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坤是解答者,他不知該從何說起,楊景延是旁觀者,亦不知從何問起,隻有林若初,她低著頭,不停的小酌著杯中水,嘴裏總是幹巴巴的,擾弄的她心亂,她努力的調整自己紊亂的心緒,用咽下去的水平整自己的呼吸。

很長時間,她才平穩了自己紛亂的情緒,“小坤哥……”,林若初依舊低著頭,她暗啞的聲線緩緩牽動著整個房間的溫度。

“你問吧”,杜坤低聲道。

林若初抿了抿唇,“你一直都知道我和玨傑哥的關係對嗎?”她還是用了明知故問的話作為了開場白。

杜坤見林若初依然低著頭,“是”,他答道,“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他從沒想要和我相認嗎?”。

杜坤沉默。

半晌,他深呼吸一氣,語氣平和緩慢“他不是不想,隻是因為時間未到,他什麽事情都喜歡一個人扛著……”說著說著,杜坤停了話語,思緒似是回到很久以前,又像是不久前,那個什麽都推不倒的好友似乎並沒有走的太遠,但到底走到了哪裏,他卻無法再想象下去,一生難尋知己,他終究是失去了一些東西的,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那是因為再苦的淚也隻能化為血水淌進心裏。

“我知道……”林若初小聲回答,“我成了他的負累”。

沉默了好幾分鍾,杜坤才從記憶裏抽回神智。

他看著林若初,回憶著她剛剛說的話。

“在玨傑心裏,你從來都不是負累,他之所以不告訴你,是他太了解你。如果你知道所有的一切,便不會安安心心的過最平凡普通的日子,這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

“畢業後在家找份穩定的工作吧,女孩子不適合在外麵東奔西跑”,熟悉的話回**在耳畔,王玨傑說過無數次,也隻有那一次她記得最清楚。

可是那個時候的她卻很固執啊,總是要跟王玨傑反著來,不知從何時起,她發現,隻有這樣,王玨傑才會擔心她,才會真的注意到她,她從沒有像此刻體會如此之深,每當自己違背他的意願時,他一定又氣又無奈吧。

“他把你看得太重,卻把自己看得太輕,忽略了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可即使他把一切都告訴你,結果未必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林若初苦澀的扯動著嘴角,“還有什麽能比人不在了更糟糕”。

“對不起”杜坤急忙道歉“其實當年這件事,有一個人會比我更清楚”。

林若初一怔,終於抬起了頭,她眼神裏帶著銳利的鋒芒,“誰?”。

“蔣叔叔”,“夢雨的爸爸”,不等林若初回答,杜坤直接給出了答案。

“蔣叔叔?”林若初一笑,轉瞬即逝,“怎麽可能,蔣叔叔跟玨傑哥根本不熟”。

“那是你看到的,你外公外婆是著名的曆史學教授,而你的蔣叔叔,便是你外公的得意門生,你的媽媽和你蔣叔叔是師兄妹,後來你媽媽嫁給了你爸爸,定居在上海”。

杜坤深深呼出一口氣,“後來發生了太多變故,你被帶回了小縣城,玨傑被去上海處理你爸媽喪事的舅舅帶回了CD”。

“他找了你很多年,在你七歲的時候才找到了你,當初那一場車禍,你外公外婆以為你也已經不在人世,至此,玨傑也一直隱瞞了你的存在”。

“我,還有親人?”。

“嗯,你還有親人,這次玨傑的事對他們打擊很大”。

恍惚倉惶間,林若初不知是喜是悲。

“我們也曾試圖進入國鍾集團內部,可惜國鍾集團的安保係統實在太精密,我們的技術根本無法攻破”。

“玨傑也曾懷疑過徐國鍾,徐國鍾當年也是三個人合夥之人,隻是後來尋求到大的靠山和現在的於氏公司分了家,玨傑雖然懷疑,可是卻找不到切實證據,所以最後隻能把所有的事情源頭都投入到於一個人身上”。

“證據呢”。

“當事人已經死了,我隻能聯係他家人,聽說於太太傷心過度,一直臥病在床,而於倩倩,她拒絕了和我見麵“。

她一定很難過吧,林若初心裏想,兩個她最愛的男人都不在了。

說起來,她們都很可憐,最後都成了縱事者利益的犧牲品。可是,她終究還是比自己幸福一些,至少所有人都愛著她。

“這是當時玨傑和他的談話,或許,也隻有你,能讓於倩倩出來了”。

杜坤說此話,人已來至床前。

林若初眼前出現一個手機大小,四四方方的黑色物品。

林若初伸出手,沉甸甸的黑色物品落入手心那一刻,心也是沉甸甸。

“我先出去了”,杜坤想了很久,才道出了這句話。

林若初輕輕點頭,眼睛不離手中半刻。

門被輕輕關上,房間裏有一次陷入沉默。

“景延……你也出去吧”,林若初說話的聲音很小,帶著疲憊的暗啞。

楊景延走近床前,駐留半會兒,伸出手輕柔的揉了揉林若初的頭發,聲音溫和有力,“我就在外麵”。

林若初點頭,她抬頭對著楊景延溫柔擔憂的眸子,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關上門,門外站著的杜坤露出一絲驚訝,“你也被趕出來了?”。

楊景延回望一眼房門,“現在的她,她需要一些獨處的空間”。

“徐國鍾如今已是階下囚,擺脫不了死刑的命運,她就算拿到那些證據又能怎樣呢,不過是罪加一等”,杜坤歎息的說道。

“我不會讓他就這麽便宜的死去,我們嚐過的,他也要嚐嚐”,楊景延冷冷的看了杜坤。

杜坤在心裏鬆了一口氣,他能幫的不多,仇人能得到應有的報應,也算是以慰在天之靈的好兄弟了。

“你表弟,我請回來了,他已經知道徐國鍾入獄的事了”。

“嗯,等小林情緒稍微穩定,我再去解決這件事”。

……

所有的話都清晰明了,所有的故事就像發生在眼前一般,那個熟悉的聲音,淡然的語氣,少了平時的溫柔。

“她就是小玉,你的妹妹?”。

時光在腦海中旋轉,王玨傑端著杯子看著站在外麵的她,淺淺的笑著。

她記得,王玨傑當時對著那男人笑了,他回答,“嗯,她是我妹妹”。

“她長得一點也不像你媽媽,倒是有幾分神似你爸爸”。

“嗯,她的性格跟我媽媽很像”。

對方像是深呼吸一口氣,感歎道“你們都長大成人了,將來的世界,都是屬於你們的”。

“嗯,我先走了”。

……

爆炸聲依稀在耳,他衝過來的身影依舊那麽清晰,他的手掌仍然那麽溫暖,他的神情還是那麽溫和,可是眼前模糊的視線裏卻出現了他不顧一切撲過來的模樣,那一刻,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就體會過,撫摸著胸口那道疤痕,耳邊回**的是那句,好好活著……當時的傷口那麽疼,如今已成愈結的傷疤,所有的痛都被深深封入在傷疤中,林若初嘴唇顫抖著,眼淚大顆大顆的掉落,令她潸然淚下的理由太多太多,她卻不敢出聲,唯恐驚嚇到誰一般。

不知何時,門已經被輕輕推開,模糊的雙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林若初就這樣看著,看著他走近,看著他坐在身旁,她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