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五眼神閃爍,“是嗎?或許....或許是我記錯了吧。”

“是記錯了,還是你根本就是認識楚景磊呢?”程嵐言語中帶出了兩分咄咄逼人。

高五神色驟變,“不,我不認識楚景磊。”

楚景夜一言不發的看著他,突然厲聲叫了一聲:“楚興德。”

“哎,我......”高五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呆住了。

楚景夜也十分震驚。

他本來隻是聽從程嵐的建議試探一番,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結果。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名字有著刻進骨子裏的熟悉,聽到別人叫自己的名字,會下意識的答應。

高五,不,或許應該叫楚興德就是這般暴露了自己。

楚景夜神色複雜的看著他,“你.....竟然是德王叔。”

楚興德頹然的歎了口氣,事到如今再否認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十年前,我奉命來調查福州官員貪腐一案,查到了許多證據,沒想到那些人卻喪心病狂,引我到海上,又讓高家幫的人偽裝成海盜,想製造成我被海盜搶掠殺死的事實。

隻是他們沒想到我會有所防備,暗中帶了人埋伏,雙方實力相當,誰也沒占到便宜,後來高家幫的人喪心病狂,放火燒戰船。

整個戰船都成了火海,我身邊的人,他們都.......”

楚興德說到這裏,似乎又沉浸在十年前的回憶中,整個人繃得緊緊的,雙手攥成了拳頭,臉上流露出痛苦之意。

楚景夜猶豫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興德揉了揉臉,繼續說:“我本來和高五戰在一起,我們都受了傷,高五引我到火海,我憤怒至極,便想和他同歸於盡。”

“我死死的抱著高五,我們兩個人都吸了迷煙,被嗆得昏迷不醒,高五的臉就是那時候被燒爛的,瀕臨死亡之際,高三闖進去將高五背了出來。”

“而我,就被燒死在了火海中,卻不知道為何我的魂魄沒有散去,反而進入到了高五的身體中。”

程嵐聽到這裏,忍不住道:“或許是因為你的魂魄不甘和怨氣過重,死前又恰好和高五糾纏在一起,而高五因為燒傷陷入昏迷,魂魄不全,反而容易讓你進身。”

楚興德想了想,“或許是吧。”

“我的魂魄雖然進了高五的身體中,但意識並不全,隻是渾渾噩噩的,休養的大概兩年多的時間,我才真正清醒過來。”

“但是我並不能主導高五的身體,隻是偶爾能讓他意識到我的存在,但高五是個十分陰狠自私的人,自我意識也特別強烈,我根本就說服不了他任何事情。”

“五年前,高五的身體逐漸虛弱,我才偶爾能在晚上出來,占據主導地位,但時間都很短。”

“直到兩年前,我終於能在白日裏出來了,才開始嚐試做改變,但是你也看到了,幫中上下更願意聽從高三的安排,我即便下令封了神仙膏作坊,也根本沒有人願意。”

“我先前還曾嚐試過引入武林的力量,誰直到那些所謂的武林世家更是利欲熏心,根本隻想來分一杯羹......”

楚興德說起武林盟主林家,神情氣憤。

程嵐以前在現代的時候,也曾看過網絡小說,看到過類似這樣的故事,很快就接受了楚興德的說法。

兩個魂魄共用一個身體,彼此爭奪,偏偏兩個性格都極為鮮明,又十分不同,這才讓旁人看著高五行事極為古怪。

楚景夜皺眉,“你現在已經完全控製了這具身體嗎?那真正的高五呢?”

他對於這種古怪的事情還是覺得有些無法理解。

楚興德搖頭,“我是兩天前才完全控製了這具身體,因為高三早就起了掌控高家幫的心,所以一直暗中給高五下藥。”

“高五的身體逐漸衰敗,我才得以控製,隻是高五的意識還在,並沒有散去。”

說到這裏,他苦笑不已,“說不定哪一日他又跑出來也不一定。”

屋子裏一時有些安靜。

楚景夜和程嵐對視一眼。

程嵐在楚景夜眼中看到了一抹掙紮。

若高五隻是高五,談完該談的事情,他會毫不猶豫的讓人將他押解下去。

可高五還是楚興德,且真正的楚興德並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他反而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楚興德似乎看出了他的憂慮,抬手將旁邊的麵具又戴回了臉上,頓了頓,低聲說:“如今我隻是高五,不是楚興德,你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吧。”

楚景夜嘴唇動了動,“德王叔,我......”

楚興德擺擺手,“在外麵不要這麽叫我,在外人看來,我隻是高五,我隻有一個要求,島上的老弱婦孺,請你善待他們。”

楚景夜深吸一口氣,點頭應下。

沉默片刻,他又緩緩開口,“我會將人全部帶回福州城,然後快馬寫信到京城,請六弟和嬸娘來一趟,你們見見吧。”

楚興德手顫了下,眼中閃過一抹激動。

十年了,他已經十年沒見過妻兒了,之前他隻能短暫的控製這具身體,所以縱使有心想去京城一趟,也無法操縱著高五前去。

他閉了閉眼,壓下眼中的淚意,低聲道:“謝謝,別將這件事告訴他們。”

楚景夜猶豫片刻,終究點頭答應了。

從屋裏出來,楚景夜下令將島上所有人全都押解到船上,帶回福州城。

一路上,他都沉默不語,在甲板上吹了許久的海風。

程嵐知他心中難受,一直陪在他身邊。

許久,楚景夜才悶聲道:“有時候老天爺其實並不公平,明明所有罪惡都是高五做下的,偏偏他現在龜縮起來了,放了德王叔出來主導。”

德王即便沒有犯下任何罪惡,但他盯著高五的身體,就必須得承擔高五所犯下罪惡帶來的懲罰。

程嵐握著他的手,遲疑片刻,低聲道:“其實高五的身體已經不行了,高三給他下了毒,毒已入骨,無法驅除。”

楚景夜臉色變了變,愣了半晌,才低聲問:“他還能活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