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個人被它碰到,倒在岸邊,不知道傷勢如何,徐霞客示意眾人匍匐在地,就連縣令都被謝偉抱著放倒在地上,怪獸胡亂的抓了半天再也沒有碰到任何人,它陡然停了下來,側耳傾聽,大家都知道怪獸的聽覺異常靈敏,眾人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漁船裏滲進了許多水,半個船身已經栽進江裏,發出轟隆隆的悶響,怪物的頭突然探出來,一口咬住船幫,拚命的撕扯起來,雙眼鑽心的劇痛使得它失去了理智,隻要哪裏發出一點聲響,就會張嘴撕咬吞下肚子裏。
眾人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可是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徐霞客的目光落在擱淺在岸邊的另一半漁船上,忽然有了主意,就地一滾,已經來到漁船旁,在駕駛室旁放著幾桶油脂,徐霞客慢慢的蹲起身來,輕輕的推動一桶油脂,那桶油脂足有上百斤重,微微一動便發出隆隆的響聲,怪物的利爪順著聲音就抓了過來,“老徐!”眼看著利爪就要抓在徐霞客的身上,關超失聲叫道,徐霞客弓著身子向前撲出,衣服已經被怪物的利爪撕去了一條,徐霞客剛好落在怪物的麵前,怪物忽的低下頭,滿嘴的利齒向徐霞客咬來,匆忙中,徐霞客把身體蜷成一團,怪物把油桶咬在嘴裏,油脂桶立刻被咬穿了好幾個窟窿,油脂沿著怪物的嘴角滴落下來,它不管是什麽東西,隻要落入口中就會咬的稀爛。
“快點火!”徐霞客大喊道,眾人這才明白徐霞客的用意,可是徐霞客就在怪物身旁,點燃油脂桶難免會傷到徐霞客,眾人猶豫著沒人肯點火,還是關超了解徐霞客,抬手一個火把扔在油桶上,“轟”火光衝天而起,爆炸引起的衝擊波震得洞壁上的石塊簌簌而落,剩下的那半截漁船也陷入火海之中,怪物的腦袋被炸得粉碎,殘破的屍體轟然倒在水中,激起了數丈高的水浪。
“老徐!”關超不顧火勢仍在蔓延,頹然站在岸邊,其他人也圍了過來,無不搖頭歎息,半截漁船帶著火沉入水中,江麵很快恢複了平靜,水流嘩嘩的向著下遊流去,“不行,無論如何我都要把老徐的屍體撈上來!”關超把被氣浪撕成了一條條的外衣脫掉,便要跳入江裏,卻被周虛攔腰抱住,周虛搖搖頭,黯然說道:“沒用了,屍體早就被暗流衝遠了,不會找得到的。”
關超像丟了魂似的,坐在岸邊,“老徐,你他娘的不是說命硬嗎?怎麽這麽快就掛了?你快給我爬出來!”他直愣愣的盯著江麵,“你不能就這樣死了,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不原諒我又怎樣?”一個微弱的聲音傳過來,“難道你要陪著我一起掛掉嗎?”
關超倏地站起來,看到一個人影正扶著石壁緩緩的走過來,關超好像發現了天底下最珍貴的寶貝一樣,歡呼著迎過去,笑道:“我就說嘛,老徐絕對不會死在我前麵的!”“那也說不準哦!”徐霞客笑著說,“你他娘的輕點不行麽?我的肋骨可能斷了!”
