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史前至今,蠶絲業在時間這條永無盡頭的長路上已經跋涉了幾千年,今後,還會一直走下去。

有趣的是,在這條漫漫長路上,又肢生出一條綿延七千多公裏,貫穿亞洲,直達歐洲大陸的橫路——絲綢之路,因為這條路的出現,使柔弱的蠶寶寶得以在時間和空間上全方位地展示它的魅力。

魯迅先生說,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這句話用在絲綢之路上是再恰當不過了。在持續千年的時間裏,絲綢之路被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而且,還延伸出許許多多的支路,甚至還出現了“海上絲綢之路”、“草原絲綢之路”、“森林絲綢之路”等等。

絲綢之路是實實在在的路,卻又不是普通的路,而是擔負著政治、外交、貿易、文化、宗教、技術等多種使命的文明之路。更確切地說,是路線。

從古至今,以一種商品來命名一條路,這是開了先河,而且,它的影響力是世界上任何一條路所無法比擬的。當然,這條路上並不隻有絲綢,還有香料、瓷器、紙張……

真是說不完道不盡的“絲綢之路”。

開路人張騫

世界公認的絲綢之路“開路人”是西漢的著名人物張騫,是他邁出了艱難的第一步。他成就了絲綢之路,絲綢之路也讓他永載史冊。在此,我們應該多用一點篇幅說說他的故事。

西漢初年,蒙古草原上崛起了一個強悍的部落——匈奴,它欺壓漢朝達數十年之久,而漢朝不得不用“和親”和“饋贈”等辦法來緩和矛盾,即便如此,匈奴依然頻頻騷擾北部州郡。

漢武帝繼位後,漢朝不斷強盛起來。他從匈奴俘虜的口中得知,西域的另一個強大部落大月氏與匈奴有世仇,就計劃聯絡大月氏夾攻匈奴,從而徹底消滅匈奴。

那麽,誰去完成聯絡大月氏的重大使命呢?滿朝文武竟無人願當此重任,漢武帝一生氣,便下詔懸賞招募能人。漢中人張騫得知此消息後,便以一個小小郎官的身份自告奮勇地應召了。

公元前138年,張騫領著一百多人的隨從首次出使西域,可是,他們剛進入“河西走廊”,就做了匈奴人的俘虜。匈奴首領單於企圖誘降他,讓他娶妻生子,在匈奴部落中滯留了十來年,但他始終不失漢節。

終於,張騫在公元前129年尋機逃脫,繼續向西行進,輾轉到達了已更加強盛的大月氏領地,可是,這時候的大月氏已經安居樂業,報仇雪恨的想法差不多忘光了。他在大月氏逗留了一年多以後,隻得返回。歸途中,又被匈奴俘獲,扣留了一年多,後來正逢單於亡故,匈奴內亂,他才得以再次逃脫。這一次出使前後共化了13年時間,於公元前126年回到長安。

這次出使雖未達到目的,但張騫向漢武帝述說了13年來的奇異經曆和所見所聞後,武帝大喜,封他為大中大夫。此後,在他於公元前119年第二次出使西域前的幾年中,他所從事的事業都與開拓西域息息相關,個人榮辱也係於一生。

他曾隨軍北擊匈奴,憑借他對河西一帶的熟知,帳前立下汗馬功勞,被封為博望侯。又曾配合霍去病遠征河西,遺憾的是,他在東部戰場牽製敵軍,未能取得像霍去病那樣的赫赫戰功,反而因戰敗而失侯削爵,被免為庶人。

張騫雖被削為平民,但漢武帝對西域仍念念不忘,經常召見張騫。張騫便獻上聯絡烏孫等國,采取懷柔外交的計策。武帝采納了他的建議,命他再度出使西域,並封他為中郎將。

這次出使與第一次大不相同。他不再擔心會成為匈奴俘虜,因為此時匈奴已被擊潰逃往漠北,河西走廊已牢牢控製在漢帝國之手。同時,這次出使的氣派也大多了。他率領三百多人的龐大隊伍,帶著數以萬計的牛羊和不計其數的金銀,還有大批最受西域人歡迎的絲綢織物,浩浩****地向西域開進。

