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梅嶺……

南下的路上,桃爺幾次提到江西南昌的梅嶺,據他說,梅嶺的春天景色絕美,而最美的就是那漫山遍野、如霞似火的映山紅,桃爺說:隻要是見過梅嶺映山紅的人都會永遠記住那美輪美奐的景色的。

小七見過靈山上的映山紅,她知道,當春天的映山紅開放的時候,山上的其他花朵都是可以忽略不看的。

小七一行人在梅嶺腳下一個叫做西塘的村子裏住了下來,在好好的休息了一夜之後,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收拾東西準備上山了,小七知道山區的早晚溫差很大,所以她給每個人都帶了一件厚衣裳。

清晨的梅嶺,空氣中彌漫著濃濃濕意,輕紗般的雲霧在山間變幻、聚散,好像美麗的綠衣少女在整理自己的白紗衣衫。

山路濕漉漉的,似乎剛下過雨一樣,小七牽著桃寶的小手,歡快地走在桃爺和長黑的前麵。

秋天的梅嶺雖然沒有漫山遍野的映山紅,可是,不知名的野花卻也是隨處可見的,更別提那滿目青翠的鬆樹、柏樹、槐樹和梅樹,青鬆翠柏綠綠蔥蔥、生機盎然,將梅嶺裝扮的不同一般。

整整一天,小七他們把梅嶺的萬千風光盡數瀏覽,等到他們從獅子峰上下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是筋疲力盡,他們帶的水也已經全部喝完,小七口渴的厲害,她四處張望,希望能找到一些解渴的東西,正在此時,桃寶突然指著山道拐彎處叫道:“快看,那裏有個茶棚。”卻原來,桃寶也是口渴得不行了。

山道拐彎處有一塊不大的平地,平地上被人搭了一個簡易茶棚,茶棚外,紅泥爐子上燒著一壺水,一個四十多歲的茶老板正坐在爐子前的小凳上往爐子裏添樹枝。

茶棚裏有兩張矮小的竹桌,竹桌旁有幾把竹椅,茶棚裏此時沒有客人,隻有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倚在茶棚角落裏打盹。

小七一行人在茶桌旁坐下,長黑招呼道:“茶老板,來一壺茶。”

“好嘞。”燒水的茶老板急忙站起身到爐邊的桌子上拿茶壺,往茶壺裏加茶葉,然後,拎起剛剛燒開的水往茶壺中倒水,同時,他口中急急叫道:“山伢子,快醒醒,快給客人拿茶碗。”

名叫山伢子的男孩猛地醒來,他睜著迷茫的大眼睛四下張望,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他站起身,從清水盆裏拿出四個碗,控了控水,搖搖晃晃地走到茶桌旁,把四個碗擺在了四位客人的前麵,然後,他轉身又回到剛才的地方坐了下去。

不知為何,小七看著這個男孩感覺哪裏不對勁,這個男孩走路不穩不像是生理原因造成的,他似乎好像還有別的問題,這種感覺小七以前從來沒有過,就在她想進一步探尋原因之時,她身邊的桃寶突然“咦”了一聲。

小七知道桃寶也有感覺,便轉身看了一眼桃寶,卻隻見桃寶此時的雙眼正緊盯著男孩,嘴裏喃喃說道:“奇怪呀奇怪。”

小七正要問桃寶看見了什麽,就在這時,茶老板拎著茶壺走到桌前,恭敬地給四位客人的碗裏倒上了茶水。

茶老板把茶壺放在茶桌上,回身在爐子邊拎起一個鐵桶,再次招呼男孩:“山伢子,起來,打一桶水去。”

山伢子仍然坐在地上,他好像沒有聽見茶老板的聲音,茶老板不耐煩了,大聲叫道:“山伢子,聽到了嗎,再去打一桶水來。”

山伢子猛地一激靈,像是突然清醒過來,他站起身,拎著鐵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了茶棚。

小七看看桃寶,見桃寶的目光始終尾隨著山伢子,就知道桃寶一定看見了什麽,小七不著急,她知道:桃寶是急性子,如果自己不開口問,桃寶一定堅持不下去,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會主動說出來。

果不其然,當山伢子的身影消失在一塊山石後麵之後,桃寶興奮地收回眼神,他壓低聲音問小七:“你猜,我看見了什麽?”

“你看見什麽了?”小七饒有興趣的問道。

見小七來了興趣,桃寶十分得意,然而,他卻不想馬上告訴小七他看見了什麽,隻見他故作神秘地說道:“你先猜猜。”

小七撇了撇嘴,說道:“我才不猜呢,不好玩,你還是告訴我吧,你看見了什麽。”

桃寶同情地看了一眼小七,說道:“不是不好玩吧,你是怕你說錯了丟麵子吧?”

