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被粉末糊住了視線,江璟房忙緊閉雙眼,氣急:

“都什麽……時候了……你……你還開這種玩笑,江玉盈……等我痊愈,我不會放過你!”

江璟房氣得不輕,呼吸頻率過急,牽扯傷口,他疼得立馬咬牙。

江玉盈抬手拂去裙上的塵末,垂眸凝視躺在腳邊的人,冷笑:

“等你有命活著回江家再說吧。”

“你什麽意思?”江璟房呼吸緊促。

“蠢貨,你還不明白?”江玉盈坐直了身體,臉色冷沉:

“你可知我盼了多久,才終於等到這一天?”

“說來,我還得感謝那金旺呢,不必我親自動手,他就把殺你的罪名攬過去了。”

邊說著,她纖細白皙的食指觸上江璟房身上的那把劍。

隻需輕輕一彈,江璟房就疼得慘叫。

可他早已沒了慘叫的力氣,全身像是虛脫般,冷汗與鮮血融混在一起,汙濁不堪。

“你……”江璟房顫抖抬起手指。

江玉盈沒給他廢話的時間,狹長水眸裏氤上了仇恨,咬牙一字一句道:

“我娘臨終的願望,就是看著你們父子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她沒能完成的遺願,如今我替她全終了……”

“為什麽?”江璟房臉上血色盡失,不敢置信反問:

“你娘一個賤妾,我爹寧願寵妾滅妻,也要抬你娘為正,爹對你們母女那樣好,你還不知足……”

這番話似乎花光了他所有的氣力,說完,江璟房已然像岸邊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息。

江玉盈嗤笑出聲,回諷道:

“妾室抬正,你以為我娘稀罕?若不是為了給許姨娘報仇,我娘根本不必違心伺候你爹那個老頭子!”

江璟房瞳孔微微震顫。

捕捉到他臉上的表情,江玉盈聲音染上了冷霜,指尖把玩著劍柄:

“你娘身為江家主母,表麵吃齋念佛,實則佛口蛇心,把許姨娘生生磋磨死,後來你爹寵妾滅妻,又氣死了你娘,哼,這一切皆是報應!”

“反正你已經要死了,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吧,哥哥?”

車廂輕輕晃**著,車外急速的趕路上陸續傳進來,江玉盈垂眸捷羽,目光鎖定在江璟房臉上。

她唇畔翕張,含著嘲諷:

“我根本不是你的妹妹,早在嫁入江家前,我娘就懷有身孕。等你一死,你爹就徹底絕後,我會讓江宅變成姓黃的,從今往後,我就隨我娘,改回本姓黃玉盈了。”

話音才落,她壓在劍柄上的食指驟然一按。

“啊——”

漆黑的長街上,一行幾輛馬車疾馳著,最末一輛車廂內,陡然響起江玉盈的哭喊聲:

“哥哥!哥哥你別死!”

聽聞她的哭聲,趕車的馬夫嚇得連連揮鞭子:

“駕!駕!駕!”

馬蹄聲刺破漆黑,踏過寒寂的長街,抵達江宅。

家仆們魚湧而出,紛紛奔向馬車。

關漓從車內跳下來,就聽見另一輛馬車內傳來江玉盈的哽咽聲:

“快去請大夫,把全縣的大夫全都請來救我哥哥!”

關漓側身讓家仆們去抬已經昏迷的沈冬七,聞聲扭頭,就見燈籠映照下,江玉盈雙手滿是鮮血,步履不穩地跌下車。

她下反應快步跑向江玉盈,張開雙臂將人接住。

“玉盈,江璟房他……”關漓才要開口。

江玉盈順勢依偎在她懷裏,眼角濕潤:

“先進去再細說。”

關漓忙把人攙扶入宅內。

身後一眾仆人,手忙腳亂,有的搬抬傷者,有的奔向暗夜請大夫……

江宅內,與燈火通明的前院相比,後院幽靜了許多,四處一片漆黑,唯有江玉盈閨房內亮起杳杳燈影。

屏退了下人,房內隻剩江玉盈和關漓兩人。

匆匆沐浴過,兩人都換了身幹淨暖和的衣裳,關漓長發半幹,披散在肩後,帶著沐浴後的氣息,疾步靠近江玉盈,抓住她的手,急切問:

“玉盈,這是怎麽回事,我給你的那批火銃,彈藥不是沒法使用麽?”

“事急從權,救人要緊,希望你別怪我擅作主張。”

玉盈反牽住她雙手,將人拉到梳妝台前坐好,扯過帕巾替她擦拭長發,低聲道:

“你離縣的這些日子,我用你給的火銃找了個靠山,也正是如此,才能借那位貴人提供的彈藥營救你們。”

關漓眉心微蹙,杏眸裏瀲滿了驚訝,從銅鏡和望向身後站著的人。

目光在鏡中銜接,黃玉盈眼眶還殘留著薄紅,主動坦白:

“我別無它法,若不帶著誠意去,別說投靠,連那位貴人的麵也見不到,所以……我把你藏起寶藏的事說了,她才願意提供彈藥,又派人跟我合作,共同捉拿金旺,不,是晉王才對。”

“這件事是我先斬後奏,沒和你商量,對不起。”

她動作停滯了片刻,複而繼續擦拭著。

室內燈火明亮,卻靜得隻有發絲與帕巾摩挲的沙沙細響。

沉默良久,關漓低歎了一口氣,“事已至此,福禍相依,如果沒有你和那貴人換取的彈藥,我和冬七恐怕難逃一死。”

再說了,那批寶藏被無數人尋了不知幾遍,消息藏是藏不住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與其等將來被無數人追殺討要,還不如及時奉送給真正手握權勢之人。

這樣一想,關漓心裏也迅速接受了事實,反問道:

“你說的那位貴人,是什麽身份?連晉王也不忌憚麽?”

黃玉盈微微頷首,將手中濕潤的青絲梳順,壓低了聲量:

“不瞞你說,那貴人是長公主,我投靠她以後,才知曉金旺就是晉王,聽聞在京中,晉王和長公主一向不睦,互相牽製,我將寶藏的秘密說出後,長公主就立即提出想見你一麵,想來,大約明日她就會傳召你,你心裏要有個準備。”

江玉盈心存歉意,話也說得坦誠。

關漓垂眸沉吟,隨後低聲答:

“我知道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到了如今這一步,她隻祈求能保護自己和在乎的人,至於那些槍支彈藥抑或寶藏,都是身外物,與其留在空間裏不見天日,不如用來向長公主求個庇護,洗脫身上通緝犯的罪名……

想通以後,關漓反手按住玉盈雙手,站起身:

“我去看看冬七和空陽,至於江璟房……”

略微停頓,關漓望著她略微疲憊的麵容,低聲安慰:

“你節哀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