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初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那三張黑白照片,因為離得太遠,看得不甚分明,可是林若初清楚記得他們的麵容,曾幾何時,她常常能聽到哥哥講起他們,一直講到他們出了意外,他還會拿出照片給她看,照片上沒有她,或許,在那一場遭遇中,把關於她的痕跡抹去的幹幹淨淨了吧,以前他隻以為那是玨傑哥的爸媽,她曾經羨慕過,玨傑哥有那麽愛他的爸爸媽媽,也為玨傑哥悲痛過,小小的年紀就失去了父母。

重綴記憶,原來,那些好,她也是見證者,那些痛,她也是參與者。

隻是,曾經的她,不明白。

墓碑上,一個年輕的男人笑著,他眼神明亮,笑得很開心,是陌生的笑容,這就是他爸爸年輕時候的模樣吧!很陽光,比多年以後的照片多了幾分青澀。他看著自己,久久的保持著笑容,是什麽事,讓他如此開心呢?是看見了自己二十多年未見的孩子嗎?

林若初輕輕跪在墓前,磕下三個頭。

墓碑上,一個年輕的女人笑著,她笑得很溫柔,即使隻有一個笑容,也能看到那份獨特的氣質,這也許是舅舅的用意吧,希望他們在天堂,也是開心快樂的。媽媽沒有什麽變化,能和記憶中的樣子重疊在一起,可是她無法想象,此刻看起來和自己年齡無差的女孩,就是自己的媽媽,那個會把自己當作小公主寵愛的女孩。

林若初依舊是輕輕跪在墓前,磕下三個頭。

墓碑上……林若初隻看了一眼,便急忙仰起頭,內心一陣刺痛,她努力的深呼吸。

灰白色的天空中飄落著細小的雪花,落在麵頰,涼涼的,一隻潔白修長的手遮住住天空,“這麽冷,怎麽穿這麽少……”。

林若初一愣,恍惚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轉過身,熟悉的身影,他溫柔的笑著,和從前一樣。

林若初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

隻是那身影漸漸變得透亮,然後消失不見,反複從未出現過。

林若初旋轉著,左右反複尋找,那個熟悉的人,再未出現,林若初大聲喊道……“哥,我一直都知道,你從未離開過我,你舍不得丟下我一個人,你放心不下我一個人。我都知道,你放心,我會好好的,我一定會好好的”。

像是有感應般,細風吹來,雪花也隨風西斜。

林若初抹去臉頰的淚痕,她笑了,笑得無比燦爛……

坐在墓碑前,撫摸著那張熟悉的臉,“哥,我來看你了,原諒我到現在才來看你”。

“你現在過得好嗎?”林若初笑著問道。

沒有得到任何回答,林若初笑了笑。

“你見到爸爸媽媽了嗎?”。

“他們可還好?”。

“還記得,以前你總跟我提起上海有多美”。

“我都不屑一顧”。

“你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覺得上海這麽美,因為這裏有我的家人”。

林若初靠在冰涼的墓碑前,時光荏苒,她想起了很多過往。

“冬天了,我好想去吃火鍋……”。

“天好冷,我的衣櫃裏好久都沒有添新衣服了……”。

……

仿佛忘卻了時間,林若初不停訴說著,就好像從前一樣,她總是會把身邊發生的事情一件一件講給那個最忠實的觀眾聽。

直到當光線轉暗,飄散的雪花也停止了。

林若初仰頭,一把黑色的傘立在頭頂上方,還有一張隻能看見下顎的臉,那人目向前方,站的筆直,讓你無法忽略她的氣場。

林若初撐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滿身的雪花,“你來了”。

很久,那人才將目光定在林若初臉上,“我來了很久,就站在那裏”,她指了指方向,聽你給他講故事。

林若初淡淡一笑,“都是兒時的過往”。

“嗯”。

一時間,空氣都似被凝固住,讓人語塞。

好一會兒過去。

“這是我過來的第三次”,於倩倩說道,“我的父親也在這裏”。

林若初點點頭。

“我……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這個”,林若初從口袋掏出一樣東西。

於倩倩久久凝望,卻沒有伸手去拿。

“這是我哥和叔叔生前的對話,杜坤哥聯係你很多次,都被你拒絕了,所以把這個交給了我”。

於倩倩抬起眼睫,看著林若初手心的物體,終於,伸出了手。

林若初鬆了口氣,“之前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也請你原諒我那個時候的無理”,林若初回過頭,手指撫摸著墓碑,“我們有一個共同愛著的人,他也同樣愛我們”。