這次出使的目的地是烏孫國。到達烏孫後,他又派遣副使到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等國,所到之處,無不大量饋贈絲綢,既炫耀了大漢的強盛和富有,又達到了長遠通商的廣告效果。一年之後,這些副使紛紛同出使國的使者一同回到漢朝,自此,“西北國始通於漢矣”。

從此以後,東西方的商貿、文化交流被打通。這條東起長安的所謂“絲綢之路”一直向西延伸,直達古羅馬帝國。隨著時間的推移,線路越來越豐富,交流也越來越繁盛。

張騫兩次出使的目的其實都是政治和外交上的,結果,他的初衷都沒有實現,卻無意間成就了以商貿、技術、文化為主要內容的“絲綢之路”。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經過東、西兩漢的發展,絲綢之路已基本定型。它東起長安,沿渭水西行,循著河西走廊至敦煌,在敦煌分成了南北兩路。南路出陽關,沿著昆侖山北麓一路西行,經和闐、喀什,翻過帕米爾高原,進入阿拉伯地區,一直可通古羅馬;北路則出玉門關,到吐魯番,沿天山北麓西行,再與南路逐漸匯合。進入阿拉伯地區後,絲綢之路的分路則更多,但最終的目的地都是古羅馬。

從此線路也可以看出,敦煌在絲綢之路曆史上曾經是一個多麽重要的地方,它是絲綢之路的交通樞紐、咽喉要道。可以想象,當初這裏一定是商賈雲集、文化薈萃之地,所以,綿延千餘年的“敦煌藝術”產生在這裏一點也不奇怪。

絲綢無疑成了這條路上最重要的商品,同時,印度的香料、波斯的玻璃等奇珍異品也都匯入進來,中亞、西亞、南亞以及歐洲地區的各種物產也不斷傳入中原。時至今日,棉花、葡萄、苜蓿、胡桃、紅花、芫荽、大蒜、胡豆、胡瓜等農作物已成為我國重要的農產品,都是那個時代傳入我國的。

與此同時,東西方文化的交流,使華夏與古印度、古希臘、古羅馬的文明互相交融,創造了更加豐富多彩的燦爛文明。佛教的傳入、敦煌藝術的興盛以及由此在後世衍生出的更加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都與“絲綢之路”息息相關,這是“開路者”張騫所始料不及的。

漢武帝時,還有一位出使匈奴的使節,雖與絲綢之路的開拓沒有直接關係,但絲綢之路的興盛也一定有他的功勞。他的故事同樣有名,同樣感人至深,這就是“蘇武牧羊”的故事。

匈奴逃往漠北後,並不死心,仍然時時騷擾漢朝。公元前100年,蘇武奉漢武帝之命,持漢節出使匈奴,又被匈奴扣留。匈奴對他進行多方威脅利誘,勸他投降,他誓死不從。

於是,匈奴把他囚禁起來,不供他糧食,這時天下大雪,蘇武便用雪和著氈毛充饑,以延續生命。匈奴又把他流放到北海(今西伯利亞的貝加爾湖)荒無人煙的地方,讓他放牧公羊,說到了公羊生出小羊才準許回國。蘇武忍辱負重,始終手持漢節牧羊19年,連漢節上的旌牛尾毛都脫落光了。

漢昭帝即位後,匈奴與漢朝和親。經漢朝要求,蘇武才被釋放歸漢。出使時正當壯年的蘇武,回到漢朝時,胡須頭發已全白了。

公主的鳳冠

張騫的兩次出使西域,雖未達到直接的政治目的,卻使西域人見識了華麗無比的絲綢,絲綢之路上的駝鈴聲也越來越繁忙。

西域人為了得到絲綢,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出產的大量美玉流入中原,心有不甘。畢竟,西域離中原並不太遙遠,不久,他們就弄清了絲綢生產的奧秘。他們發現要想得到絲綢並不很難,隻要栽桑養蠶就行了,於是,他們想方設法要得到蠶種和養蠶技術。

可是,也不知從哪個朝代起就明文規定,養蠶技術不得外傳,否則就會被處以極刑。正因為如此,西域人的目的一直沒有達成,後來,終於被他們想出一條妙計,企圖打著聯姻的幌子,竊取蠶業技術和蠶種。

