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意念略動,關漓從空間裏重新拿出毛毯,往腰後塞了塞。

沈冬七胯間被毯子的布料堵嚴實,悄然鬆了一口氣,這才拽了韁繩,勒令馬兒加速。

寒風獵獵灌滿了兩人的衣袖,策馬途徑了兩個鎮子,沈冬七特意提醒她:

“你重新換個喬裝的身份,以防被暗衛隊追蹤上來。”

關漓不假思索,立即下馬,鑽進了樹林裏。

再出來時,她已經扮成老婦模樣,滿臉褶皺一抖,對沈冬七咧開嘴:

“乖兒子,繼續帶娘趕路吧?”

沈冬七唇角微微抽了抽,“占我便宜?”

“白撿的便宜,不占白不占。”關漓特意把牙齒也塗黑了幾顆,一笑,兩顆黑洞洞的門牙也展露在沈冬七眼皮底下。

沈冬七頓時無語,抿住薄唇牽馬。

回程變動了路線,縱使快馬加鞭,夜幕也還是早早垂落下來。

見他馭馬到了豬嶺山腳的穿山溪岸,關漓越發焦急不安:

“這兒不是我跳崖的溪畔麽,怎麽帶我到這兒來?”

視線昏黑,沈冬七聽著耳邊緩緩的流水聲,示意她稍安勿躁,解釋道:

“王爺目標是你,你萬萬不能冒險回縣裏,萬一他把你捉住,一切就前功盡棄了。”

“可我不回縣裏,怎麽救出空陽?”關漓微微仰臉,望著他半隱於漆黑中的身形輪廓,心裏暗暗升起懷疑:

緊要關頭,沈冬七不會出賣她吧?

似是察覺到她所疑,沈冬七主動開口:

“我記得你有一艘小艇,穿山溪附近地形複雜,馬匹和碼頭的船隻都進不來,對你有利,再者,這兒附近都被縣衙和暗衛隊搜索過無數次,王爺千算萬算,定然不會再派人來搜。”

他之所以挑這處,理由充足,句句合理。

關漓稍微放下戒備心,思索道:

“你有辦法回縣裏通知江玉盈麽?讓她把空陽偷運到這兒來,至於王爺要的後半張地圖,我現在就可以畫。”

沈冬七頷首,低沉的嗓音伴隨夜風傳入她耳朵:

“我去安排,你把小艇準備好,換出星河,立馬帶她們離開。”

話落,他果斷轉身要走。

關漓疾走兩步,手指捏住他袖角,問:

“你忘了說條件,你需要我用什麽和你交換星河?”

沈冬七步伐停滯,背影筆直不動,仿佛認真思索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回應:

“不急。”

他別無所求。

關漓怔怔望著他頎長背影消失在夜色裏,心裏惶然不安:

這次沈冬七遲遲不開口,實在不像他平日作風,難道,他是要憋大招,危難之際再趁火打劫,讓她根本沒時間細想猶豫?

思來想去,關漓心裏已經有預感,彼時沈冬七多半是要她身上最有價值的東西——投影空間。

她撓頭,有些焦頭爛額。

躊躇了好半晌,決定走一步算一步,摸黑走到穿山溪邊。

不敢貿然開手電筒,關漓好不容易才步行到山洞旁,洞口開闊,溪流就是從這兒穿過豬嶺山,匯向江流。

選好了位置,她手往空中一揮。

“啪”的一聲悶響,橡皮艇砸在了水麵上。

關漓用竹竿把小艇推進山壁裏,隱藏好,將繩索用大石頭壓住。

她拍拍掌心的泥土,望著黝黑不見底的溪洞,這樣就能保證橡皮艇的隱蔽性,又能快速拽動繩索把小艇牽出來。

安排好逃生船隻,關漓又沿著溪岸來回走了幾遍,演練著接到空陽和女兒後,怎樣以最快速度跳上船離開……

她彎腰,一邊踩著路線,一邊順手把可能擋路的大塊尖銳石頭都扔開。

做完這些,才有空拿出紙筆來畫後半幅寶藏洞地圖。

天黑,她用黑布蒙著手電筒,憑借微弱的光線用炭筆唰唰在紙上寫寫畫畫。

路線隨心所欲,她瞎畫了一通,把地圖路線和遇到的機關描繪得像那麽回事就差不多。

反正她絕不可能再跟晉王進深山下墓,惹急了她,最多魚死網破。

關漓想起中秋節在畫舫上給晉王神不知鬼不覺灌進了毒酒,時間已過一個多月將近兩個月,約莫也快到毒發的日子了吧?

根據沈冬七透露,晉王每隔一兩個月便會分派解藥給暗衛服下,那麽晉王服下的毒酒,期限最多不會超出三個月……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擔心空陽和女兒,一會兒思索著被逼到最後一步,該怎麽和晉王同歸於盡……

關漓使勁兒拍了拍額角,深吸了幾口冷空氣,努力提醒自己鎮靜下來。

一彎月牙懸在天空,清冷灑下淡紗般的銀輝。

沈冬七並未直接進入縣裏,而是將馬匹栓在了山腳的樹林深處,借著夜黑,徑直潛入了江家。

江玉盈得知關漓回來,一雙眼眸激動得亮晶晶的:

“我立馬派人去安排!”

她提裙小跑出柴房,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沈冬七視野之中。

江玉盈情緒太過振奮,燈籠也沒提,匆急中經過後院,撞到了院內除雜草的仆人。

那仆人慌忙跪地磕頭。

江玉盈沒工夫理他,一口氣疾奔回閨房,喘著氣息高聲道:

“蓮溪進來伺候!”

蓮溪立馬從耳房出來,身影靈活鑽進了閨房內,掩上了門。

不遠處,被撞倒的仆人悄無聲息跟蹤而至,潛伏在角落,緩緩抬起頭,露出江璟房麵容來。

“哼!”江璟房唇角勾起弧度,“這回還不讓我人贓並獲?”

他迅速扔掉手中的短鋤,轉身跟上蓮溪的腳步。

到了江宅另一處偏僻院落,蓮溪在黑暗中和一個仆人接頭,嘀嘀咕咕的一陣,那仆人就順著小路離開。

江璟房在暗中猶豫了片刻,放棄了蓮溪,小心翼翼追蹤在仆人身後。

來到了江家墓地,正當江璟房疑惑之際,那仆人才敢點亮手中提著的燈籠,上前抱住其中一個墓碑,往左擰……

片息,秘密地洞暴露在江璟房視線內,他震驚張大了嘴巴,等他仆人轉過身,被燈籠光芒照清了麵貌,江璟房表情瞬間由驚轉怒。

他暗暗磨牙,“連阿福也背叛了我!”

阿福下了墓,好半晌,從裏頭背出了一個人來。

江璟房趕忙縮了縮腦袋,躲在樹後窺探,腦海裏念頭輪番跳閃:

江家族墓裏居然藏了個人?難道是空陽?

怪不得金旺一直查不到空陽下落,原來是被他的好妹妹藏到了祖墓裏……

空陽出現了,那麽關漓呢?她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