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清姒向來是不拖事的人,何況是對自己極其有利的事情。
隨著年關的逐漸靠近,屋外的飄雪更瘋了一樣,洋洋灑灑的格外厲害。那豆子大的雪粒子裹在風裏,簌簌的砸下,不過眨眼的功夫,繁華京都瞬間覆白。就是城中最為金碧輝煌的宮城,也餘下一片蒼茫的白。
裹著厚實的白絨毛大氅,秋清姒就是連手也包裹在溫暖的羊毛手套裏。生怕秋清姒凍著,白霜還特意拎上一個暖手用的手爐,給秋清姒帶上。
馬車內,也是點著溫熱的炭火。
坐在馬車裏,氣溫有些回升,秋清姒將手上的手套脫下來,放到一側。轉過眼眸,若有所思的看著坐在自己身旁的洛思年,
“等會兒,我與睿王妃的時候,你莫要輕易插嘴。可是知道?”
本是在沉思,聽著秋清姒的話落下來,洛思年轉過目光。深深看過秋清姒一眼,努了努唇,點下頭,
“女兒知道了,母親放心。”
“嗬嗬。”洛思年這話,秋清姒隻跟聽著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淡漠的撇了撇唇角,笑的尤為諷刺,
“若是你能讓我真正的放心,此時此刻,我們也不會在這兒了。”
一句話下來,好似一根落入洛思年心上的針。又似打在洛思年臉上的巴掌,一字一句,全是對洛思年的輕視及嘲諷。可洛思年一句話也辯駁不得,隻能生生的應下,將眼底屈辱的淚光一點一滴的壓回到眼眶中。
小聲的答曰,
“是女兒莽撞,讓母親跟爹爹丟臉了。”
越是見著洛思年委屈的神色,秋清姒心頭越發覺得躁的緊,煩悶的剜了洛思年一眼,秋清姒言辭中皆是不耐煩,
“少在我跟前擺出這樣的模樣,你的委屈,還是到大人跟前擺吧。那睿王妃不是普通的人,你想當她的兒媳婦,隻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不讓你開口,不過是怕你壞了大事罷了。到底是從泥裏爬出來的,怎麽教也教不成天鵝。”
這話說的極其狠,饒是洛思年再好的脾氣,也不願意去接話。
見洛思年不吭聲,秋清姒樂的清閑,兩人相對無話的一路來到睿王府。
馬車停下來的時候,簾子外趕車的車夫的聲音也一並傳入到車內來,
“啟稟郡主,睿王府到了。”話音落下,擋風的簾子已經被人掀開,在白霜及白吟的攙扶下,秋清姒踱步而去。優雅的一步一步,慢慢邁下木階梯。
洛思年跟在秋清姒身後,臉上的淚痕早就褪去,換上一副溫婉而安靜的神色。
在秋清姒來之前,早就遞過帖子的,所以路之晴那廂早就得到消息。早早的派人在門口候著,隻待秋清姒一來,就命人將她們領到花顏苑去。
謹記著秋清姒的話,洛思年一路安靜的跟在秋清姒後頭,不發一言。直到入了花顏苑,由梨紅將擋風的簾子掀開,白霜白吟扶著秋清姒入到房裏。兩側等候的婢女見狀,立馬將白霜脫下來的大氅接過去。
房裏熏開的暖意撲麵而來,就連落在肩頭上的雪花,都在一瞬間融成衣料上的幾滴水漬。
堂前的珍珠卷簾也被撥開,迎麵走入後,是一座寬闊的雲母花鳥屏風。屏風前,則是一具海棠色的梨花木軟榻,鋪著堇色絨毯。因是聽見外頭響動,路之晴也直起身,見著入內來的秋清姒,淺淺開口,
“郡主來了,快進來。這時候的天氣冷的讓牙根都直直打顫,裏頭燃了炭火,郡主跟洛小姐快進來暖暖身子。”
“多謝王妃。”含笑還給路之晴一禮,秋清姒才是帶著洛思年迎麵而入。
到路之晴跟前時,秋清姒不忘回頭,叮囑洛思年一聲,
“思年,還不趕緊見過睿王妃。”
洛思年會意,立馬屈下身子,給路之晴拜了一禮,
“思年見過王妃,王妃萬福。”
“真是個好孩子,不必多禮,快起來吧。”斂著眸光,溫柔的看過洛思年一眼,路之晴親自扶手將洛思年給扶了起來。才是轉身榻上,坐了下來。
在路之晴的目光下,梨紅已經帶人,奉上香茶。
路之晴又是抬了抬衣袖,客氣道,
“這冬天裏頭,不宜喝太涼的茶。這拔絲可是寒衣丫頭特意調配出來的藥茶,說是最事宜在冬天喝了。秉性溫和,可以驅寒,裏頭放了好幾味藥材呢。味道也不錯,我瞧著喜歡,便是讓郡主跟洛小姐一起嚐嚐。”