這兒有一個故事,說的就是這一段曆史。

於闐的瞿薩旦那國國王以藩屬的禮節,卑躬下禮派遣使節來中國求婚,皇上考慮到西域的安全,也很願意有一個姻親作為盟國,於是,爽快地答應了瞿薩旦那國王的請求。

這個故事的時代有說是在東漢末年,有說是在東晉恭帝元熙元年,對我們來說,時代似乎並不那麽重要,反正都是一、二千年前的事。

為了確保讓公主把蠶種和養蠶技術帶到西域,國王派了一位能幹的使者和幾名迎親侍者前往中原,密令他們無論如何要在公主起程前說服公主,讓她幫助完成這個重要使命。

要下嫁異國的消息傳到公主那裏後,她整日愁眉不展,茶飯不香。正在憂心忡忡的時候,內侍來報,說於闐使臣求見,公主心想來得正是時候,就傳諭進見。

使臣誠惶誠恐地叩頭見禮後,呈上一幅於闐王的畫像,隻見國王英姿勃勃,儀表堂堂,公主眉宇間露出了一絲笑意。使臣見公主高興,趁機大肆頌揚國王的英明賢德和國家的富饒強盛,說得公主心花怒放。她半信半疑地問:“真有那麽好嗎?”

“句句是實,不敢有半句虛言。隻是……”使臣抬頭看看左右,故意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公主見他這副樣子,以為必有隱情,便告退左右。這時,使臣才說道:“臣不敢謊奏,敝國樣樣都好,就是不產絲綢,難以滿足王妃娘娘的需要,如何是好?”

公主聽罷,鬆了一口氣,說道:“這有何難?本公主隻要奏明父皇多撥絲綢前往便是。”

這時,使臣突然雙膝下跪道:“臣冒死進言,多撥絲綢可解一時之需,如何能保終身?待娘娘千秋之後,又如何能保王子王孫之需?”

公主正要發作,再一想此話定有來頭,於是,定定神道:“依你之見呢?”

使臣從容答道:“臣有一法可一勞永逸。就是密求娘娘帶些蠶種過去,讓敝國百姓種桑養蠶,這樣不就可以永保萬代之需了嗎?”

“大膽奴才!休得放肆,這是先皇禁律,如何敢胡言亂語?退下!”公主嘴上罵著,心裏卻在讚歎,這個國王還真有遠見卓識,為了自己的子孫後代,也許我真該玉成此事。

“奴才該死!這就退下,隻是還有一事。”

“還有何事?”

“敝國國王為了王妃娘娘能盡快熟悉敝國風土人情,命臣帶來譯女兩名,不時侍奉左右,請示定奪。”

公主心想難為國王想得周到,就說道:“留下吧。”

於是,使臣忐忑不安地退了下去,把說服疏通公主的大事交給了兩名譯女。

公主待嫁的準備工作緊張地進行著。一天,下官進貢的賀禮中有一條百鳥朝鳳裙,光彩奪目,把在場的宮女們看得目瞪口呆。兩位於闐譯女找了個沒人的機會向公主進言道:“要是於闐也能養蠶就好了,我們也可以為娘娘織造這樣美麗的裙服。”

公主早已拿定主意,見譯女這樣說,心領神會,嫣然一笑道:“我自有辦法。”

迎親那天,公主將蠶種、桑籽秘密地藏進了鳳冠的帽絮中。不過,盡管公主的行動極其秘密,還是有人窺探出一些疑點,便密報皇上。皇帝考慮的是江山社稷,顧不得兒女之情,便下了一道密旨到邊關,無論何人,一律要嚴加盤查方可出境。

別小看絲綢,在那個年代,絲綢是國家的經濟命脈,關係到江山社稷的大事,兒女私情隻能靠邊站了。就像現在的核機密一樣,是千萬馬虎不得的。

邊關官員自然不敢怠慢,待公主出嫁的浩**隊伍到達之日,不論皇親國戚,都必須查驗後才準放行,眼看公主也不能例外。公主心想父皇竟然如此絕情,把我遠嫁到異國,還要讓我在異國丟臉,既然這樣,我也顧不得許多了。於是,高聲喝道:“來啊,升冠!”

