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銀非處回來,日落逐漸西沉。

嫣紅的殘霞似香爐裏嫋嫋延伸出來的迷霧,飄飄渺渺的四處蔓延開。淡淡的顏色,暈籠著繁華落幕的京畿。唯有耳邊響開的篤篤馬車聲,沉重而清晰,一聲連著一聲,要扣入到人心裏一般。

到底,寒衣此行是秘密出行,不容外人知曉。所以,麻姑做了很周密的安排。

自銀非的宅子出來後,麻姑帶著寒衣坐上馬車。兜轉到藥王穀名下的胭脂鋪,從後門進去,然後從前門出來。

拿下幾盒胭脂,再從胭脂鋪步行返回王府。

就在寒衣來的時候也是如此,先從王府出來,進了胭脂鋪。在從胭脂鋪後門坐馬車,去了銀非的宅子。此番一來,即便有人跟著,也懷疑不到什麽。

寒衣並不擔心,寒衣隻是,想著銀非今日的一番話,情緒有些難平。原來她的母親,跟洛雲柯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糾葛。若是當初,她的母親沒有選擇洛雲柯,而是選擇了銀非,也許後來她的結局就不會那麽悲涼。

藥王穀也不會因她一人的選擇,落到如斯的境地。

還有她的父親,寒衣的外公,也不會……

越是想著,寒衣心中對於洛雲柯的恨,就越發沉重。既然不愛,為何還要如此,能夠做到如此的決絕。將一個人,傷害到如此的地步,如此的徹底。

想的深了,就連到了王府的門口而不自知。

麻姑就跟在寒衣身旁,眼角的餘光偷偷瞄著寒衣的神色,總覺得寒衣的深思裏,透著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這樣的未知,讓麻姑心裏隱約不安,在踱上門口的階梯時,麻姑上前去,在寒衣身旁扶了一把,小聲道,

“王府到了,旁的事情你別多想,該如何便是如何,急也急不來。”

“姑姑放心,寒衣知道該如何自處。”麻姑話裏意思,寒衣心中了然。順著麻姑的攙扶,緩緩踱步上了階梯,一邊回著麻姑。

這才入了王府的大門。自從寒衣幫路之晴挨過一劍後,王府上下,對寒衣皆是熱絡的很,將寒衣當成了恩人。就連路之晴跟夏目的態度,也格外的明晰。所以,寒衣在王府的地位,非比尋常。

尋思著自己出來的太久,路之晴興許從宮裏回來了,寒衣轉了步子,沒有回白玉軒而是往花顏苑。

剛剛走到花顏苑門口,就見著梨紅從裏頭出來。當然是識得梨紅的,寒衣趕忙邁步上前,給梨紅問了一句安,

“梨紅姐姐,王妃可是回來了?”

瞧見寒衣,梨紅也露出了溫和的笑,點了點頭,

“回來了回來了,本來王妃還問起你來。聽白玉軒的下人們說,你出門了,才沒讓你過來。王妃特意囑咐了,你出去一趟興許累了,回來就不必請安了。”

“多謝王妃,今日閑著無事,便是去街口的胭脂鋪子逛了一遭。挑了兩盒胭脂,也不知道合不合姐姐跟王妃的意。姐姐且拿著,若是不喜歡放著便是。寒衣還挑了一盒給王妃,不知道王妃,睡下了沒有?”認真把梨紅的話聽完,寒衣從衣袖裏掏出一錦盒,塞到梨紅手中。

還真是沒想,寒衣會給自己買胭脂,梨紅麵色好一番感動。

過了一會兒後,梨紅才是接過胭脂,忙忙給寒衣道謝,

“這如何使得,讓你破費了。”

“姐姐見外了,自寒衣入府以來,多得姐姐照顧。這盒胭脂,算不得什麽,姐姐隻管拿著。隻要,姐姐不嫌棄便好。”見梨紅推辭,寒衣硬是將胭脂塞到梨紅手中,謙遜的道。

梨紅不好再推,隻能接了下來,與寒衣道,

“王妃還沒睡下呢,我這要下去命人給王妃打些熱水淨麵。你進去吧。”

“好,辛苦姐姐了。”點了點頭,寒衣這才邁步入了路之晴的房裏。

“寒衣來了。”寒衣一入內來,路之晴本是側靠於美人榻上的身子,緩緩坐正起來。清澈的眸子轉了轉,眸光落到寒衣身上,唇角撇開的笑意如同溫煦的春光,柔軟而溫和,

“你這孩子,平日裏總不愛出門。我還擔心你老悶在府裏會悶壞了呢,沒想到,今日你竟然出去逛了一趟,說說,可是買了什麽好東西?”

“見過王妃。”先是走到路之晴跟前,規規矩矩的見過禮後,寒衣才回答,

“前些日子,寒衣無疑瞧見王妃胭脂盒裏的胭脂都見底了。恰巧今日無事,便是出去逛了一遭。正好路過胭脂鋪,便是給王妃帶了一盒,不知道合不合王妃的意呢。”

“真是個好孩子。”聽到寒衣說,給自己買了胭脂,路之晴心裏好一番感動。招了招手,示意寒衣過來,坐到自己身邊。

拿過寒衣遞過來的胭脂後,路之晴根本也就沒看,就讓手邊的婢女,帶下去放好。

“王妃,您不試試看麽?”寒衣心中有些忐忑,看著路之晴問。

而路之晴,不以為然,答,

“不需要試了,隻要是寒衣買的,我都喜歡。”

“謝謝王妃。”這樣的路之晴,讓寒衣在受盡人情冷暖的心,瞬間覺得很暖。

於是,兩人又是說了好一會兒話,路之晴又將寒衣留在花顏苑內用了晚膳。直到入夜了,才放寒衣離開。

從花顏苑出來,寒衣徑直往白玉軒而去。

因是寒衣去了花顏苑,麻姑早就回了自己去住處。兩人的身份畢竟沒有公開,麻姑不好跟寒衣走的太近,總是要有些顧忌的。

讓寒衣沒想到的是,寒衣回到白玉軒的時候,回見到夏目。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大片大片的墨色從天邊流瀉下來,將四方天地都染成一片漆黑,長廊簷定掛著的風燈,在穿堂的寒風下,搖搖曳曳。便是連那灑落下來的燈光,都是搖搖曳曳的。

但這一切,絲毫也不影響夏目那一身的風韻氣度。

頎長的身子,穩穩的站在廊下。一身素白的長袍,被旖旎的燈光濺了一身瀲灩的光。仿佛聽見寒衣的腳步聲,他微微轉過眸來。幽深的眸底,有淺淺的鋒芒流露出來,落到寒衣身上,使得寒衣有些不知所措。

一步一步,寒衣硬著頭皮走上前去,見了一禮,

“見過世子殿下!”

扶一把手,夏目親自將寒衣扶起,

“你回來了?”

“額。”夏目這話,寒衣有些沒辦法接。愕然的愣在原處,就連目光,也不知道該往何處放。

對於寒衣眼下的窘迫,夏目不以為然,隻是稍微用力將寒衣一把帶入自己懷裏。將她的螓首靠在自己的胸膛,他的聲音深沉中帶著幾縷憂思跟篤定,

“寒衣,我以後會保護你的,一定會保護你的。”

“世子。”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夏目,寒衣心裏一慌,掙紮要脫開夏目的擁抱。卻被夏目緊緊的抱住,怎麽也掙脫不開。

似乎看出寒衣的意圖,夏目又是開口,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相信我,以後,由我來保護你吧。”

也許是夏目的聲音太過深情,一時間,寒衣冰封太久的心,像是被打動一樣。整個人愣愣的杵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