一聽說是寒衣配的藥茶,洛思年當下麵色就不怎麽好了。一口將茶水囫圇吞入喉嚨,是什麽味也喝不出來,隻有當日夏目跟寒衣那深情款款的模樣充斥眼前。
耳邊,又是秋清姒不停盤旋的話語,
“嗯,果然是好茶。入口甘甜溫潤,喝一口,身子都感覺暖了不少。王妃真是好福氣,有這麽個好姑娘在身邊伺候著。”
“可不是麽。”難得有人誇寒衣,路之晴一時間停也停不下來,接話道,
“寒衣這丫頭著實的不錯,自從她入了王府之後,我這嘴都她養刁了。旁的廚子做出來的東西,我都吃不習慣呢。郡主你是不知道,以前在西陵的時候,我常被失眠之症困擾。虧得寒衣,我才能痊愈呢。”
“是麽。”迎合著路之晴的話,秋清姒做出一臉驚訝之色,
“沒想到,寒衣姑娘不僅才華橫溢,竟然醫術也如此的了得。”
“是呀,這丫頭真是不可多得。許是上天垂憐我此生生不到閨女,將這丫頭送到我身邊來,倒也是我們之間的緣分。”對於秋清姒對寒衣的誇獎,路之晴很是受用,如同自己被誇獎一般。
秋清姒是真的沒有想到,寒衣竟是如此的能耐,在路之晴心中占了這樣重的位置。特別是,醫術那一樣。
更好似一擊重錘,重重落入到秋清姒心房,將她所有的思緒打亂。一時間,秋清姒的心情七上八下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本想多問一些關於寒衣的事情,又恐在路之晴麵前露出端倪,隻能獨自按捺住。
若不是接到洛思年殷勤的眸光,秋清姒也未能從自己的沉思中,醒過神。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秋清姒晃了晃心神,跟路之晴道,
“王妃,今日來的唐突,著實有一樁不情之請。”
“是麽。”秋清姒此番話,讓路之晴聞出一絲詭異來。倒也不動聲色,應道,
“郡主有何吩咐還請直言,我若是能辦到的,自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妃言重了,咱們都是當娘的人,操心的,也不過是兒女的那檔子事兒。說來也是有幸,得以在宮中見過世子幾次。王妃真是好福氣,世子殿下一表人才,又文武雙全。所以,清姒隻能厚著臉皮上門來問一句,不知道世子可是定了親沒。”既然是有所目的而來,秋清姒索性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跟路之晴開口。
反而沒想到,秋清姒如此直接,路之晴稍微愣了愣。頓默有半晌的功夫,才是回答,
“這孩子大了,他們的事情我們哪兒管的住呀。這事兒,我還得問問夏目,真是答不了郡主的話。”
“王妃對世子,還真是信任。”沒想到,會得來這樣的回答,秋清姒也是愕在當場。
在大梁上下,兒女的婚事哪個不是由父母做主的。路之晴如今這樣答,無非是推托之詞。
盡管秋清姒心中已經明白路之晴的意思,可是想起洛雲柯的囑托,又隱隱有些不甘心,隻能訕笑著道,
“隻是孩子畢竟年紀小,很多事情看不出其中利害關係,總是需要我們大人來把把關的。”
“郡主說的是,隻不過,睿王殿下出了事情後。我們這睿王府,就跟空了一樣,有我們跟沒我們沒多大的差別。將來夏目也是要繼承他父親的位子的,所以呀,都隨他。”豈能看不出秋清姒的那一套,偏生的路之晴不吃,不動聲色的又給擋了回去。
唬的秋清姒一弦音隻跟彈在虛空一樣,連個回想都沒有,隻能將這暗虧,一聲不吭的咽下,
“王妃真是愛說笑,真是愛說笑呢。”
“這才真不是說笑,是大實話來著。我們家不思進取,總不能耽誤別人家的姑娘吧。”見秋清姒仍然不甘心,路之晴索性把話說的直白。
“哪裏是耽誤,若能嫁入到睿王府,都不知道是多大的福氣呢。”總算找到一絲的空隙,秋清姒趕緊鑽了鑽。
路之晴也是無奈的緊,隻能退了一步,
“得郡主如此看重,那我就跟夏目好好商量商量。不過,夏目那性子,我也說他不得,還請郡主多多擔待才是。”
“有勞王妃了。”難得路之晴退了步,秋清姒哪裏還管的了其他,忙不迭先給路之晴道起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