這一聲喊可非同小可,嚇得官員們連連跪下。這時,一隻放著公主鳳冠的金盤托了出來,一名宮女跪頂在頭上,意思是說,有膽量就來查吧。

鳳冠是至高無上的皇權的象征,誰敢隨便查驗?要是一無所獲,豈不惹來殺身之禍?官員們隻得請罪不迭,跪送公主出了關。

在英國人斯坦因的《西域考古記》中寫道,在於闐發現一塊畫版,中央畫著一個盛裝貴婦,頭戴高冕,邊上放著一籃橢圓形的果實,像蠶繭。左邊的侍女手指貴婦的冕。

顯然,這幅畫頌揚的就是這個故事。

來年春天,公主帶來的桑籽播種下地,蠶種開始孵化飼養。一開始,桑苗還沒有長大,他們就想盡辦法用柘葉替代維持蠶兒的生命,等有了桑葉,蠶兒就茁壯成長起來。

正當於闐國王宮內興高采烈之時,消息傳到了中國皇帝那裏。為了保全養蠶業的壟斷地位,防止在於闐傳播,大臣們想出一條毒計獻給皇帝。於是,皇帝派出使臣到於闐,造謠惑眾,還引經據典對國王說蠶會變成毒蛇。國王信以為真,便下令在蠶室放了一把火。

幸虧王妃及時得到消息,派人從火中救出了一部分。後來,用這些蠶吐的絲為國王做成漂亮的絲袍,國王才恍然大悟,連呼上當。

這個故事的真實性雖難以考證,卻形象地反映了養蠶業外傳的曲折經曆。唐朝的玄奘還把這個故事寫進了他的《大唐西域記》,他描述說,在他經過一個叫麻射的地方時,還看到幾株枯桑老樹,據當地人說,這些枯桑就是當年王妃親手栽培的。

玄奘就是《西遊記》中唐僧的原形,是一位實實在在的唐代高僧。《西遊記》也正是依據他西行取經的艱苦經曆杜撰的。據說他出生的時候,他家南麵的鳳凰台上百鳥聚集,鳳凰嗚叫三聲後,他便平安地降生了。

貞觀元年(公元627年),他遠遊印度,精心鑽研佛教經典。17年後,他回到了長安,在弘福寺、大慈恩寺等地著書譯經。主要著作有《大唐西域記》、《會宗論》、《製惡見論》等,翻譯印度佛經75部,共1335卷,為中印兩國的文化交流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可愛的錯誤

“絲綢之路”開通以後,美麗、華貴的絲綢輾轉傳到西方。因為遠隔重洋,麵對絢麗的絲綢,西方人想象不出絲之國“賽裏斯”的模樣,隻能道聽途說,以訛傳訛,把賽裏斯人描述成“身高二十尺,紅發碧眼,聲若洪鍾,長壽達200歲”的神人。

古希臘人稱中國為Seres(賽裏斯),意思就是產絲之國。

關於絲的來曆,傳說就更加離奇了。古代西方人關於絲的來曆有很多種描述,以下是有代表性的幾種:

絲生於一種神樹,取下濕一濕水,即可梳理成絲,光彩奪目。

絲來自於賽裏斯沙漠上一種鮮豔奪目的花。

絲是從一種竹葉中浸製而得。

絲是從一種軟得出奇的泥土中篩選出來的。

絲來自於一種兩倍於甲蟲,像蜘蛛一樣的動物,這種動物先吃四年稷,再吃一年青蘆,直至吃食過量,身體爆裂而死,絲就藏於體內。

在被當時的中國人稱作“大秦”的古羅馬,紡織技術也已經很發達,他們善於用亞麻織出一種優美透明的輕紗(Gauye)。可是,麵對如此輕盈柔軟、光彩奪目的絲綢,古羅馬人還是驚得目瞪口呆。

據記載,古羅馬皇帝第一次見到華麗的絲綢時,一時竟不知如何形容,撫摸著光潔如玉的織物,隻好感歎一聲道:“真像一個美麗的夢啊!”