“我希望,我們可以放下芥蒂,對於叔叔的離開,願你能節哀,他們都是愛你的,他們也不會舍得你為此而折磨自己,希望你能振作起來”。

於倩倩沉默的聽著,看著,不發一言。

林若初再次拍去身上不存在的塵土,“我先走了”。

擦身而過,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是如何,除了祝福。

“等等……”。

隻要再踏出一步,便是離開,林若初頓住,回過身來,漫天雪花中,於倩倩穿著一身黑色的裙子和黑色的呢子外套,簡單的束了一個馬尾,配上黑色的傘,看起來,莊重,肅穆,寂寥。

“於氏公司還有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聯係了他舅舅,他舅舅說,希望由你來繼承”。

林若初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還有”,於茜茜朝著一個方向慢步而去,“這是一個空置的墓地,我能買下來嗎?”。

林若初一愣,看著那塊空空****的墓地,林若初才想起,當年舅舅之所以會購買四個墓地,一定是以為她也不在人世了,隻是沒想到……

“你不用馬上回答我,你可以回去好好考慮”。

於倩倩說的很慢,一字一句說的格外清楚。

林若初勾起嘴角,淺淺一笑,“把購置墓地的錢用來加資吧,謝謝你的大度,沒有因為當初的事而撤資”。

“謝謝”。

林若初一笑,“再見”。

轉身那一刻,解脫了兩個人。

看著林若初越來越遠的身影,於倩倩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我從來不曾怪你,一切,都是我自己癡心妄想罷了”。

回過身,對上那個人的笑容,輕輕蹲下,“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雪花如同得到詔令,揮舞著,落入黑色的傘麵之上,傘下的黑色身影,蜷縮著靠在墓碑上,似是睡著般。

“就讓我,再淪陷一回吧!”。

“你怎麽不在車裏等著,你看,滿身都是雪花”。

出了墓園,一眼便看到等待在外麵的楊景延,顯目的淺褐色外套,和林若初的卡其色外套相得映彰。

“快進車裏吧”,楊景延替林若初撣去發絲和肩頭的雪花,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林若初彎腰朝車內望了一眼,“蓋呢?”。

“他有事走了”。

“那我們怎麽回去?”。

“你不是學過駕照,要不要試試看?”。

“啊,我不敢”。

“哈哈哈”,楊景延笑了起來,“逗你呢,上車吧,我來”。

林若初坐上車,扣上安全帶,還是有些擔心的問,“你……真的會開車?我記得你不會開車吧!”。

“隻要你相信,我就會開”。

車緩緩啟動,直至開出好遠,林若初才總算放下心來,“你什麽學會開車的?”。

“剛剛舅舅打電話過來,說要和你談談玨傑哥的遺產繼承”。

林若初點點頭,心裏有絲淡淡的暗沉,“我知道了”。

“我們現在去哪裏?”。

林若初搖頭,“不知道”。

“還記得豆豆嗎?”。

“記得”。

“我們去看豆豆吧!”。

“現在嗎?”。

“嗯,擇日不如撞日,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好不好?”。

林若初臉上露出笑容,努力點點頭,大聲回應,“好”。

“看看這個東西”,楊景延抽出一隻手把文件遞給林若初。

“這是什麽?”。

“拆開看看”。

“房屋買賣合同……”。

買受人:楊景延,林若初

出賣人:李燕……

日期:九月一號……

“你把李燕的房子買了”,林若初驚訝的捂著嘴。

“嗯,以後,那就是我們的家”。

“我怎麽從來不知道?”。

“你現在知道了啊”。

“怎麽會想到買李燕的房子?”。

“因為有你在”。

“我在也不一定要買啊”。

“你能白住,我可不行,總不能讓我們的孩子也養成這種白占便宜的不良好習慣”。

“誰說要孩子了……”。

“哈哈哈哈……”。

車在風雪中疾馳而去,伴隨著歡快而又溫馨的話語。

“那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開車?”。

“和你在英國的時候……”。

“我怎麽不知道”。

“因為我想給你驚喜……”

《完》

路飄遙,有你相隨

不寂寞與你同行

寂寞知你的珍貴

不知今日何日

不擔心風雨

不懼怕泥濘

不會迷失方向

有你在的日子,都是初升的晨光

那麽明亮耀眼

牽起我的手

敲碎黯夜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