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夫人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吩咐下人直接把馬車趕進二門。
江氏急急的跟著程老夫人進了大門,“母親,我.....”
話未出口,啪的一聲就被程老夫人扇了一巴掌。
“無知蠢貨,在大門口嚷嚷什麽,生怕程家丟人不夠嗎?”程老夫人打了江氏一巴掌,猶覺不解氣,再一抬手,便覺得腰間一陣疼,踉蹌了下,被身後的丫鬟扶住了。
一定是程嵐那死丫頭剛才拖她進車的時候扭到腰了,程老夫人陰沉著臉吩咐下人:“把大姑娘送回院子裏,在老爺回來之前,別讓她死了。”
程嵐微微鬆了口氣,看來程老夫人將她的話聽進去了,暫時不會再找她麻煩。
看著程老夫人拂袖而去,程嵐被人送走,江氏捂著臉,神情陰沉不定,半晌低低的咒罵一句:“老虔婆!”
程嵐回到院子裏,一頭栽在**昏睡過去。
她這一路上又是對付家丁婆子,又是和楚景夜過招,最後還挾持程老夫人,全憑一股意誌力在支持著。
小溪強撐著為她上了藥,自己趴在床邊也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經過了中午,程嵐從**爬起來,摸了下發癟的肚子,好餓。
小溪一瘸一拐的提著食盒進來,臉上還帶著五個清晰的巴掌印。
程嵐扶著床下地,眉頭微皺,“誰打了你?”
小溪頓時委屈的紅了眼,“姑娘,大廚房也太欺負人了,非說我去晚了,沒有飯食了,隻給了咱們這些。”
“我和廚房的管事媽媽爭執了兩句,她就動手打了我一巴掌。”
小溪憤憤的打開了食盒,食盒裏隻有一盤黑乎乎的炒青菜,青菜上頭還長著白毛,也不知道放了多長時間了,還有兩個窩窩頭,窩窩頭硬得都裂口了。
“姑娘你何時吃過這樣的飯菜?這怎麽能咽得下去?”
程嵐雙眸微眯,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下人們向來捧高踩低,若沒有江氏的示意,廚房的下人們怎麽可能敢虐待她。
程嵐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吩咐小溪:“帶上食盒,跟我走。”
......
江氏的院子裏,菊香正小心翼翼的為江氏捏著肩膀,“夫人放心吧,大廚房那邊已經吩咐過了,小溪拿走的之後窩窩頭和發黴的青菜。”
江氏眯著眼笑了,以程嵐囂張的脾氣,看到這樣的飯菜,一定會二話不說就衝去廚房將廚房的下人們打一頓。
到時候她隻需要悄悄宣揚一番,程嵐清白已毀,又虐殺下人的名聲傳開,她就徹底的身敗名裂了。
一想到這裏,江氏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這兩日心底積攢的悶氣消散不少。
下人慌慌張張的跑進來,“不好了,夫人,大姑娘.....”
江氏眼底笑意更盛,看,好戲來了。
下人喘了口氣,“大姑娘她在大門口哭呢。”
江氏的笑意倏然僵在了臉上,大門口?程嵐不是應該去廚房打人嗎?
她倏然站起身來,“快,去大門口。”
程家大門口,程嵐正蹲在地上,跟個小可憐似的同街上擺攤的小販商議,“大叔大嬸,先賒我一個燒餅吃吧,我好餓。”
擺攤小販們不餓可思議的看著她,滿京城誰不知道程家大姑娘一擲千金,豪橫又囂張,怎麽會沒錢買個燒餅?分明就是想占他們便宜。
小販們敢怒不敢言,伸手遞了個燒餅過去。
程嵐抱著燒餅,小口小口的啃著,一塊燒餅硬是讓她吃出了豪華牛肉餅的味道。
小溪在旁邊抹著淚歎氣,“我可憐的姑娘,外人都以為你過的風光,卻不知道你在繼母手底下過的有多苦。”
她這句話頓時引起了街上小販們的注意,轉頭看了過來,遞燒餅給程嵐的小販忍不住道:“開什麽玩笑,程大姑娘要是過的苦,我們這日子都沒法過了。”
小溪打開了食盒,給眾人看裏麵發黴的青菜和窩窩頭,“不瞞各位大叔大嬸,這就是我家姑娘的午餐,這樣的飯菜,你們能吃下去嗎?”
