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嗎?”一位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了她們麵前。

“我們是家屬,想進去看看”,秦露愉用手指戳了戳床的方向。

“這裏不能進來,等傷者的病情穩定,換了普通病房你們再去看望吧”。

“他傷的很重嗎?”林若初啞著嗓子有些急促的問。

“肩胛骨被刺穿,右頸被劃破,手術已經完成,現在是觀察階段,防止儀器鑒別不出的內傷,如果他醒來沒事,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去普通病房休養了”。

林若初點點頭,想了好一會兒,“如果他醒來,麻煩您轉告他,我一切都好”。

醫生微微一笑,口罩上方的眼尾露出淺淺紋路,“好”。

剛轉過身,迎麵走來三個人。

“林若初,你醒了啊,我還以為你又得睡個三五天呢,看起來很憔悴哦”。

不用多想,除了傑克,沒有人會對病人這麽說話。

林若初回以一笑,不予計較,她還能活著見到這些熟悉的麵孔,已經是上天無比的恩賜。

可是她這麽想,有人不會這麽想。

“不會說話就別亂說,給你嘴是吃屎的嗎?”秦露愉白了傑克一眼。

“喂”,傑克有些委屈,他就是想活躍活躍氣氛嘛,招誰惹誰了?

“看到人了嗎?”。

肖曲走到夢雨身邊輕聲問。

“嗯”,夢雨點點頭。

“小林,外麵有些冷,你不應該這麽走出來,艾斯他不會有事的”。肖曲道。

看著身邊性格長相越來越相近的兩個人,她笑著點了點頭。

“本來準備直接送他去普通病房的,是傑克堅持要留在這裏觀察兩天,以防萬一,我覺得這樣做也比較妥當”蓋無喜無怒,就像說著今天天氣真好似的。

“不會吧,他有這麽細心?真沒看出來”。

秦露愉一臉懷疑的嘖嘖道。

“秦露愉”,傑克齜著牙,“你也不能總把我看成一無是處的人吧”。

“傑克,你怎麽臉紅了”。

“有嗎?”傑克雙手捂著臉,不可置信。

“夢雨姐,他那不是臉紅,是惱羞成怒燒的”。

“喂,你幹嘛”。

“秦露愉,你別跑……”。

兩個人打打鬧鬧,壓抑的空氣也被熱鬧打破。

隻不過,高興不到三秒,就有護士一臉嚴肅的通知他們小聲一點,閑雜人等最好離開,氣氛瞬間陷入無聲的尷尬中。

“快回去休息吧”,肖曲催促道。

林若初笑著點點頭,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著依然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方向的蓋,還是沒有忍住心裏的話。

“你不怪我嗎?”。

蓋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景延都不怪你,我又有什麽資格怪你,作為你們的朋友,隻要你們平安,我便高興”。

說到底,還是責怪的,幸好都還活著,她還有機會彌補。

看著鬥嘴皮的秦露愉和傑克,輕聲細語對視而笑的夢雨和肖曲和一臉沉靜的蓋,還有,林若初看了一眼早已關上的房門,心裏浮現他好看的模樣,他。

人群散了……

再次躺回**,腦中無比清晰的記得他剛剛的樣子,那個用身軀保護她的人,那個在橋底下對她深情訴說的人,他們都說他沒事,他真的沒事嗎?

再次想到王玨傑為了她而離開人世,楊景延會沒事嗎?她的心有些狂躁起來。

“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夢雨將一杯溫水遞到林若初嘴邊。

輕輕搖頭,林若初長長舒了口氣,“夢雨,我很迷茫”,沙啞的聲線帶動悲傷的情緒。

“我知道”,夢雨將杯子放置桌麵,輕輕坐在床側,撫向纏滿紗布的手,“相信我,一切都會過去,為了他,為了玨傑哥,為了我們,也為了你自己好好保重身體”。

“夢雨,你明白的,我的身心飽受折磨,那是一根插入心底的刺,拔不出來,它日夜折磨著我”。

“小林”,夢雨雙手緊握住林若初的雙肩,“我知道你很難過,可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用來折磨你自己和傷害其他愛你的人的理由”。

林若初垂下頭,眼眸低垂,看不見裏麵的任何情緒。

可是從心底發出的悲涼,卻讓人可以很清晰的觸摸到。

她看著潔白的被褥小聲說“我從很小很小,就體會了人情冷暖。因為不愛,所以被拋棄時,我沒有感覺,那個時候的自己,隻能感受到一個人的孤獨。玨傑哥,是我和孤獨旅程宣告結束的第一個人,十年如一日的好讓我以為那才是自己最真實的生活方式,我像是一個沒有經曆孤獨的人一樣快樂的活著”。

“後來,我遇見了你,遇見了小魚,遇見了蔣叔叔和曹阿姨,遇見了很多很多的人,直到我忘卻了小時候的種種”。

“可是,那個給我希望的人,我愛著的人,突然不告而別的離開了,我才驚醒,從支離破碎的夢裏驚醒”。

林若初猛的抬起頭,眼圈通紅的盯著夢雨,平靜的說著詛咒自己的話,“我永遠都不值得得到最好的東西”,她一笑,“你看,那些對我好的人,最後都離開了”。

和林若初對視了良久,夢雨都沒有答話,她起身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咽下,又喝了一口。

直到把一杯水喝完,才平靜自然的坐在椅子上,她笑看著林若初,“我怕我把話說出口,你會哭,你想要聽嗎?”。

林若初一楞,眼眸微閃,卻沒有說話。

“我如果說我會離開,你一定會傷心的淚汪汪,我要是說我不會離開,你一定會感動的涕淚縱橫,所以,我什麽也不說”。

林若初怔怔的看著夢雨,之前看著夢雨把一杯水喝完,她的內心已經開始趨於平靜,她總是習慣把一些難聽的話不經篩磨就說出口,事後卻總是後悔。

夢雨的話讓她好久沒回過神來。就這樣對視良久,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明顯,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笑了。

“你們在笑什麽呢?”。

剛剛建立不久的美好氣氛……

把東西放在桌上,秦露愉把兩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們聊什麽呢?這麽開心,呀,林若初,你眼圈怎麽紅了?”。

夢雨嗔了秦露愉一眼,“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好啊,趁著我出去買飯,你們悄悄談心事,不行不行我要聽”。

“是我們”,一旁安安靜靜的傑克聽到秦露愉的話,俯身湊到耳邊小聲補充道。

“我知道,你別打岔”,秦露愉一臉嫌棄的白了傑克一眼轉而笑嘻嘻的看著兩人撒嬌,“我要聽”。

“行,話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