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在汾河邊的土路上緩緩行駛著,拉車的是一匹健碩的大青馬。

自從大白馬被蛇群碾死之後,小七看見白馬就心裏難過,長黑知道小七的心思,所以這一次他就買來了一匹大青馬拉車。

進入夏季,天氣漸漸炎熱起來,小七他們又開始走走停停,看山看水看街景,不知不覺中,他們來到了山西臨汾。

原本當天他們的馬車是可以進城的,可是,不知為何,這一天臨汾城門的守軍早早就關上了城門,如此一來,小七他們隻好在臨汾城外找了一家旅店住下。

晚飯吃的是大碗麵條,說是大碗,其實還謙虛了,依照小七的說法,裝麵條的碗簡直就是海碗,超級龐大,如果是在長海,這種碗就是盛湯的碗,然而不知為什麽,當小七他們品嚐了碗裏的麵條以後,竟然不覺得碗大了,因為,大海碗裏的麵條真的是太好吃了,麵香十足,酸酸辣辣鹹鹹,吃到盡情處,甚至有一種讓人想哭的感覺,不知不覺中,一碗超級多的麵條就進到了眾人肚子裏。

吃完晚飯,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小七和桃寶吃得太撐,就提出要在四周散散步,消化消化飯食,他們約桃爺和長黑一起去,但兩人都拒絕了,桃爺囑咐小七和桃寶:“你們倆不要走的太遠,要注意安全,走一會兒就早點回來吧。”

小七和桃寶答應一聲,手拉著手走出了旅店。

小七他們住的旅店就在通往臨汾的大路旁,站在旅店大門口向右望去,不遠處的臨汾城城牆高聳、城門緊閉,就像一個矮胖的巨人一般沉默地蹲坐在那裏。

小七和桃寶在旅店周圍的土道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長時間,這才把今晚吃到肚子裏的麵條消化了大半,當他們打算往回走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天空中隻有一些微弱的星光,小七和桃寶看了看四周,憑著記憶深一腳淺一腳的往旅店走,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兩個人的前麵出現了一座很大的平房,平房的幾個窗戶裏透著昏黃的亮光,借著亮光,小七和桃寶走到平房的大門口,此時,兩個人方才看清楚,就在大門口的門旁邊,赫然懸掛著一塊木頭牌子,牌子上麵書寫著“屯裏警察公所“六個大字。

小七和桃寶傻眼了,這是什麽情況,自己怎麽就稀裏糊塗地走到了警察所呢,這可怎麽辦呢?

正在此時,一陣響亮的自行車鈴聲傳了過來,小七在長海市的時候經常聽到這種鈴聲,此時再次聽見,不禁心中一震,她急忙拉著桃寶躲避到了大門旁邊的陰影裏,與此同時小七心想:這麽偏僻的地方居然也有人買得起自行車,不知道騎車的人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自行車的鈴聲轉眼間就到了大門口,借著亮光,小七看見,一名身穿黑色製服的年輕警察騎在車上,年輕警察騎到門口,跳下車,哆哆嗦嗦地把自行車鎖好,然後,三步兩步就衝進了大門裏,不一會兒,就聽見一間屋子裏傳出了一個大聲質問的聲音:“王石頭,你怎麽回來了,事情辦好了嗎?”

這時候,小七和桃寶已經來到了那間屋子的窗戶外麵,他們透過窗戶看見了剛才的那個年輕警察,年輕警察此時正擦著頭上的汗,對坐在辦公桌後麵的那個問他話的人說道:“事情沒辦成,隊長,我今天見到鬼了。”

“胡說什麽?見到什麽鬼了,你在哪裏見到鬼了,王石頭,我讓你進城送報告,你沒送到,現在跑回來對我說你見到鬼了,你他娘的到底想幹什麽?”隊長氣憤地站起來,拍著桌子大聲質問道。

名叫王石頭的年輕警察磕磕巴巴地回答道:“隊長,是真的,我真的見到鬼了,就在進城的那條道上,那個鬼現在還在那裏呢,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去看看。”

“扯淡,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鬼,你說見鬼了,好哇,那就讓老子也見識見識,走,王石頭,前麵帶路,老子今天就去會會你說的那個鬼。”說罷,隊長拿起辦公桌上的手槍,跟著王石頭走出了警察所。

隊長走出大門口,對身後跟著的另外兩個警察說道:“你們倆給我把人看好了,我們現在就進城去向署長匯報,如果署長要把人提走,今天晚上咱們還得去送人,你們倆都給我精神著點兒,聽到了嗎?”

