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落櫻心緒不寧,那種緊迫的窒息感,越發強烈。

馬車突然急停,刺耳的馬鳴響起,讓她更是胃裏一陣翻湧。

“影從,怎麽回事?”

如今影從被洛霆留下,專門保護柳落櫻,之前是躲在暗處,後來為了更方便行事,便以隨從的名頭,光明正大的包攬了車夫、家丁、打手等身份。

車外,影從還未開口,一道熟悉的聲音卻率先響起:“落櫻,實在抱歉,母後身體不適,萬不得已,本王隻能來攔你的車了。若是驚到了你,他日,我登門謝罪。”

林沛彥!

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當真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魘啊。

柳落櫻麵露不悅,心中一邊咒罵他祖上十八代,一邊鎮定的冷漠開口:“請王爺帶路。”

林沛彥騎著高頭大馬,眼底閃過一抹陰冷的笑意,他得意的拉緊韁繩,在前麵帶路。

沒走多久,車簾突然被撩起,影從聽命停車。

隻見柳落櫻帶著抱夏下車,對影從道:“這裏離皇宮不遠,我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你回去吧,找個大夫去照顧我外祖父。”

“是,小姐。”

“抱夏,你回府和我阿姐報聲平安,和她說,我今晚回家住,多備一些飯菜,尤其是我最喜歡吃的那道水晶肘子。”

“是,小姐。”

吩咐完這些後,柳落櫻便麵無表情的向前走去。

林沛彥見狀,笑著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隨從,小跑著跟著少女:“櫻兒喜歡吃水晶肘子?不如今晚本王做東,去醉仙樓用晚膳吧,他家的水晶肘子,味道極好。”

“謝謝王爺美意,還是先等臣女給皇後娘娘把完脈吧。”

“櫻兒還喜歡吃什麽?”

柳落櫻隻覺有無數蒼蠅在耳邊亂飛,心情煩躁的瞥了林沛彥一眼,連話都懶得說,隻搖頭做回應。

抱夏和影從站在原地,直至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後,才皺眉對視,小聲說道:“影從,你去找大夫,我去城外找神醫。”

“不用,柳小姐隻是想要找信得過的人照顧洛老爺子,我吹聲口哨就會有人去,還是先去城外請神醫吧。”

“也好。”

抱夏做上馬車,影從韁繩一甩,駕著馬車,快速向城門前駛去。

......

慈寧宮內——

皇後一身鳳袍,端著燕窩,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麵露笑意道:“燕窩果然還是血燕的好,落櫻啊,你也喝一碗吧。”

柳落櫻麵容嚴肅,看著麵前的燕窩,放在桌下的手不由緊握成拳,心裏有一個聲音,正在大聲說著:“有詐,快走!”

奈何這裏是皇宮,若皇後要強行將她扣下,又如何能離開呢?

而最讓她在意的是,林沛彥為何要串通皇後,將她留下皇宮裏。

難道今日在宮外,有發生什麽事嗎?

洛家?

還是......阿姐?

柳落櫻心下一揪,不敢繼續想下去。

“落櫻,你在想什麽呢?”

皇後笑著出聲,將雕有鳳凰飛天圖案的甲套伸出,看似輕柔的放在柳落櫻手背上,可那鋒利的尖刺,卻紮得人一陣抽痛。

“回娘娘的話,微臣在想,您身體無恙,為何燕王殿下卻說您身體抱恙,火急火燎的將微臣帶來呢?”

“哈哈,你這丫頭,不要這麽一板一眼的,就像個老先生一樣。”

“抱歉,微臣性格就是如此,正事絕不拖泥帶水。”

柳落櫻麵容嚴肅,全身散發著徹骨的寒氣,讓皇後努力擠出的笑臉,頓時變得尷尬無比。

她眼底閃過一抹不悅,收斂笑容,輕哼道:“既然柳主簿如此嚴謹,那本宮也就直說了。此次叫你入宮,主要是燕王求了本宮太久,無奈下,隻能將柳主簿叫來商量。”

柳落櫻蹙眉,雖沒有聽到後麵的話,但卻已從皇後眼底閃過的厭惡中,猜出一二。

因為上一世,皇後喚她入宮,讓李嬤嬤教她宮內規矩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就連四周的擺設也未曾改變。

看著那身板粗厚的李嬤嬤走來,柳落櫻眼底一沉,曾經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讓她不由寒毛直豎,下意識向後退開。

前世,皇後以讓她在宮內學規矩為由,將她扣押了整整一個月。

每日讓她站規矩,練走路站立,行禮問好,還有如何伺候夫君。

那段日子,是她至今都無法忘記的噩夢。

那時候,隻要她動作稍有偏差,或是皇後覺得不好,便會讓李嬤嬤用針紮她的皮肉,這樣可以不留下任何傷痕。

每日隻有四個時辰的睡覺時間,柳落櫻被折磨的骨瘦如柴,對疼痛早已麻木。

而最可悲的是,無論柳落櫻如何哭訴哀求,林沛彥始終都不相信她的話,反而還勸她好好跟著母後學規矩,好日後做個合格的王妃。

這樣痛苦的記憶,導致就算是重活一世,也無法忘記那陰森的黑屋子,和李嬤嬤那滲人可怖的嘴臉。

“落櫻,你怎麽了?”

皇後手上的力氣加重了一些,甲套刺入嬌嫩的肌膚,讓柳落櫻從夢魘中回神,再次抬頭時,已換上攝人的冷眸。

她將手抽出,麵無表情的躬身頷首,用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冷聲道:“娘娘,若是燕王殿下求您賜婚的話,那微臣就算是冒著砍頭的大罪,也要請您收回成命了。”

咚!

皇後手裏的瓷勺掉落,一聲脆響,如掉進深不見底的深淵,帶著森冷的寒氣,向柳落櫻撲去,仿若要將她吞噬一般。

“柳落櫻,本宮的兒子就如此不堪,讓你入不了眼嗎?”

皇後原本是厭惡柳落櫻的,認為是她勾引林沛彥,用了狐媚子的肮髒手段,才讓兒子失了心智,堅持要娶她為妃。

可見對方寧願砍頭,也不願意答應的時候,她頓時升起一股無名火。

強烈的勝負欲,讓她反而想要促成這門婚事。

“柳落櫻,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我皇兒還是當今戰功赫赫的燕王,太子的親弟弟,如此滔天的榮華,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柳落櫻將頭抬起,身板筆直的撩起裙擺,不卑不亢的跪下,目光直視皇後,擲地有聲的問道:“不知娘娘是否還記得當時救治太子殿下時,您與陛下答應微臣的事?”