眾人探頭一看,都驚呆了。
“這發黴的菜怎麽吃?豬都不吃啊。”
“程大姑娘平日裏看著風光,沒想到過的竟然這麽苦。”
程嵐抱著燒餅,低著頭不說話,看起來仿佛有什麽難言之隱,令人心生憐惜。
小溪接著歎氣,“我家姑娘生母走的早,在繼母手底下討生活不容易,很多事不是我家姑娘的本意,就像這午飯,我不過是為姑娘爭取了兩句,就被廚房的婆子打了一頓。”
她說著抬頭露出了臉上通紅的巴掌印。
眾人看了十分氣憤。
“世上的繼母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程夫人看起來麵善,沒想到心腸這般歹毒。”
江氏恰好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氣得差點沒過氣去。
她捏緊了手上的帕子,深深吸氣才走過來,故作無奈的道:“我的大姑娘啊,你這又嘔什麽氣呢?不是非要吃窩窩頭和炒青菜嗎?廚房都給你做了,你怎麽還鬧脾氣?”
她這一句話扭轉了形勢,眾人看向程嵐的目光都帶了幾分狐疑。
程嵐低著頭瑟縮了下,連忙站起身來,喃喃道:“夫人,我錯了,確實是我想吃窩窩頭和炒青菜,你別生氣,我這就回去吃。”
她沒有任何的辯解,這副驚慌的模樣看起來好像因為害怕程夫人而咬牙擔下了所有的事。
眾人再想想剛才小溪說的話,看看小溪臉上的巴掌,看江氏的目光頓時帶上了憤怒。
程大姑娘這得多怕程夫人才會連真話都不敢說。
江氏看到眾人的目光,差點沒把手中的帕子撕碎。
程嵐這個死丫頭為什麽和之前不一樣了,她不是應該站起來氣憤的反駁自己的話嗎?為什麽反而畏首畏尾的承認了?
她早上想勒死老夫人的氣勢哪裏去了?
江氏這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偏偏還沒辦法為自己做辯解,一口氣梗在心口,難受的直想翻白眼。
程嵐卻不肯放過她,她端起那盤發黴的青菜,一臉驚慌的道:“夫人你別生氣,我...我這就把青菜吃了。”
江氏若是讓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發黴的青菜吃了,自己這惡毒繼母的名聲算是坐實了。
她連忙伸手奪過程嵐手裏的菜盤子,故作生氣的道:“管廚房的婆子是怎麽回事?怎麽能給你做這些發黴的青菜,實在太過分了,咱們回家,母親重重發落管廚房的婆子。”
程嵐茫然的看著她,怯怯的道:“這...不是夫人的意思?”
江氏氣得嗓子都冒煙了,壓製著火氣柔聲道:“這肯定不是我的意思,我怎麽可能舍得讓你吃這樣的飯菜。”
菊香在旁邊附和,“對啊,大姑娘,夫人疼你都還來不及呢,這分明就是管廚房的婆子故意欺負你呢。”
她話音一落,旁邊忽然響起一聲哀嚎,一個粗壯的破走從裏麵撲過來跪在地上,“我冤枉啊,夫人,是菊香讓我給大姑娘吃發黴的青菜和窩窩頭的,她還說這是夫人的主意。”
現場陡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氏身上。
程嵐眼底泛著笑意,不可置信的看著江氏,“夫人,這真的是你的主意啊?”
江氏臉色鐵青,險些沒一頭栽倒在地上。
程嵐“貼心”的一把扶住她,手指緊緊的抓著她的胳膊,“夫人,你可別昏倒啊,這件事你還得為我做主。”
江氏這下連昏倒都不敢了,她咬牙狠狠的瞪向菊香和管廚房的婆子,“竟然敢虐待大姑娘,簡直混賬,把她們兩個拉下去,杖責二十。”
菊香和管廚房的婆子慘叫著被拖了下去。
江氏咬著牙想轉身回去,衣袖卻被程嵐扯住了。
“夫人,我以後能吃正常的飯菜嗎?我身上有傷呢,父親要回來了,看到我這樣,不知道會不會心疼?”程嵐的聲音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江氏嘴裏發苦,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以後大姑娘想吃什麽盡管讓廚房做,若是不滿意,盡管責罵廚房的下人。”
程嵐滿意的鬆開了手,“我就知道夫人是個善良大方的繼母。”
她重重咬了下繼母兩個字。
江氏氣得渾身哆嗦,轉頭就走,還沒走到自己的院門口,就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上。
程嵐和小溪互相攙扶著回了院子。
小溪豎起大拇指笑嘻嘻的道:“姑娘你今兒真是太厲害了,夫人今天氣得臉都白了。”
“這回好了,老爺回來之前,我們都能吃上好的了。”
程嵐眯著眼嗤笑,江氏以後要氣得還在後麵呢,等到她開口為原主拿回嫁妝的時候,希望江氏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