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夜聽了程嵐的轉述,並不奇怪高五要見自己。
“他應該是想談島上人的處置問題。”
程嵐想起高五先前問起京城的事,有些疑惑,“或許不僅僅是這個,他先前問了我許多京城的事,尤其是德王府的事。”
“我覺得這個高五幫主挺奇怪的,高家幫一直在福州,他為何會這麽關注德王府的事?”
“難道德王當年來福州的時候,曾和他有過什麽淵源?”
楚景夜也覺得十分奇怪,“我先見見他再說吧,你和我一起過去吧。”
夫妻倆攜手往外走。
天徹底亮了,一輪紅日正從東方升起,照亮了整個海麵。
楚景夜帶來的人已經徹底控製了整個海花島,他們一路走過去看到康輝和程青鬆正帶人押送海花島上的人,統一集中起來關押。
“島上的人會被判很重的刑嗎?”程嵐好奇的問。
楚景夜想了想,“會根據情況吧,按律例,他們都是賊寇的家眷,又幫著做了不少神仙膏,最輕也會被判流放。”
“不過,高五主動歸降,願意與我們合作攻下海花島,判刑的時候,我們會酌情考慮這一點。”
說起這個,對於高五的行為,楚景夜還是覺得疑惑。
夫妻倆說話間到了臨時關押高五的地方。
高五帶著人將神仙膏作坊炸毀後,幫著楚景夜的人拿下了高三,隨後就帶頭丟開了手裏的刀。
程青鬆找了個院落,將高五和他的手下都分開關押起來。
看到楚景夜和程嵐進來,看守的士兵立刻開了門。
高五聽到動靜,立刻站了起來,目光落在了跟在程嵐身後進來的楚景夜身上。
程嵐注意到他的目光微不可見的縮了下,似乎有些驚訝。
她目光微閃,略帶試探的開口:“高五幫主,這位是我的丈夫,他叫楚景夜。”
高五的瞳孔有一瞬間的猛烈收縮,如果不是程嵐一直盯著他看,很難發現這麽微妙的表情。
她敢斷定高五定然是知道了楚景夜的身份,或者熟悉楚景夜的名字,不然不會隻聽到名字就會有反應。
“高五幫主認識我丈夫?”
高五回神,垂下了眼眸,“夫人說笑了,我從未去過京城,怎麽會認識楚....大人。”
楚景夜若有所思的掃了他一眼,坐到了上首,神情淡淡的看向高五,“高五幫主既然主動歸降,又與我們合力拿下了高三,我看到了高五幫主歸降的誠意。”
“既然有誠意,不介意拿下麵具,我們坦誠一點吧?”
屋裏安靜了一瞬。
高五抬頭看向楚景夜,神情怔然。
楚景夜神情淡淡,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高五猶豫片刻,伸手緩緩的摘下了臉上的麵具,露出了一張猙獰的臉。
程嵐倒吸了一口涼氣。
高五的臉上全是坑坑窪窪,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一看就是受過嚴重的燒傷。
或許是因為常年帶著麵具的原因,他的臉既猙獰又帶著一抹病態的白,乍一看令人心驚。
高五捏著麵具的手頓了頓,“你若是害怕,我可以再戴回去。”
程嵐擺擺手,她一個醫生,什麽樣的傷沒見過,不過是看到高五臉上的傷,有些驚訝而已。
楚景夜目光從高五臉上一掃而過,並沒有表示太多的驚訝。
“聽內人說高五幫主自前年開始便有意停止神仙膏的生意,為什麽?”
高五眼眸低垂,滿是傷疤的臉有一瞬間的怔愣,似乎沒料到楚景夜會突然開門見山的問。
他垂在膝上的手無意識的握了下又鬆開。
楚景夜道:“我隻給你一次坦誠的機會,島上這些人的命運都取決於你的一念之間,希望高五幫主謹慎思考後再回答。”
“我沒有那麽多時間聽無意義的廢話。”
高五的瞳孔再次縮了縮,嘴唇翕動,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楚景夜並不催促,靜靜的坐著。
程嵐見狀,也沒開口說話。
屋裏安靜的落針可聞,過了片刻,高五忽然沉重的歎了口氣。
“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我不知道該從何說。”
“高五幫主可以慢慢說。”
高五攥了下拳頭,似乎下定了決心,抬頭看向楚景夜,“你聽說過一個人的身體裏住著兩個魂魄嗎?”
楚景夜愣了下,下意識的看向程嵐。
程嵐心中一動,若有所思的看向高五。
高五露出一抹苦笑,原本就猙獰的臉因為這抹苦笑變得更加的恐怖。
“聽起來是不是匪夷所思?可我的體內真的住著兩個魂魄,一個屬於原本的高五,他陰狠自私,一心隻想幫著高家幫擴大地盤,不顧一切,罔顧律法。”
“另外一個魂魄卻截然相反,他.......”
高五說到此處頓了頓,神情有些複雜的掃了一眼楚景夜,低聲說:“他也算幼承庭訓,飽讀詩書,正直公允。”
“對於高五所做的事,他其實並不認同,但無奈大多數時候,這具身體都是高五在控製,他隻有少數時候,比如在深夜裏才能出來占據主導,勸說高五棄惡從善。”
“但高五凶狠異常,並不聽從勸告,直到兩年前,他在白日裏也能偶爾占據主導這具身體,才開始做一些調整。”
“神仙膏不是什麽好東西,長期服用會慢慢侵蝕一個人的身體,還會讓人喪失鬥誌,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高五和周興合作,利用神仙膏,將整個福州控製在手中,自去年開始,他們甚至還計劃著用神仙膏控製整個江浙路。”
“我不能讓高五這般禍國殃民,所以我試著在幾次占據主導地位的時候,下了封鎖神仙膏作坊的命令,可惜高家幫上下幾乎全都反對這一點。”
高五說到這裏,發出一抹沉重的歎息。
楚景夜和程嵐一時有些麵麵相覷。
高五說的話太出乎他們的意料,以至於夫妻倆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程嵐見他提到高五的作為時,語氣毫不掩飾憤怒和嫌棄,提到另一個魂魄時,一會兒用他,一會兒用我,前後混亂,顯然難以控製情感。
顯然目前的高五就是被另外一個魂魄控製著。
程嵐擰眉思索,忽然間一個及其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