"是是,隻要你活著,讓我怎樣都行!”關超眉開眼笑的說。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都問徐霞客是怎麽逃生的,其實很簡單,怪物在撕咬油桶的時候,徐霞客就趁機跳進水裏,隻是徐霞客剛剛落水油桶就爆炸了,怪物的一片頭骨擊中了徐霞客的肋骨,徐霞客痛得險些背過氣去,拚命的鑽進水裏,躲開劇烈的爆炸,等徐霞客浮上水麵的時候已經被水流衝出去好遠,徐霞客艱難的爬上岸來,就聽到關超在那裏嘮叨,然後一步一挨的走了過去。
胡大夫忙打開藥箱幫徐霞客處理傷口,幸虧頭骨隻是擦著肋骨劃過去,兩根肋骨出現裂痕,情況不嚴重,他幫徐霞客敷了藥,然後大家就坐在那裏休息,驚魂初定,眾人默默的望著水流誰也不想說話,剛剛出動就遭受了這麽大的損失,何建的一名手下丟了性命,漁船也徹底報銷了,值得欣慰的是受傷的人傷勢都不重,而胡大夫的醫術高超,給眾人處理過後都無大礙,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已經沒有退路了,高老大父子二人蹲在角落處,心裏盤算著:“這下可虧大了,一條船都不隻一千兩銀子,看來這次真的賠了血本啊。”他們哭喪著臉望著飄在水麵的幾塊燒得烏黑的船板。
徐霞客望著怪物倒在岸邊有些焦糊的大腿,在它的膝蓋處,那張蒼白的麵孔仍舊活靈活現的,隻是頭發被燒得幹幹靜靜,徐霞客忽然響起一種傳說中的物種來,“周先生,你聽說過水虎嗎?”聽到徐霞客這句話,周虛的眼睛一亮,然後搖搖頭,說:“我也想到了水虎,據說水虎的膝蓋是虎頭的模樣,它們會把身體藏在水中,然後把膝蓋露在外麵,引誘獵人前來,趁其不備把獵人吃掉,可是水虎衝充其量也隻能長到和成年人相仿,它不會這麽高大的,再有顧名思義,無論如何虎頭也不能變成人麵的。”
“世間萬物本來就是千變萬化不可定論的,或許它經過什麽特殊的奇遇才會變成這幅模樣的。”
“也有這種可能,它是水虎的近親也是有可能的,隻是史書上從來沒有記載過這種生物,”周虛皺著眉頭說道,“不知何時兩條水虎在這裏安了家,到這裏來到漁民自然被它們吃掉了,它們獨特的膝蓋使得附近的人錯把它們當成了女鬼。”
“很有道理,”何建背著手站在旁邊,說道,“這樣也挺好,至少不會再有人來送死了,我們今天能夠除掉它也很僥幸,如果再有一條恐怕我們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呸呸呸,烏鴉嘴!”關超笑道,“老何,你就不能往好的方向想想嗎?”
何建不和他一般見識,微微一笑,看了看那堆被水虎掃到的肉山,心裏滿是疑惑,“根據水虎的表現可以看得出來,這堆碎肉絕對是它的同伴,可是又有什麽東西能把這麽凶猛的水虎變成這幅模樣呢?”
“不是嚇唬大家,”徐霞客苦笑著說,“恐怕那個東西的一張嘴就能夠把整隻水虎吞下去,你們說那個東西有多大?”
“不會吧,老徐,”關超狐疑的說,“山洞就這麽大的空間,照你所說恐怕整個山洞都容不下那個東西。”
“徐公子說的也有道理,有些東西憑徐霞客們的思維是理解不了的,譬如老板娘所說的南洋人養的那隻吃掉了十幾斤肉仍舊拳頭大小的白蟲,我們不能大意,大家休息一會就趕緊上路吧。”周虛說道。
眾人一路前行,走了不遠,最前麵的周虛突然一聲歡呼:“找到了!”
“什麽?”幾個人同時發問。
周虛不理會眾人,直撲上去,從一個石台上拿起一個小盒子來,盒子是青銅的,已經生滿銅鏽。周虛指著盒子上的一個標記說道:“我們全真教的標誌!這一定是那仙蛻留下的!”