有一次,古羅馬的凱撒皇帝穿著華麗的絲綢袍服到戲院看戲,這套豪華的王袍吸引了在場大臣們的目光,一個個無心賞戲,交頭接耳。從此以後,貴族們紛紛仿效,穿絲綢服裝漸漸成了高貴和時髦的象征。然而,由於絲綢要從遙遠的東方通過荒漠輾轉來到羅馬,其價格高得令人咋舌,幾乎與黃金等價。

後來的奧利連皇帝擔心長此以往羅馬帝國會葬送在這種奢糜之風中,曾帶頭不穿絲絹袍服,並禁止貴族穿戴絲織物。可是,此風非但沒能禁止,反而在全國民間流行開來,到了公元三、四世紀時,絲織物已成為古羅馬全國唯一崇尚的時髦服飾。

至公元四世紀以前,古羅馬一直是中國絲綢的最大主顧,而販運絲綢的則都是會做生意的波斯人。幾百年來,波斯人想盡辦法阻攔羅馬人直接與中國人交往,圖謀永久獨霸絲綢貿易,為此,羅馬人與波斯人發生過多次戰爭衝突,積冤很深。

直到公元六世紀,東羅馬出了個能幹的皇帝叫查士丁尼,為了打破波斯人的壟斷,他策劃改從海路到印度購買絲綢,結果被波斯人識破,遭到波斯王的威脅和阻撓。為此,查斯丁尼想請突厥可汗從中調解,沒想到,波斯王竟毒殺了突厥派去的使臣,這下,矛盾激化,東羅馬便聯合突厥可汗攻打波斯。這場戰爭一打就是二十年,這就是西方曆史上著名的“絲絹之戰”。

為了一條小小的蟲子而大動幹戈,牽動各國皇帝的神經,恐怕在人類文明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當然,說到底這不是一條蟲子的小事,而是牽涉到國家的經濟命脈和長期發展的大事,各國皇室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另一方麵,查斯丁尼也處心積慮想從中國引進蠶種和桑種,攫取蠶業技術,以求一勞永逸。下麵的故事描述的便是東羅馬帝國獲取蠶業技術的曲折經曆,其中不乏愚蠢可笑之處,但在一千多年前的古代,這種愚蠢也許是挺正常的。

查斯丁尼皇帝想獲得蠶業技術的消息,正好傳到一位自稱到過中國的傳教士耳朵裏,他宣稱有辦法搞到蠶種和桑種。查斯丁尼自然高興萬分,便下詔讓他去辦此事,並承諾事成之後重重有賞。

這個情節說明,基督教傳入中國的時間至少比傳統的說法早了一百多年。早在唐太宗接見東羅馬傳教士阿羅本的公元635年以前,已經有很多傳教士開始在民間傳教了。隻不過“正史”喜歡以正統皇室的行為為準則,才把中國接納基督教的時間定在公元635年。

“神采篇”對這段史實會有所描述。

傳教士不辭千辛萬苦,又重新回到中國,果然搞到了蠶種和桑籽。他還聽說,來年春天,隻要把桑籽播在地裏,就會長出小桑苗,把蠶種捂在胸口十來天,就能孵出小蠶,然後,用桑葉喂蠶,就能得到蠶繭和絲綢。

他銘記要領,又巧妙地把蠶種和桑籽藏匿在竹枝裏,心急如焚地往回趕,終於在來年春天以前趕回東羅馬首都君士坦丁堡向皇帝邀功。查士丁尼大喜過望,安排手下栽桑養蠶,結果,傳教士卻犯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錯誤,讓皇帝空歡喜一場。

原來,他竟把蠶種與桑籽搞混了,把蠶種撒播到地裏等著發芽,把桑籽小心地捂在胸口等著孵化,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這個可愛的笑話從宮中傳到了民間,恰巧被兩個衣衫襤褸,四海為家的印度僧侶得知,於是,他們要求叩見皇帝,並聲稱帶來了令皇帝舒心的好消息。

此時的皇帝正被“絲絹之戰”攪得心煩意亂,無心召見。在印度僧侶的再三央求和**下,查斯丁尼還是召見了他們。不聽不知道,一聽果然令查斯丁尼龍顏大悅。

這兩個僧侶向皇帝敘述了自己的傳奇經曆,聲稱在中國居住很久,對栽桑養蠶頗有研究,還向皇帝繪聲繪色地描述了蠶吃桑葉、吐絲結繭、繅絲織綢的全過程,聽得皇帝如癡如醉,驚歎不已。

