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嵐同樣熟練的躲過茶盞,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

她轉頭,看到程衛捂著額頭一臉懵的看著程老夫人:“母親,兒子做錯什麽事了?怎麽進門就給我一茶杯?”

程老夫人沒想到茶杯沒砸到程嵐,卻砸到了自己的兒子, 不由怒瞪程嵐一眼,“長輩砸你,你受著就是了,你要不躲,怎麽會砸到你爹?”

程嵐十分佩服她能如此理直氣壯的不講理,她嗤笑一聲,連回應都懶得說,挑張椅子坐了下來。

程老夫人關切的問兒子:“讓我看看砸到額頭沒?”

程衛一把年紀了,又常年在邊關,顯然不適應老母親這般的關懷,又聽到自己是替閨女挨了一下,奇怪的揉著額頭問:“姣姣做了什麽事惹母親生這麽大氣?”

提到這件事,程老夫人嘴唇一抿,滿是皺紋的臉不滿的拉了下來,“你不是答應我不賣鋪子的嗎?為什麽又把鋪子都賣了?”

程嵐故作驚訝的挑了挑眉頭,“我什麽時候答應您不賣鋪子了?”

“還敢耍賴?”程老夫人臉色鐵青,指著程嵐的手輕顫,“就前幾日我叫你過來,說不讓你賣鋪子,你當時可答應得好好的。”

程嵐玩味一笑,“老夫人您可能記錯了,我當日說的是我知道了,並沒有說我答應了。”

程老夫人一愣,皺著眉頭想了想,程嵐當日說的確實是我知道了。

她恍然,也更加憤怒了,“你這是糊弄我玩是吧?跟我玩這種文字遊戲,賣鋪子的錢呢?拿來!”

程嵐詫異,沒想到她會提這種要求,下意識的反問:“我為什麽要把賣鋪子的錢給你?”

“為什麽?”程老夫人憤憤的拍了下桌子,震的頭上唯一的金釵都跟著晃動,“你賣鋪子宣揚的滿城風雨,我沒辦法再去攔著你,說來說去,你賣鋪子就是不放心江氏,現在鋪子賣了,你把錢放我這裏。”

“我是你親祖母,你總信得過吧?不止賣鋪子的,還有你從江氏那裏要來的錢,都放我這裏。”

“你個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管著那麽多銀錢做什麽?”

“放我這裏,我給你管著。”

程嵐沒想到程老夫人打的是這個主意,怪不得她賣鋪子的時候,程嵐夫人沒有大力派人攔著,一開始她以為程老夫人顧忌程家的名聲呢,畢竟她買鋪子的事傳的滿城風雨。

是她想錯了,程老夫人顧忌的隻是別人口中的程家名聲,關起自家門來,不要臉的人什麽時候都不會顧忌名聲。

“要錢呢,就一分沒有,錢我都已經花出去了。”程嵐兩手一攤,一臉無辜。

“花出去了?”程老夫人如被人捏住脖子的鵪鶉一般,發出一聲難聽的尖叫,“幾萬兩的銀子啊,你....你怎麽一下就花出去了?”

“你這個敗家的玩意兒!你到底幹了什麽?”

程嵐一臉詫異,“開醫館啊,老夫人不知道我要開醫館嗎?”

程老夫人自然知道坊間傳言程嵐要開醫館的事,她以為那隻是她從江氏那裏要錢的幌子。

“你什麽都不懂,開什麽醫館?把錢給我要回來。”程老夫人理直氣壯的命令。

“要不回來了,已經都花出去了。”程嵐回答的十分幹脆。

程老夫人氣得身子直打哆嗦,指著程嵐半晌沒說出話來,然後又憤怒的轉向程衛:“你就不管管她,這麽多銀子啊,你就任她折騰?”

“開醫館也是好事啊。”程衛胡子動了動,小聲嘀咕。

程老夫人氣更短了,“她懂什麽啊,她能幹什麽好事?”

“我想著她沒有親娘,這麽銀子我替她管著,可你倒好.....幾萬兩的銀子,你就讓她這麽折騰,這都是造的什麽孽啊?”