“誰怕丟麵子?我隻是沒看清楚而已。”小七辯解道。

桃寶隨即看向桃爺和長黑,見桃爺和長黑也是一臉茫然。

“哈哈哈哈……”桃寶開心的笑了,他終於也有比小七他們強的時候了。

山伢子拎著一桶水跌跌撞撞地走了回來,他把鐵桶放在爐子邊上,自顧自的又回到角落裏坐下,這一次,他坐下後開始用手揉腦袋,仿佛是想把腦袋裏的什麽東西揉掉一樣。

茶老板往爐子裏添了一根樹枝,回頭問道:“山伢子,你的頭又疼了嗎?”

“嗯,又疼了。”山伢子悶悶答道。

此時,小七他們已經喝完了一壺茶水,長黑招呼道:“茶老板,再添點水。”

“好的,好的。”茶老板急忙拎起水壺,走到桌邊往茶壺裏續水。

就在此時,山伢子突然大聲喊了起來:“找我幹什麽,不是我,不是我。”

聽見山伢子叫喊,眾人一齊看向山伢子,長黑關切的問道:“茶老板,這孩子怎麽了?”

“我也不知這伢子怎麽了,他這幾天一直就這樣,等我請個郎中給他看看就好了。”茶老板憂慮的說道。

“請郎中沒有用的。”桃寶站起來興奮地說道:“我知道他是怎麽了,他是和別人一起砍了一棵大樹,現在那個樹神正在懲罰他。”

“什麽?砍大樹了?砍什麽大樹?我家山伢子從來也沒砍過什麽大樹!”茶老板先是震驚,隨即立刻否認了桃寶的說法。

“我砍過,爺爺。”茶老板的身後傳來了山伢子怯生生的聲音:“上周我去外婆家的時候遇見肖三哥,他讓我幫他砍過一棵樹。”

“什麽,你砍過樹,你砍過什麽樹?”茶老板氣憤地質問道。

“我也不知那是什麽樹,我隻知道那棵樹能賣好多錢。”山伢子的聲音越來越低。

“什麽?”茶老板的聲音大了起來:“這事兒你怎麽從來沒和我說過。”

“我也不知道會有事的,爺爺,砍樹怎麽會有事呢?我現在該怎麽辦哪?”山伢子害怕的哭了起來。

桃爺不忍心見男孩哭,他放下茶碗,和藹解釋道:“山有山神,樹有樹神,這些常識老人們都知道,在一般情況下,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大樹是不能碰的,而且,樹木生長超過三年以上,就會有靈體入駐,樹木的生長年齡越長,它們的靈體就會越強大。”

茶老板臉色鐵青,他又氣憤又害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桃寶見狀,心中頓時有些不忍,他安慰茶老板道:“茶老板,你別害怕,其實這件事情不難解決,也算是咱們有緣,那我就幫幫你們吧。”

“你?”茶老板轉悲為喜,與此同時,他又有些不相信桃寶,他問道:“請問小先生,你是做什麽的?你是怎麽知道山伢子砍過大樹的?”

“我是做什麽的呢?”桃寶為難地撓了撓頭,想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是一個修行的人,我在某些方麵有特殊本領,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現在,我要告訴你,山伢子砍的那棵樹根部很粗,那棵樹的樹神很生氣,他讓我告訴你們,他知道山伢子隻是幫忙的,所以他也隻是讓山伢子頭昏腦漲,抬不起腿,他這麽做就是想讓山伢子知道,大樹是不能隨便砍的。”

“那肖三哥為什麽沒有事?”山伢子不服氣地問桃寶。

“肖三哥當然逃不掉的。”桃寶堅決地說道:“肖三哥是拿主意的人,他即使現在沒有事,將來也一定會有很大麻煩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茶老板誠懇地詢問桃寶。

“交給我吧。”桃寶自信地說道:“我現在就和樹神商量一下該怎麽辦……”

半個時辰之後,桃寶為爺孫倆辦好了此事,山伢子的腿不疼了,走起路來也不跌跌撞撞了,他的頭也不再昏昏沉沉了,爺孫倆對桃寶千恩萬謝,茶老板硬是讓山伢子給桃寶磕了一個頭。

《楞嚴經》中有一段解釋十二眾生形成的經文是這樣講的:由因世界愚鈍輪回,癡顛倒故,和合頑成八萬四千枯槁亂想,如是故有無想相羯南,流轉國土,精神化為土、木、金、石,其類充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