“快打開!”何建叫道。
周虛的手在盒子底下摸索著,啪的一聲,盒蓋打開了。
“是九轉玉露丹!”周虛看著盒子裏歡呼了起來。盒子裏,九顆發著淡青色光的小珠子一樣的藥丸整齊的排列著。
“它能讓人成仙嗎?”何建的眼中冒出了光。
“不能。”周虛搖頭,“此丹能治天下奇病,也可練成仙丹,但要數十年之功。”
何建有些泄氣。
周虛看著盒子裏的九轉玉露丹,突然長歎了一聲:“我要回道觀去了。”他說道,“有了此丹,我隻要耗費幾十年,就一定可以成仙。至於你們,”周虛看向縣令和關超,“服了此丹,萬事可解。”
三天後,一輛豪華的馬車從成都駛出,它的目標是一百二十裏外的綿陽。
徐霞客和何建,一個坐一個躺,在馬車裏聊天。
周虛回了他的道觀,關超跟著周虛走了,而縣令自然已經治好。但徐霞客的脅骨不是內疾,而是外傷,卻不是九轉玉露丹能治的,徐霞客不想一個人留在成都,正好何建要去綿陽,他又有絕對舒服的馬車,徐霞客就搭他的馬車前往綿陽,打算在綿陽休息一段時間。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徐霞客脅部的傷不重,但好不好也要休息一段時間的。
一百二十裏,也就是兩天時間已經抵達。馬車經過一段繁華的大街,準備去旅店,前行不久,卻被一大堆人給堵住了。
“怎麽回事?”何建在車裏發問。
“前麵,前麵有人做買賣。”車夫答道。
“做買賣的會吸引這麽多人堵路?”何建不信。
“這個買賣特別,您來看看就明白了。”車夫答道。
何建好奇心起,轉身下車。徐霞客在車裏坐了兩天,也巴不得下車活動活動,也跟著慢慢的下了車。
一下車,隻見這條南市大街上熱鬧非凡,小商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上好的綢緞啊,足尺加三!”
“瞧一瞧看一看啊,張老三泥人,個個漂亮啊!”
“大減價啦,隻此一天,要買盡快啊!”
但今天,原本可以圍上一堆人的各個小攤上都空無一人。為什麽?因為人們都圍在一個攤子前。那裏是人山人海,裏三層外三層,圍觀者一個個伸著脖子顛著腳,你推我擠。
“唉唉讓一讓,讓我看看。”
“別擠別擠,我看不到了。”
“前麵的蹲下!我隻能看到你們的後腦勺啦!”
眾人都爭著搶著要看。
看什麽啊?什麽東西這麽好看?是皇家特貢大展銷?還是李記珠寶免費大派送?
都不是。
“賣老公啦!便宜賣啦!”這一聲吆喝,讓原本沒打算加入圍觀大軍的人也都紛紛擠了進來,圍觀的人把本來很寬的路都給堵的水泄不通,連皇帝老爺出行都沒有如此多的人群圍觀,真是盛況空前啊。
在擁擠的人群中間,是一個小小的攤子,一個美麗的女子坐在攤前,手裏拿著一根二尺長的短鞭,一本正經的吆喝著。她的前麵是一方草席,草席上端端正正的跪著一人。
“這兩個人是什麽人?”何建拉住一個看熱鬧的問。
“那女的是劉如水,那男的是他的老公,張學文。”那人不耐煩的回答了一句。
何建和徐霞客對視一眼,兩人都不明所以,決定也看看熱鬧再說。
張學文頭上插著一根草標,一張大胖臉上滿是汗水,低眉順眼,委委曲曲,垂頭喪氣。但要說他真就那麽老實可實在不符合實際,因為張學文的眼睛不時偷偷的在往前麵瞄。
前麵是三把太師椅,椅子上端坐三人。
“這三個大老板都來了?”一邊上有人在低聲談論著。
徐霞客隻聽了一會兒就了解了這三位的情形。
左邊那位,大腹便便,油光滿麵,兩腮上的肥肉向下墜的連眼皮都被拉成傾斜的,身上穿著一件滿是油漬的綢緞長袍,手指上戴一個已經看不出本色黑乎乎的大戒指,這是綿陽第一大富豪,如家酒樓大老板,人稱“摳死鬼”的李有財李大老板。
右邊那位,徐娘已老,頭上雜七雜八的戴著銀笄銀簪銀釵子,金環發鈿玉步搖,一把梳子斜插,兩方篦子對扣。那一腦袋亂七八糟,讓獵戶看到一定以為是一頭上好的梅花鹿。這一位是男人的福星,女人的克星,青城的大明星,花街柳巷第一名,暗香院的老板娘,號稱“看背影愛死人,看正麵嚇死人,找不到老公愁死人”的“三條人命”嚴如玉嚴大嬸。
中間那一位,你可以不認識他,但千萬別招惹他。他身高體壯,肩寬胸闊,一張臉上滿是橫肉,雙眼如銅鈴,總是那麽一付怒目圓睜的樣子。這個人是黑白兩道通吃,官匪無人敢惹,路上一向橫行,吃人從來不吐骨頭的四方賭場大老板,私下裏被稱為“老虎周”的周大安。
看來這麽三位名人齊聚到這個小小的攤前排排坐,在綿陽還是第一回,否則人們不會談論的這麽熱烈。
“啪!”劉如水一鞭子抽在張學文身上,“看什麽看?把汗擦了!跪直了!看你那熊樣兒,這樣兒誰能買你?跪好!”