他馬上委派這兩名僧侶再去弄蠶種和桑籽,並許諾如果能幫助羅馬帝國建立起養蠶業,將給予極高的獎賞。這回,他還再三叮囑,不能再把蠶種和桑種搞錯了。印度僧侶們輕蔑地說:“蠢貨才會幹出這種事來。”

兩位印度僧侶冒著生命危險再次來到中國,把蠶種和桑籽藏在罐子裏,如期偷了回來。皇帝高興之餘,封兩位僧侶為養蠶總管,專門負責教老百姓栽桑養蠶、繅絲織綢。從此,養蠶業在羅馬紮下了根,並慢慢傳遍了整個歐洲。

在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查斯丁尼利用從中國偷去的蠶種和技術,建立了自己龐大的養蠶繅絲織綢生產體係,壟斷了絲綢生產和貿易權,不讓民間開展絲綢經營,使皇室斂聚了難以計數的財富。

威尼斯商人

說到絲綢之路,不能不談一談馬可·波羅,一位與眾不同的威尼斯商人。他的《馬可·波羅遊記》雖不是關於絲綢之路的專著,但他的傳奇經曆卻可以說是絲綢之路上商貿和文化交流的一個縮影。

公元十三世紀的世界正是曆史上東西方交流的重要時期。在東方,忽必烈的蒙古帝國正雄心勃勃地向南部擴張,不久就建立了四海一統的強盛元朝,為商貿交流創造了一個太平盛世。在西方,十字軍東征大大擴展了西方人的視野,把基督教帶到了東方,為奔波於歐亞之間的沙漠商隊鋪平了道路,使絲綢之路得到了空前的複興和繁榮。

馬可·波羅的故事就發生在這樣的大背景下。

故事的內容主要都來自於《馬可·波羅遊記》。不可避免地,故事裏的很多情節有誇大和炫耀自己的成份,甚至他還加進了一些自己的想象,描繪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但專家研究表明,他的《遊記》基本上還是符合史實的。

在以後相當長的時期裏,《馬可·波羅遊記》成了西方人了解中國,了解中國人的一本經典教科書。雖然通過這樣一本書來了解中國不免偏頗和片麵,但這本書的意義無疑是非常重大的。直至今天,史學家們仍用它來作為研究“絲綢之路”和那段曆史的旁證。

1260年,有兩位叫波羅的威尼斯商人兄弟,他們就是馬可·波羅的父親和叔父,登上一艘裝滿各種珍貴貨物的大帆船啟程前往君士坦丁堡,賣掉他們的貨物後,在那裏又呆了一段時間。

為了賺取更多的利潤,他們又跨上馬背,像眾多走在絲綢之路上的商人一樣,開始了他們的沙漠之旅。到了由貝克(Berke)統治的伏爾加地區後,他們把珍寶獻給了貝克,以求得到他的保護,並獲得了價值遠遠超過珍寶的貨物。他們本想帶著貨物回到君士坦丁堡,可是戰爭阻斷了交通,兩兄弟便隻好一直向東,到了中亞烏茲別克的布卡拉(Boukhara)。

當時,人們稱蒙古人為韃靼人,由於韃靼人之間的戰爭不斷,他們在布卡拉住了三年。這段時間裏,大汗忽必烈得知他們的來曆,就派人把他們帶到了蒙古帝國的都城哈剌和林。他們向大汗繪聲繪色地介紹了自己的國家和基督教教義,引起了忽必烈的重視。

於是,大汗忽必烈托他們帶信給羅馬教皇,派100個學者前來蒙古帝國傳播基督教,並給他們開了安全通行證,還讓官員護送了一程。1269年,他們回到了闊別的故鄉威尼斯,得知教皇已經去世,隻好等著選出新教皇。

兩年之後,波羅兄弟又踏上了去往蒙古帝國的征途,這次,他們還帶上了年僅17歲的小馬可。遺憾的是,新教皇沒有派出100名學者,而隻派了兩名修士,而且這兩名修士也因為害怕戰爭而中途折返了。