“是,隊長,你就放心吧。”兩名警察挺胸立正,大聲說道。

王石頭打開自行車車鎖,做樣子地拍了拍車座上的灰塵,然後,恭恭敬敬的把車推到隊長麵前,說道:“隊長,您騎車,我在前麵跑就行了。”

隊長瞅了瞅王石頭,一把拉過車把手,大腿一邁就騎到了車上。

王石頭見隊長騎上了自行車,自己便開始小跑起來,他在前麵跑,隊長騎車在後麵跟,兩個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小七和桃寶此時來了興致,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跟上了前麵的兩名警察。

兩名警察很明顯是熟悉道路的,他們出了警察所,直接就上了一條很寬的土路,在微弱的星光照耀下,土路隱隱地向前延伸著,此時,土路上的情景十分滑稽,兩個警察在前,小七和桃寶在後,四個人的心裏不約而同地想著一個字:“鬼”。

大約過了五、六分鍾的樣子,小七和桃寶發現前麵的兩個警察停了下來,那個隊長把自行車扔在道路邊上,和那個名叫王石頭的警察一起東張西望起來,小七和桃寶看見,兩個警察的前方已經完全看不見任何道路,他們的麵前,隻有黑暗。

小七運目力向前望去,隻見一堆漫無邊界的雲霧狀的東西矗立在道路前方,那東西時濃時淡、時隱時現、似有似無,沒有明顯的形狀,也看不見五官和身體,它像是一堵牆,又像是一片天幕,說它是一個結界的外圍似乎也可以。

這時候,兩名警察開始邁開大步向前走,隊長走在前麵,王石頭緊隨其後,兩個人麵向黑暗勇敢的行進著,小七知道,這兩個警察實際上是在憑著記憶向前走,從警察公所到臨汾城的這條大道他們幾乎每天都走,他們怎麽可能不知道方向在哪裏呢?然而,小七和桃寶也看到,這兩個警察不管怎麽走,不管朝哪個方向走,實際上,他們都隻是在原地邁步。

小七和桃寶站在道路旁的大樹後麵,仔細觀察著不遠處的兩名警察,他們很想知道,這兩位警察朋友接下來會怎麽處理麵臨的尷尬局麵。

王石頭和隊長走了很長時間,終於,他們發現他們根本就衝不破眼前的黑暗,那個隊長急了,他拎起道旁的自行車,朝著前方的黑暗扔了出去。

沒有想象中“鬼”的叫喊,也沒有自行車落地的聲響,自行車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反饋出絲毫的訊息,隊長忍不住了,他拔出手槍,朝著前方連連開槍,一發發子彈冒著火星發射了出去,可是,槍聲卻沒有響起,隊長終於崩潰了,他大叫一聲:“有鬼呀。”轉過身來,玩了命地狂奔起來,王石頭緊隨其後,兩個人一溜煙兒地沒了蹤影。

小七和桃寶從樹後麵走了出來,兩個人慢慢走到剛才警察隊長開槍的地方,小七看了看眼前黑乎乎的東西,舉起小手,向前伸了出去。

毛,滿手掌都是柔順光滑的毛,軟軟的、厚厚的、深不見底,這就是小七的感覺。

小七把桃寶的小手牽過來,抓著桃寶的手向前按了過去。

“咦,怎麽是空的?”小七和桃寶同時說道。

小七不相信是空的,她又用雙手向前摸去,還真是空的,軟軟的毛已經沒有了,手到之處空空如也,這是怎麽一回事?

小七領著桃寶往前走,沒走出幾步她就發現,她和桃寶也像那兩個警察一樣一直在原地行走。

小七運起靈力,準備一探究竟,正在這時,她的身後傳來了桃爺的聲音:“小七,寶寶,該回去了。”

小七和桃寶回頭一看,見是桃爺和長黑,桃爺略帶責備地說道:“告訴你們早點回去,怎麽不聽話,讓我們好一個擔心。”

小七和桃寶想要解釋什麽,可是桃爺不由他倆分說,一擺手,說道:“先回旅店再說吧。”

小七和桃寶知道自己讓桃爺他們擔心了,於是,也不敢再說什麽,他們低著頭,乖乖地跟在桃爺和長黑的身後回到了旅店。

剛一回到房間,桃寶就忍不住開口問桃爺:“爺爺,您知道剛才那個東西是什麽嗎?”

桃爺一邊給桃寶鋪被子一邊解釋道:“剛才那個東西就是民間所說的‘擋’,實際上它是這個世間經常出現的一種靈物。”

“師父,為什麽那個‘擋’要攔住人們的道路呢?”小七好奇地問道。

“好玩唄。”桃爺麵帶微笑地回答道。

“什麽?好玩?這是什麽理由?”小七不解地問道:“難道就因為好玩,它就可以隨意攔住別人的去路嗎?這也太任性了吧。”

“哈哈,可不是嗎,‘擋’就是一個特別任性的家夥。”桃爺好像想起了什麽,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小七鬱悶地看著桃爺,她不能理解,為什麽說到‘擋’很任性,桃爺就那樣高興。

長黑看出了小七的心思,他微微一笑,向桃爺問道:“桃爺,‘擋’的行為會有什麽後果嗎?”

“能有什麽後果?”桃爺收住笑容,微微搖頭道:“完全不可能有後果,你們明天早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小七和桃寶就起了床,他們跑到昨天遇見“擋”的地方,想要看看“擋”還在不在那裏,沒想到,他們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大道,大道旁邊,挺立著昨天的那輛自行車,自行車的車座上,還放著幾顆手槍的子彈。

後來,桃爺對小七他們解釋說,靈物也是有好壞之分的,有的靈物單純,有的靈物憨厚,有的靈物調皮,有的靈物仁義,對於靈物,最好的相處之道就是互不幹擾,隻要靈物不行凶作惡,那麽,就完全不用幹擾他們的行事,因為,靈物修行也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如果冒然幹涉,那雙方都不會有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