“這可是咱們家的銀子啊,你這是要氣死我啊,我不活了,不活了啊。”

程老夫人顫顫巍巍的就要起來去撞牆,嚇的程衛一把抱住她,“母親息怒,息怒啊。”

他抱著程老夫人送回椅子上,轉頭眼巴巴的看著程嵐:“姣姣,真的都花出去了?一點也不剩了?”

“要是有剩的,要不就放你祖母這裏一些?”

他用的是商量的口氣,程嵐聳肩:“真的一點都沒有了。”

屏息等著她回答的程老夫人聞言又哭嚎上了,作勢又要撞牆,“花哪裏了,趕緊去要啊,錢要不回來,我就不活啊。”

程衛拉著她又勸又哄,“母親,你別生氣啊,我慢慢同姣姣說。”

“說什麽,你沒聽她說銀子一點都沒了嗎?”程老夫人沒好氣的說。

程嵐拖著下巴欣賞程老夫人的演技,“我不明白老夫人為什麽非得堅持要管我的銀子,我拿著做點正事不好嗎?”

“什麽你的銀子?那是程家的銀子。”程老夫人想也不想的反駁。

程嵐看向程衛,“爹也是這麽認為的?”

如果是,那隻能說程家人的三觀都不正。

程衛搖頭,“母親這話錯了,那是方氏的嫁妝,本來就是留給姣姣的,將來姣姣嫁人,也是要帶走的。”

程老夫人脫口而出:“她已經是是不潔之身,還有誰肯娶她?嫁什麽人?放她在家裏養著就不錯了。”

“再說她在家裏不吃不喝嗎?那些銀子交給我管著,就當是她的生活費了,那銀子不就成了程家的銀子嗎?”

程嵐聽的瞠目結舌,詫異程老夫人到底吃的什麽,能把臉皮吃的如此之厚。

程衛卻有些不高興的翹起了胡子,“母親,你是姣姣的親祖母,怎麽能這麽說姣姣?”

“她和昭王世子的事情是意外,孩子也受了委屈,你不幫忙促成兩人的婚事也就算了,怎能如此奚落姣姣?”

程老夫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瞪向程衛:“你別忘了,昭王世子的母親死在方氏的手上,他怎麽會和咱們家結親?”

“這丫頭注定要賴在咱們家不走了,我收她點銀子怎麽了?”

程衛覺得自己的母親不可理喻,又不想同她爭吵,悶悶的道:“反正我會想辦法促成親事的,你也別打姣姣銀子的主意了。”

程老夫人氣急敗壞的喊:“你這麽寵這丫頭,不就是忘不了方氏那賤人.....”

“母親!”程衛憤怒的低吼,滿是怒火的眼神哀哀的看著程老夫人:“不要逼兒子發脾氣,你當年以死相逼,讓我娶了江氏,程家如今也有了後人,難道兒子心裏念著誰,你還要管嗎?”

程老夫人滿是溝壑的臉皮抖了抖,對上程衛的眼神,到底沒敢說什麽。

“你不要再打姣姣銀子的主意了,我不會同意的。”

程衛說完這句話大步流星的走了。

程老夫人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反應。

程嵐聳肩,見沒她什麽事了,也起身離開了。

剛出院子,便看到程衛背著手在岔路口等她。

“爹!”她走過去打招呼。

程衛輕輕嗯了一聲,半晌伸出粗大的手掌揉了揉她得頭發,聲音低啞:“姣姣,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昭王世子對你負責任的。”

明月如霜,程嵐清晰的看到程衛的眼圈有些發紅。

她心裏微暖,第一次沒有開口和程衛講道理,說她不想嫁人這件事,隻輕輕的嗯了一聲,低聲道:“謝謝爹。”

程衛是真心實意疼愛著原主的。

停在她頭頂的手微頓,片刻再一次重重的揉了揉她得發心,轉身走了。

第二日一早,程衛特意起了個大早,出門前還對程嵐道:“放心,爹今天一定和昭王世子談妥。”

程嵐見他一臉堅定,知道反駁無用,索性隨他去了。

沒想到中午卻聽到一則炸雷般的消息:昭王世子的腿斷了!

她驚訝的看著小溪:“你沒聽錯吧?楚景夜斷腿了?”

蒼天啊,大地啊,是誰幫她報仇了?

楚景夜斷了腿,最起碼不會半夜來掐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