曆盡千難萬險,化了三年半時間,他們總算又來到了大汗忽必烈身邊。雖然沒有完成大汗交辦的任務,但他們一路上的冒險經曆還是感動了大汗,並對他們表示了熱烈歡迎。

商人同時又肩負外交、宗教等多種使命在現代是不可想象的,這既反映了古代交通不便,溝通困難的現實,也說明貿易在古代對於國家在政治、外交、文化上的作用比現在要大得多。這也正是絲綢之路的價值所在。

從另一個側麵也表明,古人比我們現代人要務實得多,沒有那麽多的繁文縟節。

後來,在《馬可·波羅遊記》中沒再提到他的父親和叔父,隻知道他們為了做生意,曾與他一起在甘州一帶呆了一年。而馬可·波羅則得到了大汗的寵愛,任他為使者,在全國各地,特別是南部地區視察旅遊,一方麵起到督察地方官員的作用,另一方麵,也向他報告各地的風土人情和所見所聞。

甘州就在現在的甘肅省,當時的敦煌、涼州等地都是沙漠商隊交換貨物的中心。

讓一個外國人來充當這樣的角色也算是忽必烈的一大創舉。讓一雙陌生的眼睛來觀察也許更容易發現熟視無睹的問題和一些新奇的事物,又能更好地確保督察的公正性,避免被地方官員收買。

馬可的足跡踏遍了大江南北,還曾在揚州當了三年的總督。他以商人特有的眼光,描述了當時的繁榮景象。

馬可·波羅的經曆從另一個側麵也反映了元朝社會的開放程度。即使是現在,也很難想象讓一個外國商人來擔任一個地方的行政長官。

他在《遊記》中特別描繪了南宋舊都杭州的繁華。在他的書中,當時的杭州被稱作“行在”,是一個“世界上最美麗、最華貴的城市”,驚為“人間天堂”。

“行在”一詞,我的理解是“行都之所在”的意思吧,這可是大宋王朝的無奈之舉。不過,“行在”也可讀作hangzai,與現在杭州方言稱呼“杭州”的讀音幾乎一樣,我不知道這裏麵是否有什麽巧合。也許,800年前的杭州人就已經像現在這麽說話了。哈哈!

他眼裏的杭州是這樣的:城中有一大湖,沿湖布滿了亭台樓閣和廟宇,湖麵上大小遊船如織,周圍是起伏的山巒,風景如畫;城裏河道縱橫,石橋無數,交通便利;鱗次櫛比的房舍,熱鬧非凡的市場,熙熙攘攘的街道,到處有絲綢、香料、珠寶出售,還有來自印度和世界各地的奇珍異寶。

離城25英裏處的海邊,有一個叫澉浦的港口,停泊著來自日本、東南亞,甚至歐洲的商船;還有一條大運河通向內陸的許多地方,貿易十分便利。城中人口多達100萬人,管理井然有序,百姓生活富裕,形象俊美,很多人都穿著絲綢衣裳。絲綢產量很大,有本地生產的,也有從外地販運來的。他甚至還描述了街道上花枝招展的妓女和奢侈的作坊主。

從他的敘述中,我們不但可以了解當時陸上絲綢之路的繁榮,也能想象海上絲綢之路的昌盛。

十七年後,終因思鄉心切,波羅一行懇請大汗恩準他們返回故裏。借護送一位蒙古公主去波斯成婚的機會,他們由泉州登船,經海路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故鄉,成為當地有名的富商。

1298年,威尼斯與熱亞那之間爆發了一場戰爭,馬可·波羅被當作人質帶到了熱那亞。在那裏,他遇見了宮廷作家魯思梯謙,馬可·波羅便通過口述,由魯思梯謙筆錄,將他的傳奇經曆寫成了《馬可·波羅遊記》。

這是一本集冒險、夢想和現實於一體的,描寫了多種社會、文化的集大成書籍,它的出版轟動了西方社會,使西方人更加了解絲綢之路的實質和偉大意義。

從馬可·波羅和他的父親、叔父的經曆中也表明,絲綢之路是一條集貿易、文化、外交、宗教等多種功能,相互交錯,密不可分的文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