張學文抬手擦了擦汗,努力挺胸抬頭,做鬥誌昂揚狀。
劉大小姐心裏有點兒著急。這圍觀的人是不少,但隻看熱鬧不看貨,什麽時候才能把她老公脫手賣掉啊?
她纖纖細手輕輕拿起旁邊那個值十八個銅錢青底紅花白瓷高仿景德鎮官窯的水杯抿了一口水,再用一方薄如蟬翼上繡富貴吉祥四字玉蠶莊特價甩賣底貨手帕斯斯文文的擦了擦嘴,拿起鞭子,用鞭杆敲著張老實的後背當鼓點,抑揚頓錯的念到:“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南來的北往的,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我的老公: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幹得比驢多,任勞任怨,勤勤懇懇。您要是買了去,鋪床疊被,灑掃庭院,絕對對得起您的銀子。我的老公:貌比潘安再世,身如玉樹臨風,您要是買了去,門前待客,端水送茶,絕對的風風光光。”
她越說越起勁兒,說的唾沫橫飛,小鞭杆在張老實後背上越敲越急,鼓點兒由“啪—啪—啪—啪”的慢四拍已經變成了“啪啪啪,啪啪啪”的快三步。但任憑她說的口幹舌燥,就是沒人出價。
“讓開,讓開讓開!”人群後麵一陣吆喝,擁擠不動的人群被強行排開一條道,幾個歪戴帽子斜瞪眼一身下人打扮的人把人群推開,嘴裏紛紛叫道:“看什麽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都走開!”
“這是張家的家丁,離他們遠點兒。”人群中有認識的,紛紛傳話,一傳二二傳三,一轉眼,人群如退潮般散去,隻有三個坐在太師椅上的人安然不動。
家丁身後,一個濃妝豔抹、五十多歲的女人走出來。她急急忙忙的來到張老實身邊,衝著劉大小姐大叫大嚷:“唉喲喲我的好兒媳婦啊,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老公也能賣的?你不問問誰敢買咱張家的大公子啊?”一邊說一邊拉起張老實,一臉的疼愛,用一方絲帕給張老實擦汗。
張老實跪的時間太久,膝蓋都腫了,現在終於來了救星,而且是自己的親親好媽媽,真是世上隻有媽媽好啊,他大嘴一裂,嗚嗚的哭開了,哭的眼淚與鼻涕齊飛,汗水共口水一色。他一把拉掉頭上的草標,抱著他媽大告其狀:“嗚嗚嗚,媽媽喲,你怎麽才來啊,你要是再來晚一點兒,我就被我媳婦給五馬分屍、大卸八塊兒啦,真是最毒婦人心啊。。。。。。”
“我呸!”張夫人一口唾沫吐到兒子那滿是眼淚和鼻涕的臉上,“你就不能換個形容?你老媽我也是女的,怎麽叫最毒婦人心了?閉嘴,收聲,一邊站好,等我和你媳婦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