公室的時候,她還以為是要以兒媳婦的身份去,所以專門在水果店買了點水果提上去。結果推開門發現邢嘉也在,頓時氣氛就有點尷尬了。

邢嘉更是**裸地鄙視了她一眼:“你連走後門都走得這麽沒水平,跟你做對手,我覺得丟人。”

劉雲昔用筆敲了敲桌子:“見麵不吵兩句你們就渾身難受?”

“我可沒跟她吵,”晏合把水果放到茶幾上,“再說了,我承認了嗎,你就是我對手了?”

“行了。”劉雲昔打斷她們,“找你們來,是有件事通知你們。院裏給了一個和加州理工交換學習的名額,學費生活費全免,我想聽聽你們自己的看法。”

邢嘉先開了口:“我的看法,我肯定比她更有資格。”

“巧了,我也這麽想。”

劉雲昔頭疼:“你倆都有資格,不然我也不會叫你們來,現在不是毛遂自薦的時候。”

“那總不能孔融讓梨吧?”邢嘉說。

晏合認真地想了想:“我跟邢嘉研究的方向不一樣,我偏國防,她偏民用。如果那邊偏國防我就去,偏民用,她去。”

“研究方向還沒定,我們需要定人。邢嘉你怎麽看?”

邢嘉“嘁”了一聲,然後無所謂地笑了笑:“晏合去吧。”

她還有一句話是,我想出國讀書,考個托福的事,但晏合卻需要考慮經濟方麵的問題。

雖然不是很喜歡晏合,但邢嘉心底還是挺佩服和敬重她的。

晏合從水果袋子裏掏了個醜橘扔給她:“別看它長得醜,其實可甜了,跟你一樣。”

邢嘉剝橘子的手一頓:“誰醜了?”

“醜橘啊,你以為我說的誰?”晏合裝傻。

“教授你看她,狼心狗肺。算了,還是我去吧。”

劉雲昔笑:“晚了,已經回複外聯部那邊了。”

邢嘉裝作生氣:“知道你們以後是一家人,但是教授,現在就開始偏心,會不會太早了?”

“為了幫兒子,我這個當媽的,隻能少點原則了。”劉雲昔關電腦起身,“走吧,陪我去吃個飯。”

晏合跟邢嘉邊互懟邊商量請劉雲昔吃什麽,劉雲昔聽得頭大,先走了一步。

晏合踢了她鞋子一腳:“謝了。”

“你有病啊,老娘鞋子限量款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幫你想了一個買鞋子的借口,不用謝。”晏合說著就去追劉雲昔。

邢嘉追上她往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去了加州,別被欺負,蠢得要命。”

晏合笑:“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