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和平能端上警察的飯碗,這與他父親被打成右派是有關係的。滿和平的父親滿中華在批鬥中落下殘疾,平反昭雪後,滿和平頂替了父親的工作,當時他年紀小,才十六歲,到派出所守了兩年大門才正式上班。滿和平在精兵簡政的下崗潮流中沒有被刷下來,和他破獲無數疑難案件的功勞是分不開的。滿和平被安排到魚市派出所,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發生在那裏的案件太難破了。解放前,魚市是傳說中的蠱毒區,死個人跟死了一頭豬一樣,根本就沒有人報案。解放後,魚市的治安好多了,老百姓也知道用法律來保護生命的安全了,可發生的怪事也多了,魚市派出所連連換了好幾個所長,都摸不著頭腦。隻要是破不了的案件,都推到牛鬼蛇神的身上,鬧得人心惶惶。
艾河生在抗洪搶險中失蹤之後,這種傳說更是傳得越來越離譜,說得越來越荒唐。什麽強龍難壓地頭蛇,雲雨湖裏邪氣重,等等。滿和平偏偏不信這一套,毛遂自薦當上了魚市派出所所長。他原以為隻要一年半載下來,就能把這些懸而未決的案件解決了,讓謠言不攻自破。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難度大多了,過去發生的那些案件根本找不到什麽破綻。好在他上任的這三年裏,村民基本上還算安分守紀,沒有發生什麽特大的案件。但是,前麵幾任所長遺留下來的案件卻給他的家庭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影響。杜鵑抽煙喝酒,天天和他鬧離婚,讓他實在受不了。如果不是考慮到滿分還小,對她的成長有影響,他早就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了。
杜鵑是模特,一直不想要孩子。她和滿和平結婚的初衷隻有一個,就是為了兌現父母指腹為婚之命。男的結為兄弟,女的結為夫妻。滿和平父母和杜鵑父母是在文革中結識的患難之交。前者是武鬥的對象,後者文鬥的對象,他們在牛鬼蛇神的批鬥中結下了深厚的感情。
杜鵑對時裝的熱愛,是無意中看了一本美國的《時尚》雜誌之後,才對那些穿著漂亮衣服的模特兒產生了興趣,同時把經濟的眼光從玩具轉移到了時裝上。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是正確的,國人還在為溫飽發愁的時候,歐洲很多國家已經在穿著上做秀了。這種差距除了戰爭因素,與國人保守的觀念是分不開的。看到那些歐洲模特四十歲了還在T台上走秀,杜鵑對自己的身材更加自信了。就在她做著這個美夢的時候,一直支持她瘦身的滿和平卻在一次瘋狂中讓她懷孕了,她是在第二個月發現沒來月經,去醫院檢查才知道的,這是她第一次和滿和平鬧翻了。確切地說,滿分在他們結婚的第二個紀念日兩人都喝多了酒,忘了戴安全套,留下的禍根。本來杜鵑是想流產的,無奈父母以死相逼,才讓肚子裏的小生命活了下來。就在杜鵑想要認命的時候,那位為她保胎的老中醫卻給她提供一套產前保養產後恢複身材的健身秘方,除了飲食套餐,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裹腹,其原理同舊社會婦女裹腳束胸一樣。她沒有生過孩子,聽信了老中醫的鬼話,說順生的孩子比破腹的孩子聰明,她沒有破腹,而是采取了順生,結果下麵照樣挨了一刀不說,被胎兒脹得像水袋似的肚皮,也沒能恢複到懷孕前的完美身材。為了改變這種不良的後遺症,杜鵑還特意跑到韓國,做瘦身手術。由於手術出了一點問題,肚皮留下被割除過的傷痕,杜鵑的模特美夢徹底破滅了。有時候她覺得這個問題挺煩人的,肚臍那麽大一個傷口,為什麽卻被人稱之為美呢?這種審美差距讓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最後自然就把這種罪過歸功於滿和平的身上。離婚不成鬧分居,抽煙喝酒成了她報複滿和平的手段之一,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家裏被搞得烏煙瘴氣。後來滿分會叫媽了,杜鵑考慮到這樣折騰下去也不是辦法,加上瘦身手術又欠了一屁股債,滿和平的那點工資還不夠她買化妝品,痛定思痛,隻好自己下海經商。為了籌到開店資金,凡是能掙錢的活她都願意幹,其中最輕鬆的賺錢方式莫過於給那些畫家做模特了。也正因為這一點,杜鵑的工作重心才回到了那個讓她可有可無的家,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滿分的身上。
杜鵑是個有經濟頭腦的女人,由於自身的創傷使她對模特之夢有了新的體驗,模特兒不一定非要走在T台上,台下能掙錢的模特,同樣也是一種成功,隻是這條路太難走了,所付出的代價也是旁人所不能理解的。她不想讓滿分走自己的路,好在滿分從小喜歡畫畫,為了讓滿分能成為一個模特畫家,杜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要滿和平給滿分當模特。當她把這個想法告訴滿和平時,兩人的思路再次出現分歧。最後,還是滿分的一句話,讓滿和平放棄了抗議。
“杜鵑,你瘋了,讓我當滿分的模特?”
“滿和平,我沒瘋,你是滿分的家長。”
“爸,媽說的沒錯,這男女平等的口號全人類喊了多少年了,可你看看,我在家裏根本就沒什麽發言權,什麽事情都是你們大人說了算,之前我還小,你們不把我當回事也就算了,我現在都快十六歲了,也算是半個成年人了,我今天就代表未成年人說句公道話……”
“什麽話,你說!”
“我說了你們可不準生氣?”
“不生氣,你說!”
“那我就說說祼體的問題,先不管這是不是一門藝術,我問你們,為什麽你們可以看未成年人的**,就不準未成年人看你們成年人的**,這公平嗎?”
“這個,是不太公平……”
就為還滿分一個公道,滿和平最後不得不硬著頭皮,當了滿分的模特。隻是最終達成這種完美狀態的過程,杜鵑私下使用了不少的藝術手段加以處理。男人最隱私的部分她還是不想讓滿分看得太清楚,她認為這種美是愛情的專利,隻有自己才有權力看。這也是滿和平所提出的最後一條底線。其實滿分要的就是這種藝術效果,有些東西一旦太暴露,那就不能稱之為美了,而是藝術的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